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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我的畢生所願!(第二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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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前夜的白梅縣,空氣裏浮動着初秋特有的微涼與乾燥。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像被誰用線串起來的暖黃燈籠,懸在灰藍漸沉的天幕下。許源家小院門口那棵老梧桐的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便簌簌落兩片,貼在水泥地上,卷着細塵打了個旋兒。

林月遙蹲在院角給新栽的薄荷澆水,塑料小壺嘴兒斜斜傾着,水流細而穩。她沒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洗得發軟的淺藍棉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伶仃卻有力的手腕。聽見院門“吱呀”一聲輕響,她也沒抬頭,只把壺柄往掌心又攏了攏。

許源拎着兩袋剛從老街南頭買的桂花糖芋苗進來,紙袋還溫熱,甜香混着蒸騰的溼氣,在晚風裏格外分明。他踢掉球鞋,赤腳踩上青磚地,走到妹妹身後,順手把一袋遞過去:“喏,你愛喫的糯嘰嘰款。”

林月遙這才直起身,接過袋子時指尖無意蹭過他手背,涼的,像沾了露水的薄荷葉。她低頭嗅了嗅,鼻尖微微皺起:“甜得發齁,你少放糖——上次你說‘少放’,結果比上上次還多挖了一勺。”

“那是你味覺退化。”許源笑,轉身去廚房拿碗。林月遙沒反駁,只剝開袋口,用竹籤挑起一小塊芋苗送進嘴裏。熱乎乎的甜香在舌尖化開,糯米粉裹着桂花蜜的稠潤,慢悠悠滑下去,胃裏也跟着軟了一小塊。

廚房裏水聲嘩啦,許源舀了兩碗,端出來擱在院中石桌上。林月遙已坐定,正用小勺輕輕攪動碗裏浮沉的芋塊,動作細緻得近乎儀式。她忽然開口:“哥,明天家長會,你真打算讓爸爸去?”

許源坐在她對面,勺子在碗裏轉了半圈,停住:“嗯。”

“可你不是說……他上次去學校,被初三(2)班的張老師認出來,當場叫了聲‘許總’,全走廊都聽見了?”林月遙抬眼,睫毛在路燈下投出細密的影,“後來張老師見着你就繞道走,生怕自己嘴瓢再喊錯。”

許源笑了:“所以這次我提前跟班主任胡四宏打了招呼——讓他別介紹我爸職務,就說‘許同學父親’就行。”

“可人家一看姓氏就明白了啊。”林月遙吹了吹勺上熱氣,“許勁光,許源,許月遙……你當大家都是文盲?”

“那就當大家是文盲好了。”許源把勺子放下,聲音很輕,卻很實,“爸這些年沒怎麼在學校露過面,不是不想,是怕站那兒,別人第一句問的不是‘您孩子最近學習怎麼樣’,而是‘許總,聽說您去年承包了東山礦口,利潤是不是翻了三倍’?他不想讓老師覺得,我們家的教育,是拿錢鋪出來的。”

林月遙沒說話,只是慢慢把一整勺糖芋苗含進嘴裏,嚼得很慢。晚風拂過她額前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沉靜的眼睛。她忽然想起小學二年級,許源發高燒到三十九度五,林靜在縣醫院值夜班,許勁光凌晨三點開車從鄰縣工地趕回來,渾身泥灰,安全帽都沒摘,抱着許源衝進兒科診室時,護士以爲他是來討債的包工頭。

那年許勁光第一次被叫進校長辦公室,不是因爲兒子考了年級第一,而是因爲他在校門口蹲了半小時,就爲等許源放學,結果被保安當成可疑人員盤問了十七分鐘。

“其實……”林月遙嚥下最後一口甜湯,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揉散,“他挺想當個普通爸爸的。”

許源沒應聲,只伸手揉了揉妹妹發頂。林月遙沒躲,反而把空碗往前推了推:“再盛一碗,這回少放糖。”

屋裏燈亮着,廚房水聲又響起來。院外巷子深處,有輛摩托車突突駛過,車燈掃過院牆,照見牆頭幾株野薔薇枯瘦的藤蔓,也照見許源彎腰時襯衫後頸處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十歲那年替林月遙擋下飛來的玻璃彈珠留下的,當時血順着脊椎溝往下淌,他咬着牙沒哭,只回頭對嚇呆的妹妹說:“別告訴媽,她又要罵我亂跑。”

同一時間,夏珂家樓上的老式吊扇嗡嗡轉動,攪不動房間裏凝滯的空氣。她仰躺在牀上,手裏攥着一張皺巴巴的稿紙,上面是用鉛筆反覆塗改過的詩朗誦稿——《致青春》,開頭三行已被劃掉七次,旁邊密密麻麻批註着“太假”“不像中學生寫的”“抒情過重”“我爸聽了肯定翻白眼”。牀頭櫃上攤着數學月考試卷,紅叉猙獰,分數欄赫然印着“68”。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對話框裏,許源發來一條語音,點開是清越的男聲:“《致青春》不如換成《紙船》吧?冰心寫的。短,乾淨,有溫度。最後一句‘我從不肯妄棄了一張紙,總是留着——留着,疊成一隻一隻很小的船兒’,你唸的時候,可以停頓兩秒,再接‘從舟上拋下在海裏’。那兩秒,夠家長眨一次眼,也夠你喘口氣。”

夏珂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眼。窗外傳來隔壁王阿姨訓孫子的聲音,字字清晰:“作業寫不完,將來掃大街都沒人要你!”她忽然笑了一下,眼尾彎起,像月牙。

樓下客廳裏,芸姨正踮腳掛一幅新買的油畫——畫的是江南水鄉,青瓦白牆,烏篷船泊在柳蔭下。她今天特意換了條墨綠絲絨長裙,耳垂上兩粒珍珠,溫潤不搶眼。聽見樓梯響,她沒回頭,只揚聲問:“阿珂,明天家長會穿校服還是那條淺灰裙子?”

“校服!”夏珂幾乎是跳着下樓的,“白襯衫配藏青百褶,最正式!”

“好。”芸姨終於轉過身,目光掠過女兒髮梢微亂的弧度、耳根未褪的薄紅、還有下意識絞着衣角的指尖。她沒點破,只從玄關抽屜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喏,給你爸的。他今早發短信說,運輸車半路爆胎,修到半夜纔到鎮上旅館,明早六點就得趕回來。信裏寫了話,你替他念給老師聽,就當……他親口說的。”

夏珂怔住。信封邊角磨損得厲害,顯然被摩挲過許多遍。她沒立刻接,只盯着母親眼底細密的笑紋,忽然問:“媽,你和我爸……真的沒可能了?”

芸姨的手頓了頓,隨即把信封塞進女兒掌心,指尖微涼:“傻話。你爸心裏一直有我,可他更怕耽誤我。”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他送你那套《安徒生童話》全集,扉頁寫着‘給我永遠的小公主’,可最後一頁夾着的火車票根,是03年春運,他從廣州站出發,終點站——白梅縣。”

夏珂手指猛地蜷緊,信封邊緣硌得掌心發疼。她低頭看着自己指甲蓋上沒卸乾淨的淡粉色甲油——舒智楠昨天非拉着她塗的,說“顯得手嫩”,結果被胡佳麗瞥見,當場冷笑:“喲,班長也學壞啦?”

此刻那點粉紅在昏黃燈光下,竟像一小片將熄未熄的火苗。

翌日清晨七點整,白梅中學操場西側的銀杏大道上,人聲漸沸。初一(3)班的橫幅剛掛上,就被一陣穿堂風掀得獵獵作響,像一面不安分的旗。

許源穿着熨帖的校服,站在班級隊伍最前排。他左手插在校褲口袋裏,右手自然垂落,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短,透出健康的淡粉色。林月遙在他斜後方半步,馬尾辮扎得高而緊,發繩是枚小小的銀杏葉造型,隨着她輕微晃動的幅度,在陽光下偶爾一閃。

人羣裏,夏珂一眼就看見了他。

不是因爲位置,也不是因爲身高——而是他站在那裏,就讓人覺得“應該在那裏”。像教室後窗那盆綠蘿,莖蔓舒展,葉片油亮,明明沒開花,卻自有一股篤定的生機。

她下意識摸了摸耳後——那裏彆着一朵小小的、用皺紋紙折的梔子花,花瓣邊緣微微捲曲,是今早芸姨親手給她別上的。“白梅縣的梔子,開得最早,也最久。”母親說這話時,目光落在她校牌上“夏珂”兩個字,久久沒移開。

家長陸續入場。許勁光穿着深灰西裝,領帶是低調的暗紋,頭髮一絲不苟,腕上那塊老式上海表走得沉穩。他經過初一(1)班時,被兩個家長認出,熱情寒暄,他笑着點頭,聲音不高不低:“哎呀,我家那個調皮搗蛋的閨女,以後還得麻煩各位老師多費心。”——沒人追問“哪個閨女”,彷彿“許勁光有個女兒”本就是白梅縣天氣預報般尋常的事。

林靜則提着個藍布包,裏面裝着保溫桶和幾份手寫教案,站在初一(3)班門口,和胡四宏低聲交談。她今日素淨,只戴了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溫和而清醒,像初春解凍的溪水。

夏珂站在講臺側,幫胡佳麗整理節目單。胡佳麗今天罕見地沒穿垮褲,校服襯衫扣到最上一顆,劉海用黑色小夾子別得整整齊齊。她盯着節目單上“手語舞《感恩的心》”那一行,嘴脣繃成一條直線。

“我爸……到了。”她忽然說,聲音乾澀。

夏珂順着她視線看去——校門方向,一個穿卡其色夾克的男人正快步走來,鬢角已染霜,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磨得發亮的銀戒。他目光在人羣中急切掃視,直到鎖定胡佳麗,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加快,卻在距離三步遠時,生生剎住,抬起手,笨拙地揮了揮。

胡佳麗沒揮手,甚至沒轉頭,只死死盯着自己鞋尖上一點微小的灰漬。可夏珂清楚看見,她攥着節目單的指關節,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家長會流程緊湊。胡四宏簡短開場後,便是各科老師發言。數學老師拿着月考成績單,語速平穩:“這次進步最顯著的是許源同學,總分年級第一,單科全部95以上……特別表揚夏珂同學,物理實驗操作滿分,是全年級唯一一個。”掌聲響起時,夏珂耳根發熱,餘光瞥見許源正朝她微微頷首,嘴角噙着笑意,像在說:看,我說過你可以。

隨後是節目展示。

集體舞《茉莉花》開場,舒智楠果然沒來,但後排幾個男生跳得投入,手臂揮出風聲;《感恩的心》手語舞,夏珂獨自站在中央,燈光打下來,她雙手緩緩抬起,指尖微顫,卻始終穩定。當唱到“我來自偶然,像一顆塵土”時,她目光掠過臺下,正對上胡佳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近乎惶恐的專注,像迷途的人突然看見燈塔。

最後一刻,夏珂沒按原計劃收勢,而是將右手覆在左胸,停頓了足足三秒。臺下靜得能聽見銀杏葉飄落的聲音。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比平時清亮許多:“謝謝大家。”

接着是王澤宇的悠悠球表演。他穿着特製熒光藍運動服,球繩在指間翻飛如電,“核子裂變”絕技使出時,悠悠球竟在半空詭異地停頓半秒,隨即炸開成三顆小球,呈品字形旋轉下墜,穩穩落回掌心。全場譁然,連許勁光都忍不住鼓掌,笑聲爽朗。

壓軸是詩朗誦《紙船》。

夏珂捧着稿紙走上臺,許源已站在鋼琴旁——他主動請纓伴奏,只用左手單音階鋪陳,像潮汐緩慢漲落。當夏珂念出“從舟上拋下在海裏”時,許源左手最後一個音符輕輕落下,餘韻如漣漪擴散。臺下,芸姨悄悄抹了眼角;胡佳麗父親喉結上下滾動,終於抬起手,用力擦了擦鼻子。

家長會結束,人羣漸漸散去。許勁光和林靜並肩站在銀杏樹下,等兩個孩子。林靜從藍布包裏取出保溫桶,打開蓋子,裏面是溫熱的蓮子百合羹,清甜氣息氤氳開來。

“剛纔王澤宇那孩子,球甩得真漂亮。”許勁光笑着說,“比當年我在廠裏耍鐵鏈子還利索。”

林靜舀了一勺羹,吹了吹,遞過去:“嚐嚐,你最愛的甜口。”

許勁光就着她手喝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這時,許源牽着林月遙的手走過來,夏珂跟在稍後,手裏捏着那朵早已蔫軟的紙梔子。

“爸,媽。”許源喚道,聲音清朗,“月遙說,今晚想喫芸姨做的紅燒排骨。”

林月遙立刻接口:“對!還要加鵪鶉蛋!”

芸姨聞聲抬頭,正撞上許勁光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裏沒有試探,沒有保留,只有一種久別重逢的熟稔與坦蕩,像兩條各自奔流多年的河,終於認出了彼此河牀上相同的卵石紋路。

夏珂忽然上前一步,將那朵皺巴巴的紙梔子,輕輕放進林靜手中:“芸姨,送您。它……一直很努力地開着。”

林靜低頭看着掌心那團脆弱的白,指尖撫過花瓣褶皺,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好孩子,它開得真好。”

銀杏葉又落了一片,無聲覆在夏珂的校服袖口上,像一枚小小的、金黃的句點。

風過處,整條銀杏大道簌簌作響,彷彿無數細小翅膀在同時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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