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照片,卻在老登雲集的聊天羣當中引發了驚人的效果,看着賞心悅目的兩個小孩兒,其中一位還是大家看着長大的高崎少爺,於是各種問題迅速紛至沓來,而在村長夫人耐心解釋完之後,最後聊天框又化成了各種表情包的海洋。
但此時高崎淳還不知道剛剛拍下的照片所引發的漣漪,他跟着若葉睦一起來到了村長的家中,準備一起喫午飯。
等到了餐桌他們才發現,森美奈美也一起過來了。
看到媽媽也被請過來了,若葉睦並不感到驚訝,她只是淡淡地瞟了母親一眼,母女兩個人對視了片刻之後,森美奈美溫柔地笑了起來。
“睦,剛纔玩得還開心嗎?我看你和人聊天很久了呢,真是稀奇了……這可不像你平常的作風。”
“在這邊玩得很開心,所以我也想跟人聊聊天嘛。”若葉睦也淺笑着回應。“美奈美醬肯定也很高興我能夠開朗起來吧……”
母女兩個今天一直都在扮演“母慈女孝”,儘管面對着專業演員,若葉睦居然也沒有落入下風,這讓森美奈美心裏越發不爽。
她知道,這絕對並不是女兒的底色,可是她卻能夠演得如此渾然天成,彷彿真的換了個人一樣。
看到女兒擁有如此表演天分,她並不感到欣慰,只有嫌惡和嫉妒。
如果說之前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那現在她就有辦法了。
森美奈美沒有再和女兒對話,而是把視線轉到了高崎淳的身上,“小哥兒,你可瞞得我好苦啊~”
雖然看似是在抱怨,但是她的聲線卻很甜膩,猶如是在撒嬌一樣。
看到一個大了自己二十歲的女人跟自己撒嬌,高崎淳心裏頓時有些發毛。
可是,不得不承認,森美奈美確實有那份姿色——儘管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但是她精心保養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而且因爲多年的演藝生涯,她在舉手投足之間,又充滿了端莊和嫵媚並存的熟女風情。
作爲一個正常男性,高崎淳也不得避免地被她稍稍動搖。
“您是說什麼呢?”他反問。
“啊啦,到這個時候還要裝模作樣嗎?”森美奈美白了他一眼,“我可是已經打聽清楚了,你就是高崎家的少爺吧?呵,什麼義工,你可真是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呢……”
森美奈美的抱怨,讓高崎淳心裏一沉。
不過仔細想想,到了現在這個場合,森美奈美隨便打聽一下也能夠知道是誰,瞞不過去也正常。
“抱歉啊,森女士。”於是,他立刻就向對方道了歉,“我並非一開始就有意要要瞞住你的。只是,我身份特殊,貿然參加這種活動,如果傳了出去,難免會惹人譏笑爲佔了公家的好處,所以爲了避免別人說閒話,我就只好用義工身份來遮掩一下自己了。”
高崎淳說的都是實話,但是森美奈美卻一個字都不信。
她已經先入爲主,相信了自己腦補的劇本,認定他和自己女兒早就有了“私情”,兩個人藉機幽會,不然怎麼會發生這麼多奇怪的事?
哼,我就看你們兩個表演。
眼見高崎淳還在抵賴,森美奈美禁不住在心裏冷笑。
不過,他們裝傻,反而遂了森美奈美的願,因爲她可以進一步地拉近關係了。
所以,她點了點頭,反而裝作接受了這番說辭。
“啊,原來如此……看來淳君也有淳君的難處呢……”
說完之後,她還頗爲唏噓地打量着高崎淳,眼睛裏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傷感。
“唉,沒想到,時光過得這麼快呢……一晃就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我和父親認識的時候,你父親也是如今天的你一般俊朗瀟灑,不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看到對方提起父親,高崎淳也想起來了,父親之前也說過,他曾經在年輕時追過森美奈美,只是失敗了。
因爲父親只是順口提了一嘴,所以他也喫不準兩個人之間到底關係有多麼深厚。
但不管怎麼說,既然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兩邊的孩子都已經長大成人,也沒什麼可惆悵的吧?
“有勞您掛心了,我父親還是和往日一般俊朗。”高崎淳隨口回答,“只不過,因爲長期操勞國事的緣故,他現在多了幾分老態,遠不如您這麼光彩照人。想必,現在的她告訴”
什麼爲國家操勞?哼,只怕是在夜場逍遙吧……森美奈美心裏冷笑,不過卻也沒有拆穿對方。
“淳君,既然我們兩邊是如此交情,那你以後也別這麼客氣了,就和我女兒一樣,叫我美奈美醬就好了……”她又輕輕嘆了口氣,“遇到故人之子,這一趟也不算白來呢。”
差不多得了,讓一個小二十歲的孩子這麼叫你,你不嫌尷尬我都嫌尷尬呢……你女兒是拿你沒辦法,我可不是要對你唯命是從。高崎淳在心裏吐槽。
“這樣不太好吧?如果我爸爸知道我這麼沒大沒小的話,肯定會痛罵我一頓的。我還是叫您美奈美阿姨算了。”他笑着回答。
聽到對方故意着重強調“阿姨”這個詞,向來對年齡最敏感的森美奈美,差點就氣得跳腳了。好不容易才爲了自己的形象強行控制住了自己。
“你這孩子,還真是倔強呢。”吸了一口氣之後,森美奈美總算是調整好了情緒,然後繼續笑眯眯地看着高崎淳,同時又顯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追憶和惆悵,“看到你長成這樣,你父親應該比誰都欣慰吧。過去的事情雖然我一直銘記在心,但是終究是過去了,以後就是小輩們的時代了,我也希望我們兩家能夠延續上一輩的友誼……所以看到你和睦相談甚歡,我很高興呢。”
這些話當然全是謊言,森美奈美在演藝圈混跡了那麼多年,逢場作戲的次數自己都數不清了,怎麼可能那麼“重情”?
雖然當年她對高崎浩是有點好感,但是也就那麼回事了,不然不可能在絕交之後20年都沒來往。
她之所以這麼說,只是爲了給自己接下來的話做個鋪墊。
“不過,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啊?按理說來你們之前生活應該是沒有交集的吧?”
“我跟豐川大小姐認識,睦又是豐川大小姐的密友,所以我們就在之前認識了,一來二去就成爲了朋友。”高崎淳還是據實以對。
“原來如此。”這話森美奈美倒是相信了,還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然後,她又對高崎淳露出了感激加無奈的表情,“那我女兒還真是承蒙你關照了,她可不是那種好相處的類型呢。”
高崎淳瞟了旁邊的若葉睦一眼。
從森美奈美開始跟自己搭話開始,若葉睦就一直默不作聲地坐在原位上,彷彿回到了最開始那種“隔絕萬物”的狀態。
他有點心疼。
所以,他直接就拋開了那些虛僞的繁文縟節,直接站出來給睦撐了場子,“您這就言重了,我並不認爲如此。我覺得睦是一個非常優秀、也非常溫柔的孩子,雖然性格有點敏感,但是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問題,我還聽過她的吉他表演,可以說她的天賦是遠超於常人的……老實說,我覺得您應該對她多點誇獎,這樣有助於培養母女之間的感情,而不是在外人面前貶低她——哪怕您的本意並非如此。”
他後面的話雖然委婉,但是以日本的風格來說,已經是非常不客氣了。
不過,他無所謂,說到底他又有什麼可怕的呢?森美奈美並不能把他怎麼樣。
演藝圈的明星,尊重一點可以說是“名流”,但要是不尊重的話……那就不用尊重了,高崎家就是她無法逾越的高山。
聽完他的話,森美奈美的臉色頓時僵住了。
她聽得清清楚楚,對方是在擺明了譏諷自己苛待女兒。
可是她又沒法反駁——畢竟,若葉睦可是當着他的面摔下樓的,這根本沒法抵賴。
不光沒法抵賴,她還得感謝對方幫自己隱瞞,不然的話,搞不好對方一怒之下把這事爆出去,自己麻煩就大了。
這種被人壓制、被人要挾的感覺一點都不好受,但是她只能強行壓制心中的憤怒,維持表面上溫柔的笑容。
高崎浩這個人她是知道的,雖然風流倜儻但本事有限,無非是二世祖公子而已,怎麼兒子倒是這麼……鋒芒畢露,而且如此棘手。
她心裏閃過無數念頭,在沉吟自己到底應該如何處理現在的場面。
而這時候,她也注意到了女兒暗自投向這個年輕人的感謝的眼神。
看到有人給你說話,你就得意了是吧……她心裏的怒火更加熾烈了。
不,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加倍的嫉妒。
女兒擁有了自己從未擁有過的東西,好像從所有方面都贏過了自己。
年紀輕輕就成爲了大明星,森美奈美從來都是心高氣傲的,可是在女兒出生之後,她的傲氣和自尊卻一次次被摧殘,女兒的演藝才能、音樂天賦甚至美貌,樣樣都超過了自己。
現在,就連初戀的對象都贏過了……
爲什麼?
難道她是上天派過來摧毀自己的魔障?
積累多年的恐懼和嫉妒,早已經讓母親的心靈變得扭曲甚至極端。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贏過女兒——以此來證明自己並非那個失敗者。
“你說得對。”正因爲這份嫉恨,讓森美奈美繼續維持住了表面的溫柔,“淳君,你果然是個可靠的孩子呢……我真的很欣賞你。”
說完之後,她從自己的懷中拿出手絹,突然靠了過來,然後輕輕地擦拭了一下高崎淳的額頭,“剛纔是累壞了吧,這裏都出了不少汗了,我給你擦一擦。”
當美豔驚人的森美奈美突然靠近、還用她帶着幽香的絲綢手絹觸碰到額頭時,高崎淳很正常地出現了片刻的恍惚失神,但是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然後想要伸手推開對方。
“小哥兒,雖然我不能把你怎麼樣,但我如果願意,我可以讓你永遠見不到睦。”而這時候,森美奈美卻在他耳邊小聲耳語,“乖一點啦,阿姨喜歡乖孩子。”
高崎淳愣了一下。
我被威脅了?
這個臭女人……我絕對饒不了你!他心裏大怒,然後瞪着森美奈美。
但是一時間他還沒想到辦法,所以還是忍住氣沒有動。
不過,他已經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她後悔自己的傲慢自大。
森美奈美帶着親切的笑容,耐心地爲面前的故人之子擦着額頭,只是用餘光瞟着自己的女兒。
對上女兒怨怒中又帶着些許空洞的眼神,以及額頭上開始冒出的汗珠,她還真有點享受此刻。
【若葉睦之前開朗少女的狀態並非換了個人格,而是以自己的表演天賦,調用了些許內存來“扮演”一個開朗的少女。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她的天賦都能夠瞞過所有人,但是也有一個矛盾,那就是人無法理解認知之外的東西,所以她只能按照自己理解的“開朗少女”來扮演,一旦事情超出她認知範圍,她就不知道該怎麼演,也就是大腦超頻了。
在超頻狀態當中,她就會坍縮回原本的初始狀態。
而這也是森美奈美的目的,她就是要用“親近睦身邊的人”這種辦法給女兒加壓,讓她現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