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緩緩靠岸,莫飛從船頭跳下。
陸青的目光在莫飛和解五錢身上掃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能感應到八極劍陣的人,竟是兩個如此年輕的修行者。
他很快斂去眼中的異色,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道:“劍礁島陸青,見過兩位前輩,不知兩位前輩登臨我劍礁島所爲何事?”
莫飛一愣,前輩。他一個蛇骨雜役,一境劍侍,第一次被人叫做前輩。
隨即他便急忙行禮道:“前輩不敢當,陸道友,我們二人前來,便是求見劍礁島島主。”
陸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如此,便隨我來。”
莫飛和解五錢跟着他,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閣樓,閣樓不高,三層。
陸青在閣樓前停下腳步,轉身對莫飛道:“請兩位稍候,容我通稟。”
閣樓內。
陸青快步走入,抱拳行禮,道:“島主,人已帶到。”
白衣女子睜開眼睛,緩緩道:“請他們進來。”
陸青隨即下閣樓,白衣女子旁邊三位,目光都望向門口,眼中帶着一絲好奇。
能驚動八極劍陣的人,到底是誰?
莫飛和解五錢一前一後走入閣樓。屋內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莫飛身上,倒是有些詫異。
二十歲不到,一境劍侍修爲,氣息平平無奇。這樣的人,能窺到八極劍陣的劍之本心?
白衣女子卻皺眉道:“天生劍心?”
閣樓內衆人彷彿凝固了一瞬,眼中的好奇變成驚訝,這一境劍侍竟是天生劍心?
莫飛上前幾步,抱拳行禮,道:“萬劍山雜役弟子莫飛,拜見劍礁島諸位前輩。”
話音剛落,衆人又是一驚,這天生劍心的少年,竟然只是萬劍山的雜役?
中間那寬刃大劍男子怒喝道:“小子,休得胡言,你在萬劍山僅僅是雜役?”
“嶽蒼師弟,不得無禮。”坐在最上首的灰袍老者緩緩開口道。
莫飛也是不卑不亢道:“晚輩末等蛇骨。蛇骨不蓄劍氣,無法修行,便只得在膳房幫襯。”
灰袍老者看了一眼莫飛,似有些惋惜道:“劍骨天則,確實如此。”
白衣女子並未理會,轉回正題道:“兩位既然登島,所爲何事?”
莫飛拱手道:“受宗門謝長老所託,前來劍礁島送一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衆人,道:“不知哪位前輩是劍礁島島主?”
白衣女子緩緩開口,道:“我便是劍礁島島主,練霜華。”
莫飛上前一步,抱拳道:“見過練前輩,謝長老臨終囑咐,只與島主一人說。”
“臨終囑咐”四個字一出口,殿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小子,你說什麼?”寬劍男子驚訝道,“你是說……謝青山死了?”
莫飛點了點頭。
練霜華眉頭微皺,她的手指攥緊了手中白玉長劍,指節泛白。她的目光落在莫飛臉上,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說謊。
隨後練霜華開口道:“今日島中弟子的晨練還需三位多多費心。”
她的意思非常明顯,希望三人趕緊離開。
那黑袍女子看了莫飛一眼,又看了一眼練霜華,眉頭緊皺,道:“練師姐,當心......”
“無妨。”練霜華似乎有些焦急想知道事情經過,急忙打斷了她,但隨即又解釋道,“他僅僅是一境劍侍,難道你們害怕他對我做什麼不成?”
衆人便拱手告退。
殿內只剩下莫飛和練霜華二人。
練霜華死死盯着莫飛,語氣帶着島主的威嚴,緩緩道:“從頭說。”
莫飛深吸一口氣,從頭說起。
從泗水凌族的邀請,到參加五聖會武。再到骨頭湯中下了醉仙草的毒,謝青山所託,東海之行。
練霜華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泛出慘白的顏色。
莫飛講完了。
殿內安靜了很久。
莫飛從背後解下布劍,雙手託起,上前幾步,遞到練霜華面前,開口道:“此方前來,便是受謝長老所託,送青玄劍到劍礁島。”
莫飛站在那裏,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的石頭落地。從泗水凌族到劍礁島,他一個蛇骨雜役,一境劍侍,帶着天下第一神劍走過了這段路。如今,劍送到了,他的任務完成了。
練霜華低頭看着那柄裹着粗布的劍。她伸出右手,手指微微顫抖,輕輕撫過劍身上的粗布,像是在撫摸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而她左手的白玉長劍似乎帶着輕微顫動。
她沒有解開粗布,但她的手停在了劍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練霜華沉默了很久,然後收回右手,並未收下青玄劍,而是緩緩轉身,似乎有些什麼在眼角滑落,並不想讓莫飛看見。
莫飛一愣,道:“這……”
“此劍你先帶着。”練霜華的聲音平靜,緩緩道,“青玄劍本是萬劍山之物,既然謝長老已將神劍氣息封印,此劍在何處,並無分別。”
她頓了頓,繼續道:“此前你所言,隱宗與凌族之事,我需派人前去印證你所說是否屬實。在此之前,你們先在島上住上一段時間。”
莫飛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道:“晚輩遵命。”
練霜華似乎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算是回答,莫飛抱拳行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莫飛忽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着練霜華的背影,道:“練前輩,謝長老臨了還有一句話,要晚輩轉達給您。”
練霜華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卻並未回頭,問道:“什麼話?”
莫飛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謝某拜別。”
練霜華並未回答,但莫飛感覺她嘴角動了動,莫飛默默地下了閣樓。
閣樓上,只剩下練霜華一人。
海風從窗口吹了進來,吹得練霜華的白衣獵獵作響。她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練霜華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塊錦帕。
錦帕已經舊了,邊角有些磨損,但疊得整整齊齊,一看便是被人貼身珍藏了許多年。她展開錦帕,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每一筆每一劃她都認得。
十指扣,心不離,比翼不願作單飛。
落款:謝青山。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謝青山那三個字,緩緩抬頭,看向遠方。
海風吹動她的髮絲,卻似乎吹不動她眼中的那層薄霧。
“謝師兄……”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像是在對着海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