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痛呼響徹了坤寧寺,那是哀嚎之音,如撕裂心扉一般,久久地迴旋着“靈兒”二字,過於沉痛,小蝶未能聽清那人是誰,直穿過雨簾,走回了大殿:
一個衣衫盡溼的男子正立於殿中央,那發冠半落,縷縷長髮跌落在衣物上,似是滴着水珠,他正顫着腳步移近那骨瓷。太後與那男子正對着,看不清表情,然而那哀傷很是濃烈,一直飄蕩着,籠罩着,不曾散去
“母後,告訴皇兒,這不是真的”原來是皇上,只是他這身裝束並不像往日,整個人都頹然無神,更是一臉傷痛,當他聽聞靈兒之事,便隻身飛奔而來,身邊不曾帶上半名侍衛,至於他們是否跟在身後,他一點都不在乎,他只想知道,靈兒是否離他而去了!
太後拉過皇上的手,讓他先行去換上衣物,這一身溼漉讓她看着難受,皇上所站之處已是一片溼淋,可見皇上來意之切,對靈兒的愛意之深。
“皇兒,聽母後的話,快快去換了衣衫,母後再將始末相告。”太後勸說着,只怕皇上受風寒,這天雖不冷,可這一身溼意,怕是不妥!
皇上卻不從,只是晃着頭,直盯着那骨瓷,靈兒當真在裏面麼?那瓶子那麼小,靈兒怎麼會在裏頭?
“我要靈兒,靈兒說過要等我的,她不會食言的!”皇上甩開太後的手,一句一句地道着,完全不將滿殿寺僧放在眼裏,“我要見靈兒,讓她出來”他神情哀痛地看着那個骨瓷,靈兒真的離他而去了麼?他說過要接靈兒回宮,讓她等着,可是如今他卻見不上她最後一面,再次相見,竟是面對這冷冰冰的一撮骨灰麼?
“皇上,小姐真的走了”小蝶跪在皇上跟前,低低地說着,“小姐曾說過會等皇上到來的,小姐不曾食言,只是小姐等不來了!”
“胡說!”皇上腳一甩,踢到了小蝶,“你不好好照看你的小姐,你這做侍婢的也當斬!”皇上聽到小蝶說靈兒等不來,是在說他未能及時前來接她麼?靈兒待小蝶至親至密,兩人幾乎都是形影不離的,爲何靈兒不在了,而小蝶還好好地?
“小蝶知罪,小蝶未曾料到後院會着火的,若是知道,定會將小姐帶出來”小蝶很難過,她因去了茅房而避開這一場大火,然而卻失去了小姐,若她陪在小姐身邊,小姐應當不會死去!都是她的錯,是她的疏忽
“知罪,你一個小小丫環即使知罪了,能換回靈兒麼?朕要的是靈兒,你讓靈兒回來!”皇上高聲道着,讓衆人皆不敢噤聲,一片死寂,唯有皇上之音,滲着痛,抹着傷
“爲何不等我,靈兒?爲何”情動之深,皇上跌落在那一片水潤處,憶起往昔的她,那般靈動,他要如何忘記?那日一別便是天人永隔!
“皇兒!”太後有些怒色,畢竟這兒是大殿,衆人皆知杜靈兒是絡王妃,可是皇上卻在此叫嚷着讓靈兒等他,成何體統!這讓衆人都知道兄弟奪妻之事,讓她臉面何存!於是,不顧他的反對,拉着他就要往偏廳走去“不,皇兒在在此守着靈兒,她應是很快就會回來,她不會撇下我的,她說了會等我”皇上不肯離去,依然盯着那骨瓷細看,卻是不敢上前將它捧起!
“皇兒,你是一國之君,身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你的身子關係到風之王朝,難道你就不明白麼?頂着這一身溼透的衣衫,你就不覺難受麼?”太後一臉悲痛,看着皇上爲了杜靈兒這般折騰自己,她比誰都痛,杜靈兒絡兒的王妃,然而皇上卻愛得這般深!
“皇上,保重龍體!”衆寺僧也順着太後大聲叫喚着,他們也心疼皇上,畢竟是萬民愛戴的明君,即使他是與兄弟搶妃,卻也不能抹殺他的功勞!
“閉嘴!朕要一把火燒了坤寧寺!”皇上動怒了,“爲何寺院起火,卻獨獨燒死了靈兒?你們爲何就毫髮未傷?是不是有人觸意謀害了靈兒?你們給朕從實招來!否則,朕定會血洗坤寧寺!”皇上瘋了,陷入了瘋狂當中,只要想着只有靈兒受害,他就不能平靜,莫非這是一場陰謀?
太後怒極了,聽着皇上的狂言,抖着手上前,往皇上臉上就是一甩,一個耳光響起,皇上喫驚地看着母後,不想母後竟敢對自己動手:
“母後,你”皇上說不出後話,只是忍着臉上的熱辣之痛盯着太後,他不敢相信母後會打自己的臉,他已經不再是小孩,他是一國之君,有着自己的威嚴
“皇兒!”太後打了,也疼了,紅着雙眼將皇上摟入懷中,“皇兒,國事爲重,莫再爲靈兒之事傷了自己,更傷了衆人對皇上的心!”
“皇上,且聽老納一言,逝者已斯,保重龍體乃重中之重,風之王朝需要皇上,黎民百姓需要皇上,太後更是需要皇上”亦真人勸說着皇上,他暗自慶幸,杜靈兒已死,否則必定爲皇上和絡親王之間帶來一場劫數!
只是,亦真人也一直在納悶,自這一場大火後,也不見了卜修的身影,他的徒兒在何處,爲何一直尋不着?難不成也葬身在那片火海中?爲何尋不到殘骸?他已命人將那後院翻了遍
皇上輕輕推開了太後,不讓太後過於靠近,自己身上滿是雨水,他也怕溼了太後,“母後,我要與靈兒說說話”於是,他上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一步一個水印,直延到那骨瓷跟前,顫着雙手,卻是半響不曾落下,他依然無法接受,靈兒竟變成這模樣,不會對自己嬌笑,再也聽不到她在身下的輕吟,再也感受不到她的體溫!
“靈兒”皇上還是強迫自己往前一步,低喚着靈兒之名,“我來了,逸風師兄來了,只是再也聽不到靈兒喚逸風師兄了”
當皇上剛要將那骨瓷抱起,一陣厲聲喝止:“不許動她,不許!”一個人影從雨簾中飛奔而來,大步向皇上移近
隨着那聲厲喝,骨瓷落地,咣地一聲,很響,響入每個人心底,也痛了衆人之心,白灰灑了一地,還有陣陣煙兒吹起,滿是焦味兒
“靈兒!”悲痛至極!
“杜靈兒!”哀痛裏夾雜着憤怒!
滿殿是那兩把悼痛之音,讓衆人剎時屏息,一片死寂,一片煙火,正在瀰漫,讓一旁的太後驚悚地退了半步,直盯着眼前二人,又是一個飛速來客,只爲了杜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