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張唯微微一愣,開口問道:“你不問緣由?”
“不用。”
知修搖了搖頭,語氣無比認真,“我認識的張哥,斬邪僧,除元兇,從未濫殺無辜,行事有尺度。你說有劫,那必定是真劫。旁人貪慕長生私利,不惜賭上蒼生,可我修道,是爲了守護衆生,渡化苦難。你阻劫是順天應
人,我不僅信你,如果張哥願去,我會幫你。”
月光下,知修的眼神清澈又滾燙,滿是純粹的信任。
張唯心頭一暖,長久以來被衆人誤解、孤立的孤寂與冰冷,瞬間被這份毫無功利的情誼驅散。
此前他靠求生欲支撐前行,此刻這份信任,卻讓他心中下了決定。
張唯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拍了拍知修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好,有你信我,足夠了。”
夜風輕拂,兩人並肩坐在草坪上,望着萬家燈火,無需多言便心意相通。
見知修調息恢復得差不多,周身紊亂的氣機漸漸平穩,張唯才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襬,開口道:“走吧,我帶你去看看。”
二人腳步輕緩,不多時就到了青羊宮門口,這時候早已過了尋常閉觀的時間,硃紅正門緊閉,檐角銅鈴在晚風裏寂然不動,連半點香火氣都沒有。
張唯身爲特事局的高級顧問,持有專屬通行信物,自然領着知修繞至西側偏門,輕叩門環三下就有值守道人悄聲放行,一路穿廊過殿,避開重重殿宇,最終停在僻靜的靜心亭中。
張唯率先盤膝坐定,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漸斂,徑直進入坐忘狀態,知修不敢怠慢,緊隨其後凝神守心,觀想太乙救苦天尊,一同踏入了藏於青羊宮深處的內景世界。
剛入內景,一股厚重蒼涼的古意便撲面而來,抬眼望去,一座綿延數十裏,氣勢恢宏的龐大道城盤踞在雲海之間,青灰色的城牆直插天際,飛檐鬥拱皆是上古道門形制,城樓上隱約還能辨出青陽二字,只是字跡斑駁,滿是歲
月風霜。
知修站在屋舍前,望着這座遠超想象的上古道城,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底滿是震撼。
二人循着石階下行,越過演武場,張唯隨手一劍將那重新刷出來的腐爛道士給斬殺後,徑直落在道城正前方的山門前。
山門一側,一柄通體鏽跡斑斑卻依舊難掩鋒銳的巨大青銅劍斜插在土中,劍脊半埋,劍柄外露,下方竟是一座簡陋的孤墳。
張唯駐足在墳前,指尖輕輕拂過劍身上模糊的紋路,沉聲開口:“這是青陽宗的李青陽,算得青陽宗其中一脈的大師兄。”
知修滿臉詫異,側頭看向張唯:“張哥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這青陽宗大概率早已湮滅在歷史裏,連典籍都從未記載過。”
張唯道:“我殺了他,親手將他在此地。”
知修先是一怔,隨即瞭然點頭,內景惡土世界裏的殘魂與執念化形,本就不是凡俗生死,他也不再多問,緊跟張唯踏上漫長石階。
兩人一路越過山門,穿過空蕩蕩的外門廣場、荒廢的演武場、坍塌的弟子居所,越往山頂走,周遭的破敗感越重,等到了青陽宗山頂核心地界,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人唏噓。
原本該是金碧輝煌的主殿、藏經閣、長老殿等核心建築羣,盡數化爲殘垣斷壁,斷梁碎瓦散落一地,連半塊完整的牌匾都尋不到,風穿廢墟而過,只留下嗚嗚的低鳴。
奇怪的是,之前張唯隱約感應到的詭異氣息、躁動的怪異波動,此刻全然消失,山頂除了死寂與破敗,再無半點異常。
最後,張唯將注意力放在廢墟廣場中央。
在廢墟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碑身完好,字跡清晰,顯然是有人刻意留存。
張唯邁步上前,仔細端詳,逐字通讀。
“飛雪留書,青陽宗遭外魔入侵,全宗上下八千弟子,上至宗主長老,下至入門稚童,無一投降,盡數戰死御魔,不願宗門英靈散落,遂將全宗弟子遺骸同葬於此,長眠天地。
李青陽身爲宗門大師兄,戰至最後一刻魂飛魄散,吾於心不忍,便將其殘魂與宗門執念相融,化爲護山怪異,守着青陽宗最後一絲根基,吾在此留下一門三五雌雄斬妖劍訣,若後世有緣人是青陽宗門人,可取走修習,持此劍
訣斬妖除魔,盪滌世間妖邪,延續青陽宗護道初心。”
三五雌雄斬妖劍訣?!
張唯心頭一震,瞬間反應過來,這不是天師道祕府傳承麼。
張唯看完碑文,眉頭微蹙,滿心都是疑惑。
這于飛雪究竟是何人,聽都未曾聽過,竟能留下這種傳承,還能操控護山怪異,手筆絕非尋常修士。
一旁的知修湊過來看完碑文,見到三五雌雄斬妖劍訣八個字,瞬間失聲驚呼,臉色驟變,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三五雌雄斬妖劍訣?這怎麼可能,這可是天師道至高不傳劍訣,向來是天師道鎮派絕學,號稱非天師血脈,無天師正統傳承,絕無可能習得,怎麼會留在這裏?”
張唯心頭猛地一動,轉頭詢問。
“你知道這留書的于飛雪是什麼人嗎,是不是與天師道有什麼淵源?”
知修聽了,盯着碑文中於飛雪三個字,冥思苦想許久,眉頭擰成一團,把天師道歷代祕傳、先祖名錄、失傳祕事在腦海裏翻了個遍,最終還是頹然搖頭。
“天師道我倒是研究過,但對於飛雪這個人沒有半點印象。師道的祕府真傳,向來卡死血脈門檻,外姓修士、非血脈傳人,連劍訣皮毛都觸碰不到,更別說直接傳承了。
不過話雖如此,上古時期道門至今的大多數祕辛都已經失傳,就像這青陽宗,老實講道門從未有過記錄,或許有例外,只是我就不知道了。”
張唯聞言不再多問,眼下不是深究淵源的時候,這門劍訣既然留在這裏,那就是機緣,略微思索了下後,他當即示意知修向後退開數步,遠離石碑,避免劍意波及。
隨後張唯緩緩抽出腰間的臨淵劍,隨後周身氣息驟然收斂,摒棄所有雜念,凝神運轉體內龍虎真氣,抬手便施展出太乙分光劍訣的起手式。
太乙初現。
這一式講究靈光聚頂,劍意內斂不外露,守中藏攻,以靜引機,沒有半分凌厲攻勢,反倒像在叩問先賢,呼應傳承。
劍招落下的瞬間,只見一縷極淡的金光順着劍脊流轉,輕輕點向青石碑身。
果不其然,下一秒青石碑微微震顫,碑身原本暗沉的字跡瞬間亮起淡金色清光,一股溫潤卻霸道的劍意從碑中噴湧而出,不傷人分毫,只凝聚成一道精純靈光,倏地破開虛空,徑直射入張唯眉心識海之中。
幾乎是靈光入體的剎那,張唯的視界裏飛快閃過一道清晰的系統提示。
【你習得了三五雌雄斬妖劍訣(入門)】
【完美習練三萬次可精通,解鎖完整劍訣奧義與本命劍域】
張唯心頭巨震,緊接着,海量關於三五雌雄斬妖劍訣的感悟、心法、劍式、禁忌盡數湧入識海,如同先賢親自言傳身教,一字一句刻進神魂深處。
這是灌頂之法?!
這門劍訣與他此前修習的太乙分光劍訣截然不同,太乙分光走的是靈動分光,以巧破敵的路子,而三五雌雄斬妖劍訣,分雌雄二氣,雄劍主剛猛霸道,斬邪除祟無往不利,專克妖魔鬼怪、外魔陰邪。
雌劍主陰柔隱匿,鎖魂困敵、斷根滅源,二者相輔相成,一剛一柔,一攻一守,合二爲一便是道門頂級斬妖劍技,劍出必見血,邪祟遇之即散,就連內景惡土裏的怪異執念,都能直接斬滅根源,絕非尋常劍訣可比。
更讓他異常驚喜的是,這劍訣心法裏,暗含天師道正統護道真意,還有專門剋制外魔,化解邪氣的獨特口訣,恰好適配他眼下身處的內景惡土,堪稱雪中送炭,甚至能以劍強行渡化怪異。
海量信息湧入的眩暈感轉瞬即逝,張唯閉目調息片刻,緩緩平復心緒,將入門的劍訣心法牢牢記住,等睜開眼睛時,周身隱約縈繞着一絲淡不可查的斬妖劍意。
知修在一旁看得眼熱,滿眼都是羨慕,等張唯睜開眼,立刻湊上前追問。
“張哥,剛纔那道靈光入體,是不是得了那劍訣傳承,到底是什麼厲害法門?”
張唯收劍入鞘,看着一臉眼熱的知修,笑道:“就是三五雌雄斬妖劍訣,這是灌頂之法,等後續我摸清劍訣脈絡,沒有傳承禁忌,就傳給你。
知修聞言,瞬間喜形於色,興奮得連連點頭,忍不住啐了一句。
“我就知道天師道那幫牛鼻子整日吹牛逼,說什麼非血脈不可得,還不是有例外,這下咱們也能習得這至高劍訣了!”
張唯微微頷首,不願在廢墟多做停留,此地護山怪異蟄伏,氣機詭異,當即領着知修轉身,順着原路下山,離開這片殘破的青羊道城。
可就在兩人腳步剛踏下山門石階的瞬間,山門口的陰影裏,一道模糊身影悄然浮現,周身氣息斂至極致,連半點波動都無,只是靜靜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沒有半分動作。
“嗯?”
(後續大劇情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