被無視了呢……
見到夏西既沒有撤離,也沒有搭理她的意思,香奈惠心情有些複雜。
“十二鬼月?姆可以告訴你……”
話音未落,周圍的木犬紛紛撲上。
“但那是在姆把你喫了後!”
沒有親自犯險,剛剛差點被斬首的經歷,讓惡鬼有些提起了警惕。
先用血鬼術的衍生物試探試探吧。
下一秒,數只血鬼術造就的木犬飛撲而上,而夏西卻是絲毫沒有招架的架勢。
這劍士、沒有逃離或者發動攻擊?
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然後,它就錯愕的發現,對方似乎並不是沒有發動攻擊。
而是握在刀柄上的右手……
消失了?
周圍飛撲而至的惡犬,身形還在半空中。
劍光閃過。
所有木犬的腦袋竟是在同一瞬間被切斷了。
不對!
不是手消失,是這小鬼的出刀的速度太快了!
【雷之呼吸】
【陸之型:電轟雷轟】
快得甚至連斬擊的光芒都沒能在惡鬼眼中留下。
惡鬼甚至來不及反應,所有血鬼術製造的木犬便已全軍覆沒。
旁觀的香奈惠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她早知道雷之呼吸以速度著稱,但眼前這位劍士的出刀,未必也太快了吧……
她尋思着,即便是自己剛剛那超常發揮的一擊也遠不及此。
好強!
是丙級,甚至乙級的劍士!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少年劍士扛着刀衝着惡鬼歪了歪頭:“明明這麼弱,就不要浪費我時間了。”
【壇木???】
【能級:119(體73、技29、心17)】
【血鬼術:擬態物質(鐵)】
如果是一個月前,這鬼靠着血鬼術的加持,興許還能讓夏西陷入苦戰。
但是如今?
不過路邊一條而已。
上個版本勉強能看的普通怪罷了。
物理攻擊、無特殊機制、無屬性特效。
並且數值也跟不上版本強度。
若非它提及“十二鬼月”引起了夏西的興趣,剛動手時早就把對方秒了。
面對夏西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裏的態度。
壇木先是沉默了片刻。
隨即青筋暴起,咆哮着向夏西撲來,身上金屬的光澤更是連番流轉。
斬得再快又如何。
自己的身體可是和鋼鐵一樣硬啊!
剛纔被那女劍士刺傷只是一時大意,現在自己可不會留手了。
只要全力催動血鬼術,這身軀的硬度甚至在你們的日輪刀之上!
它猛地向少年撲來,每一步都踏得泥土飛濺。
夏西自然是看出了對方的打算。
對自己的肌肉有所倚仗嗎。
可僅靠惡鬼詛咒的軀體,以及血鬼術撐起來的氣球肌肉……
又怎麼比得過我千錘百煉的劍技?
【雷之呼吸·貳之型:稻魂】
刀身驟亮,雷光迸裂爲五道交錯的斬弧。
徑直劈在了惡鬼的四肢上。
下一秒,黑血四濺,壇木當即四肢盡斷很是狼狽的跌落在了地上。
“怎……怎麼回事!?”
惡鬼驚叫了起來:“我這堪比鋼鐵的完美身軀,怎麼會被斬斷?!”
原來是把自己的身體金屬化嗎?
難怪剛剛斬中的時候有些阻滯……
手感上,大概從切開奶油,變成了劈開一層脆硬的威化餅。
夏西輕甩日輪刀,震落幾滴污血。
“鋼鐵,不過是劍豪之境上的起點而已。”
夏西胡謅着,漫步走到對方的身前,用刀尖挑起了對方的下巴。
他覺得此情此景,多少該配上一句詩才夠風雅。
“可謂是,嗯……無影無形,純鋼斬鐵截釘。”
前句忘了,後句也忘了,但意思到了就行。
總之是吾輩之劍能斬斷鋼鐵。
壇木哪還有心思聽詩。
努力催動着自己的四肢再生剛想爬起來,可細弱的肌肉肢芽剛冒頭,便又是劍光落下。
新生的肢體再次斷裂,根本來不及恢復。
血灑出來的更多了。
劇痛如潮水沖刷着意識,讓它幾乎無法思考。
“我問,你答。”
我是誰……我在哪……這個小鬼爲什麼這麼強?
壇木望着星空,意識仍在世界之外飄蕩。
見到對方這幅硬氣的模樣。
夏西嘆氣:“你們這些怪沒有痛覺,還真是方便呢。”
“嘴硬也就算了,就連斷手斷腳也不肯吐露半個字,這份硬氣……算是個爺們兒。”
壇木眼神微動,空洞地聚焦到夏西臉上。
這個小鬼剛剛說什麼來着?
“既然寧死不屈,那我也不多浪費時間了。”
“下輩子別當紅名怪了。”
壇木:???
不是,姆哪裏嘴硬了?哪裏寧死不屈了!?你倒是再問一次啊!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
算了,收個殘血的鬼,也沒有必要開大招。
剛剛凝聚起來的雷光陡然消散,夏西揚起了日輪刀。
惡鬼還在掙扎着想要逃離。
但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在夏西眼中,世界彷彿是凝結了一般,惡鬼臉上的畏懼,旁邊少女臉上的錯愕,皆被收入眼中。
一個前踏。
刀光帶着點點電流落下。
【熟練度+253】
【雷之呼吸】LV.3(620/2000)
姆……這就要死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惡鬼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不斷地化作了恐懼和憤怒。
它掙扎着想要起身,可卻因爲被夏西斬去了四肢,只能在地上不斷打滾湧出更多的血液。
但被斬去頭顱的惡鬼,就和墜入沙漠的魚一樣。
無論再如何掙扎,死亡的結局都已註定。
身軀開始龜裂、飄散……
堅硬如鐵的身體也在此刻,如風化的沙堡般寸寸瓦解。
我不想死啊,哥哥!
哥哥?
像一枚沉入深潭已久的石子,驟然激起層層漣漪。
壇木逐漸渙散的意識裏突然緩緩的湧入了一些被血污與歲月掩埋的畫面……
就像是被塵封過的記憶突然被重新打開了一樣。
那是溫暖的工坊,木屑飛舞,散發着他熟悉的松木清香。
年輕的他伏在案前,鼻尖幾乎碰到木料,在雕琢一具喜愛的飛鳥雕像……
而哥哥靠在門框上,臉上透露着溫柔的笑意。
“你呀,再這麼湊近,眼睛可要熬壞了。”
身爲人類的他,由哥哥一手帶大。
兄長的家,便是他全部的世界。
他本可以就這樣,握着刻刀,在雕刻木料與哥哥的照顧裏度過平靜的一生。
直到哥哥病重垂危那一天。
所有的藥物都宣告無效。
他跪在哥哥牀前,雕刻着祈福的飛鳥,淚水將木雕染成了深褐色。
“誰來……救救他……”
陰影,便是在那時降臨的。
那惡魔將業火一般的紅色液體藥劑,滴入了自己哥哥口中。
但帶來的卻不是奇蹟。
而是將他拖入了悔恨的深淵。
哥哥在極致的痛苦中變異,撲殺了在場的每一個親人。
他的妻子,他的好友。
壇木試圖阻攔,卻被哥哥輕易擊倒。
緊接着,那惡魔的墮落之血也強行灌入他的喉嚨。
“好好使用這份【才能】吧。”
人類的記憶戛然而止。
剩下的,便是漫長而扭曲的、連回想都會引發嘔吐的黑暗歲月。
他殺死了歸來的侄女。
吞食了傳授自己雕刻的師傅。
還有許許多多連名字都叫不出的無辜之人……
我真是……該下地獄啊。
可惡!可惡!
如果當初不是自己把那惡魔喚來的話!
痛苦和悔恨的淚水在眼眶間匯聚。
在生與死交界的朦朧光影裏,壇木彷彿看見了一條寧靜而曲折的河流。
在岸的另一端,紅色的彼岸花正輕輕搖曳着。
花影之中。
他似乎看見了師傅、看見了故友。
他們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望着他,最終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但無言,卻仍舊戳破了他那脆弱的心房。
淚水,決堤了。
對不起……
【壇木???】→【壇木(赤羽次郎)】
“飛鳥……帶來厄運了……對不起……”
在他逐漸模糊的視線對面,那片搖曳的彼岸花海正在緩緩淡去。
露出了正杵着日輪刀,站在它頭顱前的蝴蝶香奈惠。
雖然不知道對方在彌留之際究竟在思考什麼,但是哭了啊。這個鬼,在生命的最後……
竟顯得如此悲傷。
香奈惠緊握着刀柄,心中情緒複雜。
她痛恨對方身爲惡鬼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但那消散之際所流露出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痛苦和淚水。
她卻無法全然無視。
這些鬼,在尚未墮落成鬼之時,或許也只是芸芸衆生中尋常的一個普通人。
並非生而自來的惡徒。
只是一旦沾染上了鬼王的鮮血。
便只能被其扭曲意志,被其所操控腐化……最終淪爲黑暗中的怪物。
至今爲止,無一例外。
她捏緊了手中的日輪刀。
香奈惠對那個從未謀面的鬼之主、罪惡之源,有了更加濃烈的厭惡之意。
最終,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調節好了情緒。
還得去支援光次郎那邊呢。
回過頭,對着夏西鞠了一躬,少女開口道:“多謝前輩危難之中相助,不過眼下情況危……”
隨即,看到了夏西那雲遊天外的表情。
香奈惠:?
這位前輩,似乎在走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