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衣心頭一沉。
這世上的確有比童磨更強的存在,可哪個是她能見的?
這鬼是不是忘了他現在的身份是萬世極樂教教主,而不是鬼王的上弦之二啊?
……就這麼自爆真的好麼?
雫衣想也不想便要拒絕。
可童磨已經抱着她站起身,衝着虛空甜甜叫了聲:“麻煩你了,鳴女小姐,請把我送到黑死牟閣下身邊,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哦。”
隨着一聲清脆的弦響,令人心悸的失重陡然襲來。
“呀!”
雫衣失態叫出聲。
劇烈的跌落感令她害怕得緊閉雙眼,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些什麼,可童磨只穿了一件貼身裏衣,哆嗦的手指根本抓不住。
倉皇間,也不知道薅到什麼,隱約聽到一聲喫痛的悶哼,胳膊不知怎得攀上了童磨脖頸。
顧不上別的,雫衣立刻化身樹袋熊,死死地抱住童磨不放,生怕自己不小心掉地上,摔成爛西瓜!
恐懼讓時間變得極其漫長難熬。
雫衣心神大亂,完全沒注意到他們是何時落地的。
“好了哦。”
童磨笑出聲,拍拍懷裏的小鵪鶉,她嚇得臉都白了,“我們已經到了。”
童磨很喜歡雫衣情緒外露的樣子。
無論是期待的樣子、忍耐的樣子,還是害怕的樣子,都讓他覺得有趣,忍不住就想索取更多,很想知道這種能輕易搖曳他內心的情緒盡頭究竟是什麼……
雫衣心臟狂跳。
她試探性睜開一隻眼。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雪,而是溫暖潮溼的白霧。
空氣中隱隱傳來潺潺流水的聲音,無處不在的硫磺氣味,昭示着這裏是一處溫泉。
雫衣這才抬起頭,茫然打量四周。
霧氣太重,建築影影綽綽看不清真切,只能依稀判斷出是一所偌大的溫泉別館。
只不過,這裏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白天的場景,可她明明記得自己去找童磨的時候還是大清早啊……
雫衣迷迷糊糊思考着。
受驚的大腦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不等她理順自己亂如稻草的思緒,空氣中再次響起童磨歡快的聲音:
“我告訴你哦,黑死牟閣下真的很厲害!”
童磨抱着雫衣興沖沖朝前走,耐心爲她講解,“在我成爲上弦之二之前,他就已經盤踞上弦之一的位置數百年,地位至今都未曾有過變動,實力之強悍,連我都望塵莫及!”
雫衣:“!!”
雫衣瞬間清醒過來!
不、不是,你竟然真自爆了?
雫衣渾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汗流浹背地想,我們不就只是摸摸腹肌、看看腿的關係麼?你幹嘛跟我說這麼多?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你的過去啊……你同事的輝煌戰績我也根本不想知道一點!
姐妹的命也是命!
雫衣忍不住帶上痛苦面具。
有時候真想跪下來求他別搞了!
這已經不是把她當猗窩座整了,而是純純把她當日本人整!
……嗚嗚嗚,她真的還能活着走出無限城,重新見到今天的太陽麼?
雫衣越想越絕望。
“你覺得我是最強,想要我做你的老師,那是因爲你還沒有見過真正的強者,等你見到黑死牟閣下,你就會明白他是多麼適合做你老師!”
我一點也不想明白!
雫衣倏得瞪向童磨,你這個鬼怎麼這樣?
好歹也聽了我那麼多動聽的情話,就非這麼對我不可嗎?!
好吧,就算是非把我當猗窩座整不可,也沒必要這麼快圖窮匕見吧?
現在就把我殺了,以後你整誰去?這世上還有誰會跟我一樣配合你,讓你盡興?咱就是說都這麼大一鬼了,可持續竭澤而漁都不懂嗎?
悲憤交加間,童磨已經穿過蒸騰的熱氣,來到溫泉邊。
昏黃的木製地燈靜靜亮着,照亮方寸之地,隱約可見一個高大的背影正背對着他們泡在溫泉裏。
童磨絲毫不覺得自己冒昧。
一手抱着雫衣,一手跟那人打招呼:“嗨,黑死牟閣下,真是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還好嗎?我可是一直都思念牽掛着你呢!”
雫衣:“……”
雫衣:“……”
雫衣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
童磨並不是想跟她圖窮匕見,不過是在把黑死牟也當猗窩座整的時候,順帶整了她一下罷了。
只是她這尾小魚太脆弱了,城門還沒有燒起來呢,她就開始要死要活的了。
不愧是你,童磨!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幹的!
雫衣慘笑着,默默在心裏給童磨豎了根大拇指。
與此同時,她望向黑死牟的眼神也變得愈發同情。
嗯,雖然他們還沒正式見過,但她已經對他產生了深厚的戰友情!
黑死牟真是個很體面的鬼。
泡澡的時候,衣物整齊疊放在一旁乾淨的石頭上,束起來的長髮散開,遮住大半赤裸的脊背,也擋住旁人窺視的視線。
即使是如此尷尬時刻,他也未曾惱羞成怒,依舊端正坐着,挺拔的身形沒有絲毫動搖,幾乎都要讓人忘了他是在放鬆泡澡的時候,被人堵門口了……
當然,也可能是沒招了。雫衣苦中作樂地想。
“何事?”黑死牟言簡意賅。
“唔,是這樣的。”
童磨笑眯眯回答,“雫衣是我最心愛的信徒,她想要學劍術,夢想成爲天下第二的劍士保護我。可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會殺人,不會教人,而你就不一樣了。你曾經是鬼殺隊的柱,雖然已經變成鬼了,但應該還記得如何培養繼子吧,所以,能不能拜託你做她老師,把她當做繼承人教導呢?”
雫衣:“……”
黑死牟:“……”
“你可是備受無慘大人信賴之人!”童磨越說越起勁,“我相信,經由你的指導,雫衣肯定能成爲出色的劍士!到時候,她不僅能保護我,還能……”
“她是人類。”黑死牟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話。
童磨一愣,旋即驚訝地瞪大眼。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可置信地看向雫衣:“哎呀哎呀,我忘了!這可怎麼辦啊,雫衣!被你發現我不是人了哎……唉,原本我是不想告訴你,你可是我最心愛的信徒啊!”
他用空着的手捂住眼睛,絕望的淚水淌了滿臉,“一想到你會用畏懼憎恨的眼神看我,我就難過得想哭!嗚嗚嗚,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真的太令人傷心了……”
雫衣:“……”
整完黑死牟又來整我了,是嗎?
雫衣眼神都要死了,同樣的把戲,你究竟要整幾次纔會膩?
憤怒的情緒不停在心中刷屏。
雫衣想說你差不多得了。
可又怕給了童磨回應,被他順杆爬,只好捏鼻子忍了。
“那你要殺了我嗎?”雫衣把問題拋回去。
童磨含淚:“……非殺不可麼?”
這不應該問你嗎?
雫衣無語地想,我們之前相處得還是挺好的吧?
雖然我不是次次都讓你玩得很盡興,但我也的確回應過你,沒讓你的挑釁每次都落空啊!
如果不是玩膩了想殺我,那你爲什麼毫無徵兆上來就自爆?爲什麼要給我看特殊CG?
我們之間是能看特殊CG的關係嗎?
……不、不對!
雫衣譴責的表情驟然僵在臉上。
她鬼使神差想起琴葉之前的那個驚人之語。
【……所以,你們真的在談戀愛嗎?】
雫衣並不覺得他們在談戀愛。
雖然從第二面開始,她就對童磨動手動腳,但那隻是她在獎勵自己而已。
可放在童磨眼裏,這種行爲可能就有了另一種意義,畢竟他一直都有“沒感情,但愛玩小孩子戀愛遊戲”的設定,面對她的主動,極有可能會習慣性地認爲她是想跟他談戀愛!
雫衣恍然大悟地想,怪不得他總是稱她爲“最心愛的信徒”!
原來那並不僅僅是爲了陰陽怪氣她啊……都談戀愛了,自然是‘最心愛的’!
嗯,從某方面來講,他這鬼做戀人還挺講男德的。
順着這個猜測想下去,童磨的一切行爲也就都能說通了。
爲什麼總是把她當猗窩座整?
因爲小孩子的戀愛遊戲就是這樣玩的。
喜歡一個人,就是要扯她小裙子、揪她小辮子、用言語懟的她下不來臺,把她弄哭,讓她生氣,把“喜歡她就是要欺負她”發揮到淋漓盡致!
玩上頭,就是要任性地給她看特殊CG!
接受得了,就繼續一起玩旮旯給木;
接受不了,那他就可以美美飽餐一頓,換個人繼續,反正他又不虧。
雫衣越想越後怕。
這世上果然不存在免費又大方男菩薩!
其他那些頂多也就騙騙她的錢,而眼前這個是真純饞她身子!
“我覺得要不然還是別殺了吧?”
雫衣艱難嚥下湧上喉頭的老血,她意識到自己作繭自縛了,卻又無法改變,只能鎮定又認命地說,“當初,你並沒有因爲我是人,就放任我遭遇不幸,我自然也不會因爲你是鬼就停止喜歡你。只要你願意,你是人是鬼都不妨礙我們繼續談戀愛……就算你要殺我,我也不會停止愛你。”
童磨看向雫衣。
雫衣看向童磨。
童磨臉上驟然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一把熊抱住雫衣,心滿意足跟她貼貼,溼漉漉的眼淚都蹭了她一臉:“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愛我!”
他笑得甜甜蜜蜜,“雫衣,我也愛你哦!你可是我最心愛的信徒呢,就算被你知道我是鬼,我也不會殺你,我還等着你成爲這世上第二強的劍士來保護我呢!”
雫衣被抱得喘不過來氣,使勁捶打童磨。
童磨略微鬆了鬆,並不放開。
他扭頭看向黑死牟,喜滋滋地說,“黑死牟閣下,她不介意我是鬼,肯定也不介意你是鬼,你還是可以做她老師哦。”
雫衣:“……”
雫衣一口氣沒上來。
不是,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嗎?
雫衣頭疼地想,你把黑死牟當猗窩座整的時候,就不能別帶我麼?
你挑釁他,他一刀砍掉你的頭,你還能再長出來,可要是不小心波及到我,那我就只能盼望下輩子重開了啊!
黑死牟不搭腔。
童磨:“黑死牟閣下?”
黑死牟依舊無回應。
童磨提高嗓音,又重複一遍:“黑死牟閣下,是我太小聲,害你沒聽到嗎?唔,那我重新跟你講一遍哦,我剛剛是說,她……”
雫衣趕緊捂住童磨嘴巴,不讓他說出更多挑釁的話:“……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就是單純不想理你呢?”
“這怎麼可能?!”童磨拉開雫衣的手,放在嘴邊親了口,柔軟的觸壓力落在她手背,她呆呆看向童磨,一點點漲紅臉,“我跟大家的關係可是一直都很好的,我很喜歡黑死牟閣下,黑死牟閣下也一直都很喜歡我~”
雫衣:“……”
拜託你有點鬼中義勇的自覺!
雫衣什麼害羞的心思都沒了。
她試圖抽回手,抽不動,面無表情看向童磨。
童磨抬腳向黑死牟走去。
雫衣還沒有反應過他又要作什麼妖,就見他抱着自己,徑直踏入黑死牟所在的溫泉,意識到他想幹什麼後,腦袋轟的一下炸開鍋!
“別、別別別!這樣不好!!”
雫衣花容失色。
她驚慌失措地大叫,手腳並用地掙扎,試圖從童磨懷裏逃走,卻被他輕易扣住腰肢,重新按了回去。
“我在外面等着!你們泡,別帶我!呀啊啊啊……溼了溼了,快放開我,嗚,你別這樣!我的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