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寺,離京城不遠,只是兩日行程便到了。
杜靈兒發現自己似是一直跟寺院有着淵源,上一次是不辭千裏到了普天寺,這一次又隨太後到了坤寧寺。
坤寧寺位於半山間,抬眼可見奇峯巒石,山林青翠,甚是怡人。此時正值盛夏之際,在此避暑最是美事一樁,少了絡王府的沉悶,杜靈兒甚是好興致。
寺上方丈已命人在山下等候多時,只等太後前往。原來,坤寧寺是太後常來之寺,每逢盛夏之際便會到來,既可避暑,又可敲經唸佛
一同前來的侍衛本欲讓人備轎送太後上山,卻被太後拒絕了,在靈兒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往上走着,路旁開着好些小黃花,星星點點,煞是好看。杜靈兒忍不住伸手去摘了一朵,不料那花枝竟長着刺,刺得她手兒一陣生疼,忙縮了回來,那花兒也隨之落下。
太後長嘆一聲,“這花兒雖好看,卻是長着刺,只要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刺傷”太後看到了靈兒手指湧出一滴兒血,不由得想到了初見譽兒受傷那幕,譽兒是奮不顧身地爲着靈兒,從未見他這般認真過,只可惜靈兒是絡兒的王妃!
杜靈兒不敢言語,只是陪着太後靜靜地走着,這兒很美,可她更懷念浮雲山上的一切,有師傅,有疼愛她的師兄弟。杜靈兒往身旁看了一眼,發現一旁的小僧倒是有些眼熟,正當她要看清之時,那人已偏過了臉,她只好作罷。不知譽親王何時啓程,他可會怨自己?都是她不好想了許久,杜靈兒忍不住了,輕聲問着,“姑媽,譽親王何時離京?”這一路前來,她心裏便是念着些事,會等到她回去才離京麼?此行太後需呆多久?太多想知道的事兒,她卻不敢詳問太後,畢竟太後待自己真的夠寬容了。
“譽兒已經跟姑媽道別了,應是昨兒便離京了。”太後從來不曾責怪過杜靈兒,在她心裏唸的是譽兒,譽兒此去,怕是難以相見,絡兒也真是過於狠心!
杜靈兒一聽,心裏疼痛起來,想起與譽親王的每一幕,全是被他捧在手心疼愛着,可是她卻害了他,逼得他遠走他鄉,還不得回京,她多想隨他而去
“那隻是教訓,靈兒!”太後深感擔憂,“絡兒給你的教訓,切記姑媽的告誡,不可再接近皇上,若是與皇上之事讓絡兒發現,那纔是最可怕的!”
杜靈兒聽聞,身子一顫,險些摔落於地上,原來她從前所擔憂之事也是太後所慮之事!只是此時此刻,她倒是不再心疼絡親王。憶起他對自己的殘酷,她心裏也有着怨恨,明知她不忠於他,卻也不將她休了,要將她留在府內慢慢折磨!
她知道自己不再純潔,而她也不想爲誰純潔,只想順着自己的心,她只爲自己而活,不是麼?自她躺於那張龍榻之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徒步來到寺院正門,太後已是有些氣喘,杜靈兒忙讓小蝶遞來銅壺,讓太後喝些水順順氣,“姑媽,歇息會再進殿,如何?”
太後喝過水,搖搖頭,往正門走去,正門樓上吊着一口大鐘,此時因爲太後的到來,僧人正在上方撞擊着大鐘,陣陣鐘聲響起,飄蕩在寺院每個角落
一羣飛鳥從寺院上空掠過,杜靈兒帶着欣羨的目光追隨着,不曾看到角落裏的一雙眼睛,正呆望着自己,她似乎更瘦了!
杜靈兒陪着太後穿過大院走上大殿,在殿正中供奉着三身佛,高大莊嚴,讓杜靈兒甚覺自己的渺小。一旁的僧人已將點起髮香火交到太後手中,太後誠心跪下叩拜後再交給那僧人插於香爐中。
“高僧也給絡王妃點些香燭來,絡王妃特意前來修心,請佛祖保佑絡王府,讓杜靈兒早日爲絡親王開枝散葉”太後一直叨唸着,彷彿那些不快之事不曾發生過。
只是杜靈兒無法平靜,憶起絡親王的狠,更是思念譽親王,“我佛慈悲,若真顯靈,請讓靈兒離開絡王府,靈兒自知帶罪於身”她雙手執着香火,心裏卻念着與太後不一的祈求,她只想逃離絡王府,絡親王於她,已不再有意義。
當僧人接過杜靈兒手中香火之時,那火點竟滅了,僧人一愣,急忙去點燃再置於香爐上。太後親自帶來的絡王妃,應是深得太後寵愛,他不敢怠慢。
此時,方丈拿了兩串佛珠交給太後手中,“本寺已爲太後打點好禪房,太後且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太後每年都會到來,坤寧寺已是隨時爲太後準備着。
“謝方丈。”太後點點頭,然後命人將一個錦箱呈上,“這是哀家的一番心意,請方丈收下,以備寺院所用。”
方丈也不推辭,命寺僧將錦箱抬下去安放,“我佛慈悲,太後厚愛,不甚感激。”
經過一番寒暄,太後轉過身,讓靈兒一同走過大殿,“靈兒,我們去更衣進行沐浴齋戒”
杜靈兒只得任由太後拉着走,她不安地回過頭,感覺有着一束視線追隨,可是卻找不到源頭,是她的錯覺麼?也許是她太過敏感,在這坤寧寺,怎麼會有她認識之人?
不多時,杜靈兒一身禪服走出來,迎面撞上了一個寺僧,可是不等杜靈兒回過神,那人已離去,不曾將她扶去,她並不氣惱,只是覺得有些不妥,爲何那寺僧這般慌張?她又不會喫人!
小蝶跟了出來,看到杜靈兒跌落在地上,她急忙上前扶起小姐,卻發現小姐扭傷了腳,“小姐,怎地就這般不小心?”她知道小姐出了絡王府很興奮,可是也不能太興奮導致自己摔壞啊!
太後在侍婢的挽扶下,也來到了長廊上,卻見着小蝶喫力地持着杜靈兒,“靈兒,怎麼了?”只不過是讓她更衣,爲何就這般模樣了?
“回太後,小姐扭傷了腳”小蝶心疼主子,急忙回了話。
太後聞言,便讓杜靈兒回房歇息,自個前去沐浴了。
於是,杜靈兒只好回禪房去歇息,她一直回想着那個撞倒自己的僧人,心中越發納悶,爲何覺着有些兒眼熟,而他卻又那般驚醒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