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回京,在皇上與絡親王護送下一同而回,那日已請了大夫爲太後診治,道是太後不可再受刺激,否則便是無力迴天。此話甚是湊效,讓那兩個相爭之人暫且停戰,但那隻是在太後面前,他們之間已有了間隙,再也不可能如從前那般!
小蝶在他們的應允下,已跟那方中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京城!如此一來,太後也覺爲靈兒做了最後一件事兒,應會讓靈兒走得安心些。
剛到宮門外,絡親王便調頭而走,只是淡淡地跟母後道別,不曾看皇上半眼,他心裏滴着血,杜靈兒已死,他再也見着不她,不能再看到她半含屈半含怒的表情!懷裏藏着一些屬於她的骨瓷,皇上不肯相讓,他也不曾相讓,杜靈兒就這樣被他們所分,死後也不得其所
太後無奈地看着絡親王離去,那樣沉重的背影讓她想起了青書,那個疼她入心的男子,記得那時他離開之時,也如絡兒這般沉重,終是分別場景!她再也怨不起杜靈兒,畢竟逝者已矣,反而責怪自己當初過於執着,表哥會願諒自己麼?
皇上更是滿臉哀痛地陪在太後身旁,不曾說半句,只是揣着手中之物,閉着雙眸,雖看不到那眼神,卻也感覺到他的傷!自遇上杜靈兒,他便愛上了,如今靈兒已離去,他不能習慣,他甚至可以容忍靈兒還在絡王府,如此,即使不再相見,他也知道靈兒活着!然而,靈兒卻是離開了,只餘下一堆碎片讓他心疼着,是他親手打碎了靈兒的骨瓷,那一撮骨灰染着他的血,早已辨不清原來面目
“皇上”珍妃早已在殿外守候,當看到一臉沉痛的皇上,不由得一驚,那日聽聞小陸子言,皇上在承明殿上甩折而去,後來又換了衣衫,駕馬而去,跟去的侍衛也未見着回來,後來方知皇上去接太後回宮。可是皇上這般表情爲何如此凝重傷痛?
“太後,一路辛苦了。”珍妃向太後請安,欲向太後打聽些事兒,卻發現太後也是一臉哀傷,很是難過的模樣,她不知當不當問,只是嚅着脣,然後扶過太後一同往慈和殿走去,儘管她更想扶在皇上身旁,但是卻不敢靠近
太後只是對着珍妃點點頭,然後任由她扶着回慈和殿,如今最讓她頭痛的兩人已知道事實,還有譽兒,還有表哥,她在等待着,等着他們到來或許真的太累了,她倒是希望他們可以來得更快些,譽兒應當可以回京了,杜靈兒已不在,他也不必守在那邊遠之境,譽兒最是討她歡心,只是經歷靈兒一事,他會怨自己麼?
太後也在想着,到底是誰走露了風聲,爲何皇兒與絡兒竟會知道?看來是她太小看自己的孩兒了,他們都有自己的網,在無形中早已散開,不曾讓她知道絲毫。若皇兒當真與絡兒較真,怕是戰火更甚,只是靈兒都不在了,他們還會較真下去麼?
“太後,容珍兒問一句,莫不是路上有事?”珍妃終是未能忍住,直覺太後過於傷心,腦裏盡是皇上沉痛之顏,她覺得心兒砰砰跳着,等待太後相告!她發現未見杜靈兒,靈兒不是與太後一同前去坤寧寺麼?可是卻不見一同進宮,以皇上的脾性,定是會讓杜靈兒到宮中用膳,如今卻不見人,莫非已回了絡王府?
太後拉着珍妃坐下,“好好侍候皇上,皇上心情不好”言罷,便讓珍妃前去侍候皇上,讓侍婢爲自己更衣沐浴。本是前去求平安,如今卻是送了靈兒性命
聞言,珍妃起身告退,可是剛出了慈和殿,卻見着杜丞相匆忙而來,差點將她撞倒在地,然而丞相未曾停留半步,直往裏頭走去!這一切都極爲不妥,可她卻不知從何問起,或者說應該問誰,誰會告知她一個答案。
太後正欲退下外衣,卻見杜丞相人已到來,滿額是汗,可見來之匆忙,於是手一揮讓侍婢退下,“表哥”太後未言已泣,撲進了杜丞相懷中,緊緊地環着那唯一的浮木,她知道他定是爲了靈兒之事前來,多少年來,他不曾踏入慈和殿半步,只爲他們遠遠地對望着,在心底關心對方。如今爲了靈兒,表哥再也記不起那些約定,可見愛女心切!
“玉儀”杜丞相抱着太後,感受着太後的沉重,可不比他心中之痛,他已得知靈兒死訊,心如絞痛,那個讓他疼愛入骨的女兒,就這般離他而去,她正值最美之時,卻在那火海中香消玉殞,作爲爹爹,如何能免心痛?
“靈兒當真”杜丞相不忍道下去,是太後將靈兒帶到坤寧寺的,到底發生了何事,靈兒爲何會在那火海中葬生?
“對不住,表哥!”太後顫着身子,緊緊地依附在他身上,止不住的淚水一直落下,沾溼了他的胸膛,是她害了靈兒,若當日不曾將靈兒帶走,若她不以靈兒性命逼迫譽兒,靈兒便不會出事,對麼?
杜丞相忽然鬆開了太後,從那一句對不住,他已得知,靈兒當真是不在了,“我要看靈兒,我的女兒”他感覺自己在一剎老去,靈兒是年紀最小的,卻是最早離他而去,他還不知靈兒是否原諒了自己,聽立兒所言,靈兒已知道她孃親之事,可是靈兒還從未喊過一聲爹爹,他一直在等着,可是卻等來白髮送黑髮!
“早知如此,當日我就不答應讓靈兒回京,她在浮雲山過得自由自在,有師父疼愛!回京後,卻遭此劫,我對不住她死去的孃親,未能好好地保護女兒,我唯一的女兒!”淚意早已溼透杜丞相之眼,正凝聚着待滑落,再也退不回去。
“是我害了靈兒,我不該只想到絡兒,堅持讓你將靈兒許給絡兒!”太後不曾鬆開,仍然抓緊着杜丞相,“表哥,如今皇上與絡親王爲了爭奪靈兒已反目成仇,還有譽兒,我該怎麼辦?表哥,我快撐不住了”
“爭奪靈兒?”杜丞相咚地抖了一下,原來他所見皆是真實之事,皇上當真對靈兒有着肖想,譽親王也是,但前些日子見皇上與絡親王並未有任何不妥,如今靈兒已不在了,他們還可以怎麼爭奪?
太後將當日在坤寧寺的一切告知杜丞相,驚得他身子不能穩住,若皇上與絡親王爲了靈兒反目,他也有罪,他從未好好教導過她!只是皇上應以大局爲重,靈兒都已不在,爲何沉不住氣,與絡親王爭奪,靈兒本就是絡王妃啊!
“皇上還不夠穩重,皇上不應當”
太後也點着頭,可是當憶起皇上所言,似是自己硬將他與靈兒拆散了,“皇上與靈兒早有浮雲之時便相識,皇上心裏只有靈兒一人,這是造孽,都是我造的孽!”當日她是百般刁難,終求得表哥同意,如今卻是讓擔憂之事發生,只是靈兒不在了!
“表哥,答應我,若是真有那麼一天,定要幫助絡兒,我怕皇上對絡兒不利。”太後哀求着,滿臉擔憂地看着杜丞相。
杜丞相卻應不下來,畢竟作爲人臣,他是不可違抗皇命的,正值左右爲難之際,一個高大的身影闖了進來太後見着那來人,急忙鬆開了杜丞相,後退半步,不想這話竟讓他聽了去,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這也是她的孩兒,更是當朝天子,而她卻讓她聽到了最不該聽到的話!
“皇兒,聽母後說”太後看着皇上面無表情的龍顏,有幾許心虛,卻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內心,只是怕皇上生氣。其實,皇上是一個很內斂的人,要看穿他的內心並不容易,平日裏雖是一臉溫和,卻是時常讓人看不透
“老臣參見皇上”杜丞相給皇上請安,雖然被撞見與太後廝扯在一起,但他無暇顧及此事,心中有太多的不安與疑問,“皇上,且聽太後解釋”他怕龍顏大怒,若是早朝之時,皇上這副面孔,只能代表着皇上不悅。
“丞相大人,你可知道,在母後心裏,她只是疼愛着那個絡親王,那個不是父皇的孩兒!”皇上仍是一臉平靜,只是道出之語讓人震驚,“若是皇兒與絡親王發生衝突,母後誓必保他而棄朕,對麼?”
“皇上,太後乃是皇上的生母,不許中傷”杜丞相雖是震驚,卻也護着太後,畢竟這是關乎一個女子的貞潔,他與太後相好之時,就從未碰過太後,她是完整地交給了先皇!他不相信太後會做出對先皇不忠之事。
“母後,你知道皇兒有沒有中傷。”皇上將難題交給了太後,他也曾聽聞杜丞相與太後之事,也知道杜丞相對母後的關愛,若非聽聞母後求杜丞相之事,他真的不願將此事道出,畢竟他也明白這關乎母後的名聲,然而母後卻說出那樣的話,讓他心寒至極。
太後臉色蒼白,跌坐於地,嚇得杜丞相急忙將她扶起,讓她坐到了牀榻上,“皇上,生死皆有命,如今靈兒已不在了,也不必與絡親王計較了,畢竟靈兒生前就是絡王妃,皇上對靈兒的心意,靈兒也當知曉,只是皇上應以大局爲重”
皇上搖着頭,“朕說過要將靈兒迎進宮的,可是她卻不等我”言及此,皇上的龍顏開始有些改色,一臉傷痛,可見他愛之深,讓一旁的杜丞相更是傷懷,原來靈兒與皇上竟是相好,而他卻讓靈兒嫁給了絡親王!
“朕欲將靈兒骨灰帶入宮,可是絡親王硬是不許!”皇上眉間有着憤怒,“他根本不配擁有靈兒,他只會傷害靈兒!”皇上想起靈兒的傷,心中有着憤恨,如今靈兒不在了,絡親王卻還是不肯鬆手,非要將靈兒困在他的絡王府!
“皇兒!”太後看着一臉怒意的皇上,頗爲心驚,她都勸說過多少回,皇上還是不明白,即使他再愛靈兒,靈兒也是絡王妃,這是不爭的事實,絡兒將靈兒帶回絡王府也是天經地義之事!
“靈兒本就是絡王妃,皇兒爲何就是聽不懂!”太後閉上雙眸,不敢再看向皇上,原以爲靈兒之死可化開一場劫難,如今看來,靈兒還是在他們心中,未曾離去!若是靈兒還在,或許會好些
“若是當初朕堅決一些,靈兒就不會死,她會是朕的皇後,會陪在朕身邊,而且還會有一個母後期盼的太子”皇上有着悔意,當初是他不夠堅決,聽從靈兒的勸告,也怕傷了二弟的心,可是現在一切都是空的,“絡親王扼殺了靈兒的骨肉,那個很有可能就是朕的太子!”皇上越說越是激動,忍不住道出那樣的事實。
杜丞相怒怨不得,靈兒與皇上卻是有着這般深的關係,本只是爲着靈兒之死而疼痛,如今卻也因知道更多關於靈兒之事而難過,或者還有些難堪!他一向是一個注得禮儀之人,更注重名節,卻未料靈兒嫁於絡親王,仍和皇上糾纏不清,甚至還有譽親王!風之王朝並不是女尊國,靈兒爲何這般糊塗!
“皇上,往事不堪提,都怪老臣未能調教好靈兒,才導致今日惡果,老臣難逃罪責,只盼皇上放開胸懷,皇上身系天下黎民百姓,不可意氣用事與絡親王起爭執!”杜丞相欲將皇上勸服,只要不與絡親王爭執,他也不必爲難了,於皇上不忠是大罪,他擔當不起。然而太後也是他要守護之人,違她所願亦是心有不安。
太後聽聞杜丞相句句在勸,心中甚是寬慰,如今她後悔也無用,皇上都將那話聽了進去,只怕往後母子不如往昔,她真的是老了,再也不可以過問皇上之事,也管不了了!
“皇兒,原諒母後。”太後走近皇上,握着他的手,“皇兒是當朝天子,擁權在手,絡兒定是不如皇上兵力,他不可能會造反,你們兄弟二人尚需同心共治風之王朝!切莫忘了祖訓,母後犯了錯,只由母後來承擔,皇兒不可再介懷絡兒之身世。這些年,他一直盡心盡力爲皇上分擔政事,皇上也應感覺到,衆人也看到”
皇上不言不語,可是心中卻是不平靜,細想來,絡親王手中也擁着三分之一的兵權,若是當真起衝突,怕是後果嚴重!他開始後悔,讓絡親王執了這麼重的兵權,且依目前情形,絡親王定不會將兵符交出!
此行,還真不知誰強誰弱!但是他知道了,母後心裏只念着絡親王!思及時,皇上心裏陣陣難過,於是再也不願多作停留,轉身離開。
太後一臉淚意地看着那離開的身影,到來與離開,盡是在沉默中,讓她不知所措,只得往杜丞相身上捱過去,“表哥,我又錯了”
從她與青書相好之時,從哀求表哥將杜靈兒嫁於絡兒之時,她便錯了,且是一錯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