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隨着他仔細研讀具體的修煉法門,心卻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這經文描述得玄之又玄,感覺.......不對勁。”
他一邊在峭壁上攀援,一邊在腦中思索剛纔看到的經文。
整部經的核心是要將人身三十九處關鍵部位,五臟六腑、重要關竅、核心經絡逐一觀想,每一處都與一位虛無縹緲的上帝皇神相對應。
通過日夜存思,觀想,最終感召這些神靈的神炁降入己身對應的部位,實現神駐人身。
核心上來說,這就是請神上身。
張唯眉頭緊鎖。
張唯想起之前在風華山莊,秦守玄施展六丁六甲附體咒時,最後變異成了令人噁心的外貌。
錢妙真在內景惡土掙扎千年,元神腐朽,惡念纏身。那些所謂飛昇的上清仙神,在這末法時代的內景世界映射下,究竟會是什麼存在。
張唯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一旦按照這經書觀想存神,引那所謂的上清仙神氣入體。怕不是開門揖盜,引狼入室。
輕則心神被奪,淪爲傀儡,重則軀殼被佔,元神湮滅。
《上清大洞真經》立意恢弘,法門精妙,但在這個靈氣枯竭的時代,內景世界都被錢妙真稱爲惡土般的末法世界。
這部經文,絕對是劇毒!
“不能修,而且絕對不能碰!”
張唯暗自警醒,果斷將這卷名頭響亮的真經打入冷宮。
雖然他如今小周天服氣法大成,真氣渾厚,性命根基穩固,但面對這種涉及元神根本的詭異法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好在還有特殊事務處理局的權限。”
他心中稍定,按照陳觀所說的,那裏的資料庫收羅了不少奇聞異事和古法,陳觀說過,權限提升後能接觸到更多核心檔案,那裏的隱祕經文或許有他想要的答案。
關於見性之路,如何在這條路上走得更穩更遠,張唯自然很上心。
不過,歸途漫長,見性之路在腳下。
他壓下立刻聯繫陳觀的衝動,繼續跋涉。
連續幾日的跋涉,張唯也不嫌累,不覺間,山勢愈發陡峭奇崛,雲霧繚繞間,一座道觀赫然出現在他攀登的山巔之上。
道觀規模宏偉,依着陡峭的山勢層層疊疊向上鋪展,抬頭看去,竟然有六重殿宇。
飛檐鬥拱從蒼翠的古木中探出,朱漆雖有些斑駁,但更顯得古意盎然。
殿宇之間以懸空的棧道或石階相連,遠遠望去,如同雲海中懸浮的仙家宮闕,壯麗非凡。
而周圍的遊客也逐漸增多,大多數都是目光奇異地看着站在石階上的張唯。
這年頭,竟然還有男的穿黑色瑜伽褲。
“可別胡說,這絕對是Cos!”
有男生反駁,看着張唯身上佈滿魚鱗的龍鱗作戰甲,眼熱得很。
哪個男生又不想在身上穿這麼一套顯身材的魚鱗緊身服呢。
張唯旁人的議論自然視若無睹,就着街邊攤子填飽肚子。
“雲峯觀......”
張唯聽過這個名字,滇西道教的重鎮之一,有雲裏帝城的美譽。
相傳當年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遊歷至此,曾遭遇奇事。
筆記中記載,說深夜聽觀中似有金戈鐵馬之聲,又見雲霧翻湧如大軍列陣,更有古裝兵士虛影在月下操演,驚得他不敢入眠,只在筆記中草草留下“靈異之山,不可久居”八字評語,翌日便匆匆離去。
雖語焉不詳,卻也爲這座道觀增添了幾分神祕色彩。
張唯拾級而上,穿過寫有“雲峯觀”三個蒼勁大字的古樸山門。
觀內香火鼎盛,遊人如織,多是慕名而來或虔誠朝拜的信衆。
他混在人羣中,看似隨意地遊覽。
但實則鶴立雞羣,畢竟他這身黑色緊身龍鱗甲,想不惹人矚目都不行,最重要的是,他的體魄經過真氣日夜滋養,現在極爲有型。
不過張唯不管這些,他神情不變,邁步前行。
三重殿、五重樓......
他緩步走過供奉着三清、玉皇等神祇的殿堂,目光落在神像和壁畫上掃了一圈,隨後暗中打量着觀中穿梭忙碌的道士們。
呼吸粗重、腳步虛浮、眼神渾濁…………
無一例外,全都是普通人。
別說一絲修行的氣感,連邁入精神修行的門檻都沒有。
張唯心中無聲感慨。
現實中的名觀寶剎,不過是香火錢支撐的空殼。
真正的修行,早已凋零。
他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倚着迴廊的欄杆眺望,遠處是三折雲梯險道,雲霧在深谷中翻騰,極爲壯觀。
此地視野開闊,遊人也因爲時間關係比較少。
張唯心中一動。
現實中的雲峯觀道士都是凡人,但這地方既然以雲裏帝城出名,而且又被徐霞客記下古怪之處,它在內景世界中映射的景象,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比起青羊宮那萬丈山巔的龐大道城,比起四院走廊深處那四尊頂天立地的恐怖黑影,這裏又會藏着什麼呢。
強烈的好奇心與探索欲湧起。
反正真氣充盈,狀態正好,風險或許不如青羊宮那麼高,畢竟現實映射的規模似乎小一些。
他尋了個角落的石凳坐下,背靠廊柱,將腰間那根不起眼的臨淵劍棍橫放在膝上,掌心覆上溫潤的木身,像是遊覽累了正在閉目養神的普通遊客。
意念下沉,行坐忘。
顱底那顆腫瘤熟悉的微弱電流酥麻感立刻泛起,迅速蔓延全身。
五感剝離,現實世界遊客的喧鬧,殿宇檐鈴的叮噹、山風的呼嘯......
一切聲音迅速模糊褪色,意識沉入無邊的虛無。
再睜眼時,一般混合着陳舊灰塵,陰冷腐朽氣味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他包裹。
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他身處一個巨大的石砌平臺邊緣,平臺連接着一條向上延伸,沒入上方翻滾灰雲的石階。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的光芒。
平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黑暗看不見底。
確定四下沒有任何危險後,張唯心神稍微鬆懈。
細心感應了一番,依舊沒有任何靈氣。
張唯倒也不在意,已經習以爲常了。
他仰頭望去,灰黑色的雲層厚重得像是凝固的鉛塊,而那雲層之上,赫然矗立着一片連綿起伏的巨大宮殿羣。
黑沉沉的主色調,點綴着早已黯淡的金色與朱漆殘跡。
殿宇依着無形的山勢層層疊疊向上堆砌,飛檐如鉤,鬥拱森嚴,規模宏大得遠超現實中的雲峯觀數倍。
雖然有破敗之相,不少廊柱倒塌,瓦礫遍地,但那股磅礴的氣勢,依舊能讓人聯想到它曾經的輝煌。
“雲裏帝城,名不虛傳!”
張唯心中暗贊。
雖然比起青羊宮內景世界那座建立在萬丈山巔,氣象更顯蒼茫古老的青陽道城還稍遜一籌,但眼前這片懸於黑雲之上的宮殿羣,其巍峨壯麗的景象,也確實當得起帝城二字。
他定了定神,明心境界如水銀瀉地般鋪開,以自身爲中心形成一個感知的圓球,周圍八米內的塵埃飄落軌跡,石階縫隙的苔蘚,空氣中最細微的陰冷氣流波動都清晰地映照在心神之中。
腰間的運火燈,燈焰穩定地燃燒着,依舊是昏黃色澤,並沒有變成預警的慘綠或慘白。
“暫時安全。”
張唯做出判斷。
他不再遲疑,邁步踏上那條通往上黑雲宮殿羣的漫長石階。
石階寬闊,但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細碎的瓦礫。
依舊是熟悉的死一般寂靜。
只有他腳下踩碎石礫發出的輕微“沙沙”聲在空曠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剛上行不過百階,張唯眸光微動。
嗤!嗤!嗤!
數道灰黑色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從石階兩側的虛空陰影中激射而出。
它們形態模糊扭曲,就像是被隨意揉捏成的破布,速度快如閃電,帶着刺骨的陰寒氣息和尖銳的破空聲,直撲張唯面門。
張唯眼神一冷,有所警惕的他反應快如閃電。
甚至無需思考,身體的本能和戰鬥記憶早已接管。
丹田氣海內渾厚的淡金色真氣瞬間奔湧而出。
鏘啷!
膝上的臨淵劍早已在他意念沉入內景的瞬間恢復神兵本相。
此刻一聲清越劍鳴,劍身出鞘,寒光凜冽。
“太乙分光!”
心中劍訣默唸,識海中顧臨淵留下的至純劍意種子被瞬間引動!
嗡!
臨淵劍光華暴漲,一道凝練如實質,散發着淡金色銳利光芒的劍影瞬間自主劍右側分化而出。
兩道劍光似有了生命,在張唯手中化作兩道相互交織的銀龍。
唰!唰!唰!
劍光舞動,快得只見殘影。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戰場劍術最簡潔高效的劈、刺、掃。
噗!噗!噗!
利器切割敗革朽木的沉悶撕裂聲連成一片。
那幾道撲來的灰影在太乙分光劍訣的鋒芒下瞬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粘稠的黑氣伴隨着淒厲短促的精神尖嘯逸散出來,隨即被劍光上附着的破邪之力徹底湮滅。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石階上就只剩下幾縷迅速消散的黑煙和空氣中殘留的陰寒。
張唯收劍而立,氣息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