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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手術指導變成了手術講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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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設定好的劇本中,提前一小時油二院的醫生開始麻醉,消毒,鋪置無菌單。

然後開胸,找好解剖結構。

就這,一個小時的時間都很緊,王鑫童甚至盤算了很多次,都覺得時間肯定不夠。

她不會做手術,但看過很多相關的錄像帶。畢竟是賣耗材的,總不能不專業不是。

況且王鑫童很聰明,手術那點東西對她來講不難。當然,只是看而已,她也不上手。

哪怕是世界頂級的術者的手術,最多也就清掃完淋巴結,剩下的等梅奧那面的史密斯醫生下班,連線後指導手術。

可是!

許文元就這麼直接開始做,甚至打開膈肌,把胃的解剖都做完了。

看那意思,要不是因爲還要有梅奧診所的醫生指導手術,他直接就把手術給做完了。

怎麼會這樣?

王鑫童腦子有點亂。

“王經理?”許文元問道。

“哦哦哦,是七點。”王鑫童茫然的回答道。

許文元也沒強求,自顧自的把手術給做了,他把開胸器給擰開,撤掉,隨後在患者的胸部切口位置蓋上一塊大紗布。

“行啊,等等吧。”許文元回頭瞥了一眼門楣上的表,還有十分鐘。

“張師父,你順着勁兒輕點拉就可以,不用太使勁。”許文元開始跟張偉地閒聊,講解自己的手術思路。

手術室裏,除了許文元的聲音以及偶爾張偉地的附和外,鴉雀無聲。

怪了,他手術怎麼做的這麼快?是不是缺了什麼步驟?

王鑫童的心裏在琢磨。

身邊不遠處李懷明的臉色卻極其難看。

美國外科的經理王鑫童是外行出身,雖然瞭解手術步驟,但自己沒做過,看得似懂非懂。

可李懷明不一樣,他是真的做過類似的手術,而且還不止十臺八臺。

且不說腫瘤位置的高低,就算是食管癌裏最簡單的賁門癌……

李懷明很清楚自己做不到許文元這麼簡單幹淨。

看起來許文元似乎做的飛快,可在李懷明的眼睛裏卻根本不是這樣。

許文元甚至在悠着速度做,只不過他對解剖結構太熟了,哪怕故意每個步驟都慢了點,整體速度也飛快。

最主要的是!

手術全程幾乎沒有出血。

開胸的時候,皮下躲不開的幾個動靜脈被許文元用腔鏡裏的電燒設備給凝住,肌肉層的血管也提前結紮,凝住。

要是血管稍微粗大一點,許文元會結紮後再凝。

毫無瑕疵,整個手術做的規規矩矩。可他怎麼知道那裏有小血管的?

李懷明根本想不懂。

怪事。

他倒是做啊,要是自己年輕時候有這水平,一定想着在梅奧診所的世界頂級外科醫生面前顯擺一下。

同步視頻接通,自己這面手術已經做完,瀟灑的扔下一句——我水平足夠,不用指導。

帥!

李懷明已經開始幻想如果是自己站在術者位置、還有這麼高的水平的話,那該有多好。

種種爽段子在李懷明的腦海裏亂飛,停都停不下來。

這畫面一出來,李懷明身體裏有什麼東西開始動了,爽的要命。

腦子深處,那個叫腹側被蓋區的小地方,一小撮神經元進入興奮狀態。

它們釋放出多巴胺,順着神經纖維往前跑,跑到伏隔核,跑到前額葉皮層。那些多巴胺分子撞在受體上,撞出一個一個的快感火花。

實時畫面裏,美國的專家……那可是美國的,是梅奧診所的!

李懷明身體裏的多巴胺又多了一些。

多巴胺產生的火花從腦子深處往外蔓延,沿着神經通路往下走,走到下丘腦。

下丘腦裏那些專門生產內啡肽的細胞被激活了,開始往血液裏釋放讓李懷明興奮無比的激素。

內啡肽順着血管流下去,流到脊髓,流到全身。

它找到那些阿片受體,貼上去,把那些細小的疼痛信號一個一個按住,按住,不讓它們往上走。

李懷明忽然覺得身上輕了。剛纔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

整個人飄飄欲仙。

美國的、世界頂級的外科專家瞠目結舌,在實時信號裏豎起拇指,稱讚自己手術做的牛逼。

他們會怎麼說?O,my god!

對!

李懷明腦海裏已經有了具體的畫面。

隨着畫面出現,血液發生變化。

腦垂體被下丘腦的信號催着,往李懷明的血管裏擠進去一小股β-內啡肽。

這東西比普通內啡肽勁兒還大,它跟着血流往上走,走到大腦皮層,走到邊緣系統。所到之處,那些神經細胞都懶洋洋的,軟綿綿的,像泡在溫水裏。

李懷明的嘴角動了動。他自己都沒察覺,那個弧度往上翹了一點點。

自己要不要謙虛幾句?

聽女兒說,美國人都很直接,不像國內這麼虛僞。

自己雲淡風輕的說一句——手術不難。然後淡淡然的和史密斯醫生交流,那位頂級外科醫生和自己在實時通話中一見如故。

想到能和世界頂級的外科醫生一見如故,相談甚歡,身後還有院長、書記以及一系列同事在,李懷明更加興奮。

腎上腺也開始忙了起來。

髓質裏那些嗜鉻細胞被交感神經一刺激,開始往血裏釋放去甲腎上腺素。

一小股一小股的,不多,但足夠讓李懷明的心跳稍微快一點,讓他的血壓稍微高一點。

那些去甲腎上腺素跟着血流跑到心臟,跑到血管,跑到全身。心臟跳得更穩了,血管壁繃得更緊了,整個身體都處在一個剛剛好的興奮狀態。

不是那種緊張的發抖,李懷明在激素的刺激下整個人都支棱起來,但又很舒服的狀態。

血清素也來湊熱鬧。

中縫核那些神經元慢悠悠地釋放着,讓那些多巴胺和內啡肽產生的快感變得穩定,變得持久。不是一閃而過的爽,是那種可以慢慢品、慢慢咂摸的、綿長的舒服。

李懷明站在那兒,看着許文元的背影,嘴角那點弧度又往上翹了一點。

他不羨慕了,或者是忘記了羨慕,把自己代入了進去。

李懷明在自己的幻想裏,已經比許文元牛逼一百倍。

那些激素還在血裏流着,多巴胺、內啡肽、去甲腎上腺素、血清素,它們在他身體裏轉着圈,把他從裏到外熨得服服帖帖。

血管壁鬆弛了,心跳穩了,呼吸勻了。剛纔那股快要爆掉的血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降下來了。

他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像踩在雲上。

好爽啊,李懷明沒意識到,但身體已經給了他一個明確的反饋。

甚至史密斯醫生納頭就拜,在手術完成後,主動提出要給自己女兒寫推薦信。

李懷明的鼻子忽然一酸,開心的要哭。

手術室裏忽然響起一聲電流的嘶鳴,打斷了李懷明的幻想。

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牆角那排黑色的機櫃,指示燈從穩定的紅色開始閃爍。

監視器屏幕亮了,先是滿屏的雪花點,密密麻麻的,像下着一場永不停歇的雪。

那些雪花點翻滾着,跳躍着,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手術室裏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開始調試機器。

那個穿深藍色工裝、披着無菌服的白人工程師站在機櫃前,手按在旋鈕上,一點一點地轉。

雪花點開始變化,從滿屏的混亂慢慢聚攏,聚成一道道橫着的光柵。光柵一閃一閃的,把整個屏幕切成一條一條的明暗。

“信號鎖定。”工程師說了一句,英文的,聲音很輕。

三槍投影儀也亮了。

那三個並排的鏡頭裏射出三道細細的光柱,紅綠藍,在空氣中交匯,打在牆上那塊100寸的電動投影幕上。雪花點也被放大了,鋪滿了整面牆,閃得人眼花繚亂。

牆上的監視器裏,那些橫着的光柵開始穩定。

明暗交替的頻率慢下來,慢下來,最後定格成一片灰白色的背景。背景裏有什麼東西在動,模糊的,看不清楚。

“視頻解碼器同步。”另一個工程師盯着機櫃上的儀表,報出一串數字,“H.261協議,384kbps,延遲2.8秒。”

機架上的銣原子時鐘同步器亮起綠燈,一下一下地閃,閃得規律極了,像心跳。

牆上的投影幕忽然一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後畫面出現了。

我艹,真先進啊,李懷明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燃燒起來。

不愧是老美,舉手投足之間,不經意的就展示出來自己做夢都夢不到的畫面。

這可是實時、同步傳輸數據,把遠在地球另外一邊的頂級外科醫生的畫面投射過來。

放在某種語境下,這就是降臨啊!

李懷明渾身顫抖,身體裏的激素水平迅速飆升。

他沒注意到,整個手術室裏的所有人幾乎都在顫抖。

自己打電話的時候信號都不怎麼好,說幾句話都老費事了。可你看看老美的科技,不光可以無障礙傳輸語音,還能展示圖像。

雖然不懂裏面的門道,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有多難。

屏幕裏,先是模模糊糊的一團,像隔着一層磨砂玻璃。

那團東西在動,在扭,漸漸有了輪廓——是一個人的上半身。背景是灰白色的,大概是美國的某間會議室。

畫面還在跳,一行白字從屏幕上滾過,是字幕疊加器自動加上去的:Live 1999.09.12 China-US Surgical Consultation.

那幾個英文字母在畫面左上角閃着,白色的,清清楚楚。

然後畫面穩了。

一個白人坐在屏幕那頭。

圖像不是特別清晰,但也能理解,閉路電視那種東西怎麼能和實時的東西相比呢。

李懷明忽然覺得前列腺一緊,要不是分了下神,差點沒直接在激素的刺激下尿出來。

畫面裏的白人大概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髮膠把那幾根不服帖的也壓了下去。

他的臉很瘦,顴骨高高的,眼窩陷進去,一雙灰藍色的眼睛被深眼窩罩着,看不清裏面是什麼。

是梅奧診所的頂級外科醫生!

他沒穿白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裝外套,裏面是淺藍色的襯衫,繫着領帶,領帶結打得規規矩矩。

在他身後的牆上掛着一塊白板,白板上寫着一串英文,還有幾個數字,大概是手術的編號。

旁邊是一排書架,書脊五顏六色的,碼得整整齊齊。

指導手術的外科醫生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從什麼文件上抬起來,看了一眼鏡頭。就一眼,很快,然後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錶盤很大,金色的,反着光。

應該是勞力士吧,李懷明心裏想到。港片裏看見過,那些大哥小弟跑路的時候,要把勞力士賣掉。

幾十萬一塊的手錶就戴在手腕上,人家根本沒拿這玩意當奢侈品,而是一個工具。

李懷明慕了,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畫面裏的外科醫生抬起頭,嘴脣動了動。

聲音從牆上的音箱裏傳出來,隔了2.8秒,悶悶的,帶着點電流的沙沙聲。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Why hasn’t the surgery started? We’ve been waiting for an hour. This is a waste of everyone’s time.”

手術室裏安靜極了。那聲音在空氣裏飄着,飄到每個人耳朵裏。

(手術怎麼還沒開始?我們等了一個小時了,這是浪費所有人的時間。)

音箱裏還帶着迴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層水。

雖然手術室裏的人學歷在這個年代都算是高的,屬於高級知識分子,但面對斷斷續續傳過來的英語,沒人聽得懂。

許文元抬起頭,看了屏幕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一堵牆,一棵樹,一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東西。

許文元沒有在場其他人的那種情緒,他對此表現的很平淡,特別平淡。

然後許文元看着實時傳輸畫面裏的醫生說道,“You’re late.”

他的聲音不高,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手術室裏所有人愣了一下。

“The dissection is done. Esophagus, stomach, lymph nodes. All done.”

(解剖已完成。食管、胃和淋巴結均已處理完畢。)

他頓了頓,口罩牽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沒笑。

“I’ve been waiting for you, bro.”

說完,他收回目光,低下頭,開始用開胸器打開胸腔,招呼工程師把鏡頭對準術區。

手術室裏很安靜,靜得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屏幕那頭,那個白人怔了一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文件,又抬起頭看着鏡頭。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What did you say?”

他的聲音從音箱裏傳出來,這回不是傲慢了,是那種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Let's fire that damn tri-staple in and get this done.”

(讓我們把那該死的tri-staple三排高低釘裝好,把事情搞定)

許文元伸手。

沈連春把剪刀遞過來,輕輕拍在許文元的手心裏。

不過許文元沒急着動,先看了一眼屏幕——史密斯醫生還在那兒坐着,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盯着畫面,像是正在看解剖結構。

許文元看了一眼胸腔深處,腫瘤在那兒,灰白色的,硬邦邦的,把食管撐得變了形。

他盯着那個位置看了兩秒,像是在腦子裏又把路走了一遍。然後他伸出手。

“Proximal margin, 3 centimeters above the tumor. Right at the thoracic inlet.”

“Damn tumor, it's just too high.”

(“近端切緣,腫瘤上方三釐米。正好在胸廓入口處。”

“該死的腫瘤,位置太高了。”)

屏幕那頭,史密斯醫生盯着畫面,嘴微微張着。他沒說話,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許文元的剪刀伸進去,“咔嚓”一聲,食管被剪斷了。那根灰白色的管子斷成兩截,上端縮回去一點,下端還連着腫瘤。

斷端整整齊齊,沒有毛茬,沒有撕扯,像用裁紙刀裁出來的一樣。

許文元用鉗子夾住腫瘤那一端,輕輕提起來,把視野清出來。

“荷包。”

器械護士把荷包縫合的針線遞過來,針是3/8弧的,線是2-0的prolene,藍色的,在無影燈下泛着光。

許文元接過去,開始縫荷包。

畫面還在跳,2.8秒的延遲像一道看不見的牆,把兩個手術室隔在時間的兩端。

屏幕裏,史密斯醫生的嘴脣動了動。聲音從音箱裏傳出來,悶悶的,帶着電流的沙沙聲。

“First stitch from the adventitia, through the muscle layer, exiting at the submucosa.

Second stitch right next to it, same depth, same angle. Third, fourth—four stitches total, spaced evenly, less than two millimeters apart. A perfect circle.”

(第一針從外膜進,穿過肌層,從黏膜下出。第二針緊挨着第一針,同樣的深度,同樣的角度。第三針,第四針——一共四針,針距均勻,不到兩毫米。一個規整的圓圈。)

他的聲音剛落地,許文元的動作也停了。

那個荷包縫完,就在史密斯醫生話音剛落的一瞬間。

一切都很完美,彷彿史密斯醫生沒有在教學,教授許文元怎麼做手術,而只是一個講解,在講述許文元手術做的精美。

他還生怕別人看不懂,講的很細緻。

手術指導變成了手術講解。

四針,整整齊齊,每一針都紮在該扎的地方,每一針的深度都一樣,每一針的距離都一樣。

那個荷包形成的圓圈完美得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不鬆不緊,剛剛好。

許文元抬起頭,看了一眼屏幕。

“Done.”

許文元剪斷線頭,把針丟進彎盤裏。

屏幕那頭,史密斯醫生還保持着說話的姿勢——嘴微微張着,話已經說完了,但還沒閉上。他盯着畫面,盯着那個已經縫完的荷包,盯了足足三秒。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看顏值有點懵。

畫面還在跳,2.8秒的延遲像一道看不見的牆,把兩個手術室隔在時間的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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