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飛此時也管不了那麼多。他原本只是答應謝青山去劍礁島送劍,心裏清楚得很,自己是末等蛇骨,劍氣不蓄,膳房裏燒火劈柴的雜役活纔是本分。
這青玄劍就算是天下第一神劍,也輪不到他來持。
此刻能留得性命,安全到那劍礁島方纔是第一要事。
“魯前輩,”莫飛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們一起離開此地,你隨我一起去那劍礁島,事後我們再想辦法回萬劍山。”
魯鐵囟搖了搖頭。
“我應該走不了了。”他眼中似乎有些哀傷,緩緩道,“如今我已是劍煞之體,若想離開此地,必須不斷吸食血肉,或者以劍氣養着。不然,馬上便會維持不了我魂魄的滋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虛劍。
“如今我已經恢復了理智,再去弒殺那些無辜人的血肉,必是不可能了。”他抬起頭,看着莫飛,“再者,隱宗留我,便是想我不斷殺戮,不斷吸食血肉滋養魂魄。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如何,但既然現在已經清醒,便不能再如此下去。”
莫飛沉默了。
他知道魯鐵囟說的是實話。他只剩這魂魄,離開了滋養,撐不了多久。
魯鐵囟看着莫飛的表情,忽然笑了。
“知道大囟已經長大,我便知足了。”他聲音似有滿足,亦有遺憾道,“他活着,好好的,就夠了。”
他頓了頓,轉身背對莫飛,似乎有什麼不能讓莫飛看見,道:“當年若不是我執意孤行,也不至於落得如今的地步,此生唯一憾事便是不能再看大囟一眼,他日你若能再見到大囟,便將我的事情如實告訴他。我愧對他娘,也愧對他。”
莫飛聽得他此言,也是對心一問,此刻老張應該知曉自己的死訊,他會如何?
兩人沉默一瞬。
魯鐵囟似乎恢復了情緒,正色道:“此地發生如此大的動靜,想必馬上便會有人前來。你速速離去。”
他看向莫飛,帶着一種長者對晚輩的叮囑道,“你此行東海劍礁島,務必小心。我便是不能一路隨行。”
莫飛也是收起情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魯鐵囟說的沒錯,隱宗把他煉成劍煞留在這裏,如此大張旗鼓地讓他吸食血肉,必然有自己的打算。如今這泗水統領一行死在這裏,更是會引起不少修者前來,在此地久留,更容易暴露自己。他該走了。
莫飛看了一眼魯鐵囟,魯鐵囟此刻卻是低着頭不斷地擦拭着手中的虛劍。
莫飛轉身朝燈塔門口走去,但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住了。
“魯前輩。”他回頭問道。
魯鐵囟抬起頭,看着他。
莫飛問道:“你方纔說,劍煞必須以血肉爲食,或是以劍氣滋養,方能久持。對否?”
魯鐵囟點了點頭,道:“沒錯。”
莫飛沉吟了片刻,問道:“你可附在這青玄劍上?”
他低頭繼續擦拭着手中的虛劍,緩緩道:“我是劍煞,是邪物。我方纔只是短暫接觸青玄劍,身上的煞氣便化去了一半,我方纔能恢復神志。我若附上去,頃刻便會化爲烏有。我不能與它共生。”
魯鐵囟苦笑了一聲,道:“再者,青玄劍是劍中王者。它也容不下我。”
莫飛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探入懷中,掏出一物。
便是老張送給他的那個吊墜。
莫飛將那墜子在魯鐵囟面前晃了晃。
“那這個墜子,”他問道,“你看它裏面是否有劍氣?”
魯鐵囟抬起頭,然後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這……這是……”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道:“這是張懷仁給你的?”
莫飛點了點頭。
莫飛其實也早就覺得這個墜子不是凡物。此刻拿出來,也是一試。但看到魯鐵囟的表情,他才真正確定,他猜的沒錯。
“老張頭……”魯鐵囟盯着那墜子看了許久,又看了看莫飛道,“這老張頭,真是把你當他張家人養。”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連這東西都給你?”
莫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心中的猜想問了出來。
“這墜子,”他看着魯鐵囟問道,“便是傳說中的陰陽墜?”
魯鐵囟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道:“正是。”
莫飛深吸一口氣,他實在想不通,爲什麼老張頭手裏居然有劍道始祖李道一的陰陽墜?
魯鐵囟看着莫飛,眼中倒是有些激動,道:“傳聞劍道始祖李道一,在兵解之前,以他的龍骨之資,加上他無上修爲,煉製了一對鴛鴦墜,也稱陰陽墜。”
魯鐵囟正色道:“你手中這枚,便是陽墜。”
“如此至寶,”莫飛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道,“爲何會在老張頭手裏?”
魯鐵囟看着莫飛,緩緩道:“你可知萬劍山的開派祖師,叫什麼名字?”
莫飛點了點頭:“張雲闕。”
“張懷仁的先祖,”魯鐵囟緩緩說道,“便是那張雲闕。”
莫飛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他雖然早有猜測,老張姓張,萬劍山開派祖師也姓張,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但親耳聽到,還是不免心中一震。
魯鐵囟繼續說道:“傳聞當年,張雲闕得到了兩件李道一的至寶。其一,便是你手中的青玄劍;其二,便是《天劍訣》殘篇。”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其實,當年張雲闕得到的是三件至寶,不是兩件。”
他看了看莫飛胸口的墜子,正色道:“第三件,便是這陰陽墜的陽墜。”
魯鐵囟繼續道:“青玄劍、天劍訣殘篇,是萬劍山的傳承之物,歷來是太上長老代代相傳,能者居之。而這陰陽墜,則是張家的家傳之物,一直相傳於張家後代,一代傳一代,直到老張手裏。因此此墜極爲隱祕,萬劍山也只有寥寥數人知曉。”
莫飛皺了皺眉,問道:“那老張既然是張雲闕後代,怎麼會窩在膳房裏?”
莫飛印象中,既然是開派祖師張雲闕的後代,應該是天下聞名的絕世劍修,怎麼會在膳房待了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