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氣——呼氣——
西倫的呼吸綿長而深沉,沒有任何雜音。
每一次吐納,都像是風箱在拉動,隱約帶着一絲金屬顫音。
最關鍵的是他的神韻。
那種不動如山、氣力內斂的感覺,簡直像是一個熟練的老手!
隨着最後一個周天運行完畢,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白氣如箭,直射地面,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訓練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雷恩猛地大笑一聲:“好!”
這聲大笑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前排的羅伯特也詫異地回過頭。
雷恩大步走到西倫面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此刻滿是狂喜。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西倫的肩膀。
“砰!”
手掌落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西倫身形微晃,雙腳卻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紋絲不動。
“好一個騎士風範!”
雷恩大聲說道,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氣力內藏,骨肉緊實。這才一週,你竟然已經入門了?”
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池塘。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西倫身上。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只有卡納維靠在牆邊,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容。
面對雷恩的誇獎和衆人的注視,西倫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說道:“多虧老師教導細心,僥倖練出一口氣力。”
沒有狂喜,沒有驕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種沉穩的心性,讓雷恩更加滿意。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雷恩哈哈大笑,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他轉過身,指了指羅伯特所在的第一排。
“其他人繼續練呼吸法。”
雷恩看着西倫,眼神灼熱,“西倫,你跟我來。從今天起,你不用在後排待着了。”
“去那邊。”
他手指的方向,是羅伯特和另外幾名老學員所在的位置。
西倫點點頭,拿起放在角落的布包,在幾十道羨慕嫉妒的目光中,邁步走向了第一排。
......
雷恩站在最前方,那件深灰色的條紋西裝被他隨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白襯衫。
他解開了袖口,將袖子捲到手肘處,露出兩條肌肉虯結的小臂。
那上面佈滿了幾道猙獰的白色疤痕,像是蜈蚣一樣爬在古銅色的皮膚上。
“停。”
雷恩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還在調整呼吸節奏的十幾名學員立刻停下動作,站直了身體。
這十幾個人,是這一期學員裏已經練出“氣力”的種子。
“你們都已經練出了氣力。”
他緩緩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氣力是非凡的根基。它源於血肉,卻又超脫血肉。”
雷恩走到西倫面前,停頓了一秒,又繼續往前走。
“但是,要把身體的力量和氣力徹底發揮出來,轉化成殺傷力,就需要搏擊術。”
他轉過身,背對着陽光,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裏。
“在這個國家,高深的搏擊術,那些能引發質變、甚至配合魔藥產生異能的祕傳武道,都被教會和貴族死死攥在手裏。”
“我今天教你們的,只是一門基礎搏擊術。”
他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單詞。
『警用搏擊術』。
“別嫌名字土。”雷恩扔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是聖羅蘭警視廳的一線警員必須掌握的。它的特點只有兩個:通俗易懂,實用性強。”
“沒有花架子,不講究好看。”
雷恩猛地握拳,空氣中發出一聲脆響。
“講究的是格鬥擒拿,摧筋斷骨。怎麼最快讓人失去戰鬥力,就怎麼打。”
說到這裏,雷恩停了下來。
“在教動作之前,我先問一下。你們之中,誰經歷過實戰?真的動過手,見過血那種。”
訓練室裏一片安靜。
前排的富家子弟們面面相覷,他們平時頂多是戴着護具練練擊劍,或者在舞會上爲了女士爭風喫醋推搡兩下。
只有羅伯特舉起了手。
這位男爵少爺神色矜持,語氣平穩:“去年秋天,我跟隨家族的狩獵隊去過託雷山脈。我們圍獵了一頭成年棕熊。我負責補槍。”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聲。
在這個時代,敢去託雷山脈那種原始森林,本身就是一種資歷。
雷恩點了點頭,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還有嗎?”
沒有人說話。
就在這時,坐在第二排的一個女生開口了。
是黛西斯。
她今天把長髮盤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西倫。”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個沉默的身影上,聲音清脆,“上週六在青水湖,我們遇到了一條變異的伽羅玄蛇。是西倫出手殺掉的。”
“嗯?”
雷恩原本平靜的臉龐微微一怔。
他緩緩轉頭,目光看向西倫。
“變異的伽羅玄蛇?”
雷恩的語氣裏帶着一絲驚訝,“哪怕是還沒完全蛻變的異種,那東西的鱗片也硬得像鐵板,絞殺力能把成年人勒斷氣,你殺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西倫身上。
西倫坐在角落裏,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面對雷恩帶着壓迫感的審視,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惜字如金:“僥倖練出氣力,才殺了那怪蛇。”
“運氣也是實力。”
雷恩深深地看了西倫一眼,目光在他那雙佈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不錯。”
雷恩收回目光,語氣中多了一絲讚賞,“所謂搏擊術,就是用來打的。沒見過血,終究不得其神。如果沒有戰鬥經驗,你們很難體會在生死搏殺中,哪怕一個細微的失誤意味着什麼。”
“我今天只教一遍。”
雷恩走到場地中央,擺出一個起手式。
“看好了。如果不實踐練習,光靠腦子記,你們這輩子也學不會。”
“接下來,我會演示全套動作。你們跟着練三遍。三遍之後,兩兩分組,開始對練。”
“排名次,定輸贏。”
雷恩的聲音陡然轉冷,“輸的人,負責打掃一週的廁所。”
話音剛落,雷恩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呼!”
他的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瞬間跨越了兩米的距離。
左手成掌,如刀般切出;右手握拳,直搗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