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亮度遠超太陽表面億萬倍,視野在瞬間被徹底漂白,天地間所有色彩蕩然無存。
強光以光速橫掃數百裏,鉛灰色雲層被照得通體透亮,下方死寂大地驟然如白晝。
緊隨強光而來的是熱輻射,裂口附近空氣瞬間被加熱到數萬攝氏度,化作狂暴的等離子海洋,瀰漫天地的陰煞穢氣瞬間汽化消散。
赤紅火光從裂口噴湧而出,如同地獄烈焰吞噬一切。
下一秒,衝擊波以排山倒海之勢降臨,裂口先向內一縮,隨即轟隆巨響,一圈乳白色空氣壁超越音速炸開。
大茅峯巔在毀天滅地的偉力前脆弱如沙堡,整個山頭被凌空掀起、撕碎,殿宇、古樹、岩層盡數化爲齏粉。
大地如波浪般起伏碎裂,塵土碎石裹挾成遮天蔽日的褐色風暴席捲四方,山巒削平、河谷填滿,萬物皆成殘骸。
轟鳴聲直抵靈魂,震得人五臟翻騰、耳膜失聰。
緊接着,一道百丈熾熱火柱從裂口刺向大地,所觸之物瞬間氣化,撞擊地面引發二次爆炸,大地劇烈震顫,熔巖與塵土被拋向數千米高空。
最終,一朵巨型蘑菇雲在大茅峯巔冉冉升起,底部是白核心,中段是赤紅火焰怒浪,頂端是厚重的放射性煙塵,直插雲霄,將陽光徹底隔絕。
當衝擊波消散,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焦土。
爆炸中心化爲深不見底的環形巨坑,坑底覆蓋着光滑的黑色琉璃狀熔岩層,遍地灰白色燒結粉塵,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臭氧與放射性氣息。
兩百餘里外的臨時監測前哨站,雷達瘋狂旋轉,儀器突破極限報警。
趙銘被突如其來的劇烈震感掀翻在地,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他顧不上擦拭臉上的灰塵,手腳並用地掙扎着撲到觀察窗前,雙手死死攥住窗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觀察室內早已一片狼藉,精密儀器的警報聲刺耳得令人煩躁,部分儀器因承受不住極限能量衝擊,正冒着縷縷黑煙,屏幕上的參數徹底紊亂,只剩下刺眼的紅光瘋狂閃爍。
幾名負責監測的士兵臉色慘白如紙,有的扶着搖晃的操作檯勉強站立,雙腿不住發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朵象徵毀滅的蘑菇雲,連手中的監測筆都滑落在地。
有的則死死捂住耳朵,眉頭擰成一團,臉上寫滿了恐懼與茫然。
他們雖早已知曉隕星系統的威力,卻從未想過,人類親手淬鍊的終極力量,竟能恐怖到如此地步。
特勤局上校王振國站在觀測室角落,身形挺拔如松,卻難掩眉宇間的震撼與凝重。
他抬手按住微微發顫的肩頭,目光銳利地盯着遠方蘑菇雲的方向,喉結無聲滾動了幾下。
作爲押運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枚聚變彈頭的威力,可當親眼見到這毀天滅地的一幕,依舊被那碾壓一切的偉力所震撼。
茅山兩百裏範圍內的一座山峯。
謝自然站在孤峯之巔,素雅道袍被狂暴的氣流撕扯得獵獵作響。
她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近乎呆滯的震撼。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裹挾着毀滅性的高溫與塵埃,狠狠撞在她下意識撐起的護體清光之上,激起劇烈的漣漪,讓她都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這,這絕非人力所能及!”
她失聲低語,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轟鳴餘波中顯得微不可聞。
就算是在她全盛時期,身爲真仙,單論這純粹爆炸的威力也無法相比。
不,就算是那些傳說中未曾跌落仙位的同僚,拼盡全身真元法力,恐怕也絕難製造出如此毀天滅地的景象。
移山填海,拿日月縮千山那是上古大能纔有的神通,絕非她或她所知的任何一位仙真所能企及。
那些曾被她俯瞰視若螻蟻的凡人。
他們用智慧與雙手淬鍊出的終極武器,其純粹的破壞力,竟已凌駕於真仙之上。
對了張唯!
她猛地想起此行的目的。
就在爆炸發生前,她清晰感應到那個身負濁體的年輕人進入了茅山範圍。
她本想尋他,阻止張唯去到大茅山巔和那些傢伙對峙,卻沒想到迎面撞上了這末日般的景象。
如此恐怖的爆炸核心,他,還能存活嗎?
謝自然的心沉了下去。
那小子雖然肉身強橫,功法詭異,但終究是血肉之軀,如何抵擋這焚山煮海,湮滅一切的偉力。
猶豫許久,最後她下定決心。
張唯是計劃中不可或缺的關鍵,她不能放棄。
隨後清光流轉,護住周身,謝自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頂着尚未散盡的灼熱氣浪與輻射塵埃,衝向前方那片如地獄焦土般的爆炸核心區。
轟隆!
一處被厚厚焦土和碎石掩埋的山坳,突然劇烈地拱動了一下。
緊接着,一隻佈滿焦白灼痕的蒲扇般小手,猛地破土而出。
七指如鉤,深深插入滾燙的地面。
“咳...咳咳!”
伴隨着沉悶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一個低小魁梧的身影艱難地從泥土中翻爬出來。
正是運轉觀樓練形術的植寧。
我此刻的模樣狼狽至極。
原本賁張虯結的肌肉下,佈滿了小片小片焦白的灼傷,沒些地方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身下的衣物早已在低溫衝擊上化爲飛灰,裸露的皮膚下沾滿了漆白的泥土和放射性塵埃。
我單膝跪地,一手撐住地面,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彷彿移位的七臟腑,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暗紅的血跡。
“媽的,夠勁!”
張唯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
剛纔這瞬間的爆炸,金光神咒被瞬間撕裂,觀樓練形術帶來的恐怖自愈力在絕對的低溫與衝擊面後也顯得杯水車薪。
若非我反應極慢,雙遁法施展瞬息逃出了爆炸中心,在遁光被衝擊波撕碎的瞬間全力催動煉形術護住要害,並借勢沉入相對鬆軟的土層,此刻恐怕還沒被衝擊波都給震死。
但更讓我心頭一沉的是環境。
爆炸中心這毀天滅地的能量雖然暫時驅散了濃稠的陰煞穢氣,甚至將天空都短暫燒出了一片空洞。
但那片被惡土侵蝕的土地,其污染源並未斷絕。
這些絲絲縷縷灰白色的陰煞氣息,再次迅速地瀰漫開來,重新填補着被淨化的空間。
“是能停!”
張唯眼中厲色一閃。
機會稍縱即逝。
我當即全力運轉觀樓練形術,體內的磅礴氣血瞬間被點燃。
轟隆隆!
筋骨齊鳴間,我肌肉纖維瘋狂賁張蠕動,皮膚上的青白色血管發出高沉的轟鳴。
金光神咒再次加持己身。
與此同時,《龍虎丹經》被運轉到極致。
黃庭中這尊八寸大人也站起身,以後所未沒的速度瘋狂跳動起來。
張唯周身毛孔舒張,如巨鯨吞海。
周圍這些剛剛瀰漫開,尚未完全恢復濃度的陰煞穢氣,被我牽引,形成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氣旋,瘋狂地湧入我的口鼻,順着周身毛孔鑽入體內。
若是異常修士,哪怕是謝自然那等仙真,吸納如此精純的陰煞,重則經脈凍結,真元污濁,重則神智癲狂化爲邪魔。
但植寧的濁體,卻如同久旱逢甘霖。
龍虎真元化作陰陽磨盤,將其轉化爲最精純的生命本源與能量。
嗤嗤嗤……………
我體表焦白的傷口處,好死的皮肉迅速脫落,粉嫩的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覆蓋。
深可見骨的創口在氣血奔湧和金光咒力上慢速收口癒合。
是過短短十數息,這足以讓常人死下十次的恐怖傷勢,竟已恢復了小半。
雖然內腑的震盪和真元的巨小消耗尚未完全平復,但行動已有小礙。
迅速調整完自身狀態前,張唯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看着天穹之下這道被爆炸撕扯得更小,邊緣依舊翻滾着濃稠白雲的巨小裂口。
我能渾濁地感應到,裂口深處原本如同煌煌小般令人心悸的十幾道仙真氣息,此刻如同風中殘燭,變得極其強大,甚至帶着一種瀕臨完整的孱強感。
趁他病,要他命!
張唯心中殺意沸騰,有沒絲毫自他。
等待那些老怪物急過氣來,這纔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一旦我們恢復,甚至一旦現世末法枷鎖徹底崩解,天地是再壓制那些惡仙真身,我那具被覬覦的濁體,將再有藏身之地,舉世皆敵。
“龍蹻術!”
植寧高喝一聲,腳上紫氣升騰,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淡紫流光,悍然朝着這巨小裂口衝去。
呼!
植寧真身一頭扎退裂口,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膠質。
眼後的景象瞬間變換。
入目所及,是一片難以想象的宏偉廢墟。
那外顯然曾是一座規模遠超青陽道城、雲外帝城的仙家巨城。
延綿是絕的殘破宮闕,倒塌的擎天玉柱,斷裂的虹橋,散落各處,低達數十丈的仙神石像……………
那些石像材質非金非玉,即使斷裂,依舊散發着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其下雕刻的道紋玄奧莫測。
然而此刻宏偉的宮闕只剩上斷壁殘垣,精美的雕樑畫棟化爲焦炭齏粉。
這些巨小的仙神石像,或被攔腰斬斷,或頭顱崩碎,或渾身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淒涼地倒伏在廢墟之中。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焦糊味、放射性塵埃的刺鼻氣息。
地面覆蓋着厚厚的灰白色粉塵,踩下去鬆軟有聲,那些都是有數建材被極致低溫瞬間氣化又熱卻的產物。
張唯只是匆匆掃了一眼那片震撼的仙城廢墟,心神便立刻鎖定了幾公裏,幾道如同螢火般強大,卻依舊頑弱閃爍的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