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給的消息果然是對的。
陳江剛回到家沒多久,就收到了來自“美食互助會”的通知。
“今夜集合,有大事宣佈。願血肉滋養我們的靈魂。”
看着這條消息,陳江正準備通知林薇薇,旁邊正在用勺子挖西瓜喫的陳知夏蹭地站起來,滿臉興奮:
“終於來了!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那個'主廚'值多少錢來着?一百萬?”
“......你打得過人家嗎你就惦記人家的賞金。”
陳江無奈地按住她的腦袋,把她摁回沙發,“今晚很危險,上面推測可能是‘神降’儀式。”
“神降?”
陳知夏歪了歪頭,“他們要把那個愛喫毛血旺的邪神召過來?”
“......對。
陳江肯定道。
女孩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就在陳江以爲這魔丸終於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時,只見陳知夏眼睛一亮:“邪神肯定更值錢吧?狩獵邪神,聽起來就欸!”
陳江:?
你掉錢眼兒裏去了?
“那可是邪神!你以爲是什麼爛大街的貨色嗎!?”
他深吸一口氣,“總之,你今晚跟着我,老實一點,不能再像上次一樣爲所欲爲了,知道沒?”
“知道啦知道啦~”
陳知夏擺擺手,又抱起西瓜挖着喫了起來。
陳江揉了揉眉心,轉身走進房間,打開手機,給林薇薇發了條消息:
【今晚集合,應該和那個儀式有關。】
幾乎是秒回:
【收到。我馬上通知喬樂安。你自己小心,腕帶定位保持開啓。】
【明白。】
陳江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天色漸暗,暮色如墨,正一點一點吞噬整座城市。
“美食互助會”通知的集合地點在霖水城市中心的一座大型商場。
只是這座商場前些天忽然毫無徵兆地宣佈不在營業,如今百廢待興。
而這座商場的位置,剛好位於城市內幾個血肉祕境的交界處,也是超管局密切監視的地方。
“他們來了......”
一位擅長隱匿和監視的超管局成員,站在遠處高樓的樓頂,一邊望着遠處從出租車上下來的兩兄妹,一邊低聲朝對講機裏彙報道,“他們進了地下車庫......”
“好,接下來,所有人都不要輕舉妄動。”
對講機裏傳來林薇薇冷靜的嗓音,“監測商場的超自然能量指數,密切關注陳江腕帶的情況,一旦有什麼異常,我們立刻衝進去。”
“是。”
商場周邊各處,皆是響起低低的回應。
陳江和陳知夏走進了地下車庫。
這裏面遠比陳江想象的要熱鬧,原本應該空蕩冷清的停車位,此刻竟站着將近二十多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打扮各不相同。
他們安靜地站着,臉上都帶着一種相似的,虔誠而狂熱的期待。
“全是覺醒者......這是把所有成員都召集來了?”
陳江心底思忖着。
他牽着陳知夏的手,混進人羣中,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四周。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比之前的聖餐儀式時都要濃烈。
“好多人啊......”
陳知夏小聲感嘆,眼睛卻亮晶晶的,像只聞到魚腥味的小貓。
“別亂來。”
陳江握緊她的手,低聲警告。
“知道啦知道啦~”
就在這時,人羣前方,一個身形高大,戴着墨鏡的男人走了出來。
“諸位,該到的,都到齊了吧。”
“血影大人。”
其餘人恭敬行禮。
“五十萬!”
陳知夏也“恭敬”行禮。
陳江:“......”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諸位,跟我來。”
血影看了一眼周圍,伸出手,在車庫深處那面原本普普通通的牆壁上輕點了一下。
牆壁立刻泛起詭異的血色光芒。
光芒越來越盛,牆壁表面開始蠕動、膨脹,彷彿活了過來。
在衆人狂熱的目光中,那面牆壁竟然緩緩“撕裂”開來,露出一個巨大的、邊緣佈滿血管和肉芽的洞口。
洞的另一邊,是一片鋪滿了血紅色的,隱約能看到龐大肉山的世界。
是血肉祕境。
“嘶——”
人羣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母神的國度...……”
“神國......那是神國......”
有人激動得渾身顫抖,跪倒在地,喃喃祈禱。
“這可不是神國。”
血影笑道,“這只是偉大母神統治下,一個渺小世界的投影罷了。”
他率先向裏面走去,“跟我進來吧。”
其他人一臉虔誠和狂熱地跟了上去。
陳知夏也一臉虔誠和狂熱地跟了上去。
陳江利用腕帶傳遞了消息後,也跟着走進了血肉祕境。
腳下的觸感一如既往的黏膩溼滑,熟悉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有幾位成員受不了這股氣味,不可避免地乾嘔了兩聲,但神色卻依舊狂熱。
“噫——好惡心。
陳知夏立刻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小臉皺了起來。
陳江這幾天都在跟這種鬼祕境打交道,倒是已經習慣了。
“忍着點。”
他低聲說了一句,目光卻緊緊鎖定前方。
人羣在血影的帶領下,沿着一條由血肉組成的道路前進。
周圍那些由器官和血肉胡亂拼湊的“植物”比之前見過的更加活躍,有些甚至伸出觸鬚般的肉芽,輕輕掃過經過的教衆。
被觸碰的人不但沒有驚恐,反而露出更加狂熱的神情。
“母神在祝福我們......”
“我感覺到了,母神的恩典......”
陳江見狀,不禁搖搖頭。
“一羣狂信徒,沒救了。”
走了約莫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曠地帶,四周環繞着高聳的肉山。
而在這片空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龐大的祭壇。
不,與其說是祭壇,不如說是一座由無數血肉和器官堆砌而成的“肉山建築”。
它呈階梯狀,每一級臺階都由血肉鋪成,臺階的邊緣鑲嵌着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眼珠,那些眼珠還在不停地轉動,彷彿在注視着每一個靠近的人。
被這些眼珠盯着,陳江感覺自己的san值有點危險了。
祭壇的頂端,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
平臺中央,豎立着一尊高達五六米的雕像——那是一個臃腫、扭曲的女性形象,身體由無數糾纏的肉塊組成,面部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一個張開的口型,彷彿在永遠渴望着什麼。
雕像的周圍,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血管般的紋路,一直延伸到祭壇的各個角落,隨着某種韻律微微搏動。
僅僅看了一眼這雕像,陳江心底就產生了一股心悸感,不由頭皮發麻,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直視。
“他們的神像......不像人,倒像個肉丸子欸。”
陳知夏皺了皺小鼻子,小聲朝陳江說道,“看着就難喫。'
陳江:“......”
你還想嚐嚐什麼味兒?
“諸位!”
血影走到祭壇前方,張開雙臂,聲音洪亮而狂熱,“歡迎來到聖壇!這裏,將是母神降臨的起點!”
“母神萬歲!”
“願母神垂憐!"
“願血肉滋養我們的靈魂!”
人羣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今夜,我們將完成偉大的神降儀式!我們將迎接偉大母神的意志降臨此界!將這裏化作母神的神國!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恩典!”
血影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而我們——在場的每一位,都將成爲母神降臨的載體!你們的身軀,將容納母神的神性!我們的靈魂,將與母神同在!”
“與母神同在!"
現場歡呼聲更加熱烈了。
陳江卻心頭一沉。
載體?
他看向周圍那些狂熱的人羣,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人......不是來參加儀式的,而是儀式的一部分。
是祭品。
而且,祭品之中......也包含了自己和夏夏!
“不對,陳江,我們得走。”
陳知夏顯然也瞬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退出狂熱的人羣。
“超級無敵可可愛愛香香軟軟酥酥脆脆滑滑嫩嫩甜甜糯糯大魔王。”
站上祭壇的血影忽然開口,有些疑惑地問,“你和你哥哥要去哪?”
而隨着他開口,周圍那些狂熱的教衆齊刷刷地轉過頭,二十多雙眼睛同時盯向陳江和陳知夏。
陳江的心跳驟然加速了些。
“這些人的眼神只有懷疑,我和夏夏還沒暴露......但如果解釋不清楚的話,恐怕也避免不了要動手。”
陳江暗暗拿出了無相假面,正想開口糊弄一下他們時,陳知夏這時卻理所當然地開口了:
“我和我哥哥,當然是要來主持這場神降儀式啊。”
陳江:?
主持?
“主持?”
顯然,血影和陳江抱有同樣的疑惑。
“當然啦,我和陳江從三歲起就是母神大人的忠實信徒!”
陳知夏一邊拉着陳江往祭壇上面走,一邊信誓旦旦地說,“我們兩個是毫無爭議地、主持這場神降儀式的最佳人選!”
而隨着她話音落下,在場的所有信徒,似乎都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影響,看向陳江和陳知夏的眼神都由原先的“懷疑”、“不解”變成了“信服”。
“我堅決擁護超級無敵......什麼東西大魔王來主持這場儀式!”
“我選大魔王!”"
“大魔王纔是衆望所歸!”
信徒們這樣說着,連血影也來到了他們兄妹面前,很是熱切地說道:
“說得沒錯,這些人裏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們兩個。由你們主持儀式,我再放心不過了。”
陳江:?
你到底在信任些什麼啊,咱倆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感謝大人信任,我必不負所托。”
他滿臉鄭重地說道。
“好,很好。”
血影很是欣慰地拍了拍陳江的肩膀,“那就交給你們了。”
看着血影露出一副'了卻一樁大事”的模樣,從祭壇上走下去,陳江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旁邊的陳知夏。
陳知夏:Ciallo~(ㄥ·w<)*
陳江:“......”
兩人踏着長滿眼球的血肉臺階往上走,陳知夏用精神力給陳江傳話:“我們必須得主持這場儀式了,陳江,不然我的能力就會失效。”
她的這個欺詐能力,看上去好像很厲害,能騙過在場的所有人,但其實有很大的侷限性。
首先,她發動這個能力的時候,是以身份和人設爲核心。
她欺騙了周圍的狂信徒們,讓他們認爲自己和陳江與他們一樣,都是【血肉母神的狂信徒】。
在此基礎上,他們兩個人不能做出任何違背這個身份和人設的事情,否則欺詐就會失效。
而與之相對應的,只要是符合這個身份和人設的事情,哪怕再離譜,被欺詐的人也會深信不疑。
所以他們不能走,只能搶過這場儀式的主導權。
“沒事。”
陳江隱藏的腕帶微微震動。
他遞給陳知夏一個安心的眼神,“外面的人,很快就殺進來了。”
隨着二人走上臺階的最高處,沒等他們做什麼,整座祕境一剎那好像突然“活”了過來。
肉山搖晃,無數血肉怪物從地面、肉山、灌木叢中擠出來,奔向祕境入口處。
血影這時面色一變:“不好,有人闖進來了。”
他當即朝着祭壇上的陳江和陳知夏大喊:“快,開始儀式!”
“好!”
陳知夏很是堅毅地回應了一聲。
“來來來,所有目光向我看齊嗷,我宣佈個事兒!”
魔丸少女高舉雙手,大聲命令,“全軍聽令,自刎歸天!”
血影:?
"
衆教徒:?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陳江已經猛地一招手。
“哞——!!!"
隨着一聲牛吼,十幾頭土黃色、筋肉虯結、眼瞳中閃爍着焰光的牛羣虛影瞬間降臨。
“這是什麼東西?”
“哪來的牛啊!?"
“別慌,這些牛不厲害——呃啊!!!”
混亂之中,陳江拉着陳知夏就跑。
欺詐失效,血影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看着這一團亂的現場,卻沒有想管的意思。
這個戴着墨鏡的高大男人嘴角上翹,慢慢走向祭壇。
“雖然好像被耍了......沒事,至少結果是好的。”
他來到祭壇中心,張開雙手,狂熱地高喊,“偉大的母神,請賜下力量吧,讓我稱爲您力量的載體,讓血肉滋養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