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一切都應該解決了。
帳篷角落,一個掛在支架上的顯示器屏幕,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雪花閃爍了幾下,一張人臉迅速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約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面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削斧鑿,兩鬢染着風霜,眼神銳利,穿着一絲不苟的深色制服。
他顯然已經接通了這邊的畫面,屏幕上清晰地映照出帳篷內的景象。
中年男人的目光先是掃過輪椅上的慘狀,瞳孔有一瞬間的劇烈收縮,臉上閃過難以掩飾的驚怒和痛惜。
但這抹情緒被他強大的意志力瞬間壓下,快得幾乎看不見。
隨即,他那銳利的眼神,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殺意看着張唯。
帳篷內的寂靜被屏幕裏傳來的聲音打破。
“張唯。”
中年男人開口,“加入我們,否則再無立錐之地。”
張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懶得開口反駁一句“憑你也配?”之類的廢話。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解鎖,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標註爲陳觀的號碼撥打了視頻通話。
幾秒鐘後,視頻接通了。
屏幕上分成了兩格,一邊是張唯這邊的攝像頭視角,另一邊出現了陳觀那張慣常沉穩,此刻卻帶着凝重和焦慮的臉。
“張先生,您那邊情況怎麼樣?剛纔監測到劇烈爆炸信號,就在您撤離路線附近!您沒事吧?”
陳觀的聲音立刻響起,充滿了急切。
“沒事。”
張唯的聲音平淡。
他沒有解釋自己如何脫險,只是將手機的攝像頭緩緩移動,環顧帳篷一週。
將帳篷內的一切血腥狼藉,鉅細無遺地傳遞了過去。
倒斃的武裝人員,被拍碎頭顱的年輕男人,噴灑得到處都是的鮮血,端坐輪椅的無頭屍體,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白髮頭顱,癱軟在地失禁的研究員……………
最後,鏡頭穩穩地對準了那個正在通話中的顯示器屏幕,屏幕上,中年男人那張剛毅冷漠的臉被清晰地捕捉到。
視頻那頭的陳觀,在看到帳篷內景象的瞬間,呼吸明顯一室,瞳孔猛地收縮。
當他看清顯示器屏幕上那張臉時,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鐵青一片,甚至能感覺到他壓抑不住的怒火從屏幕那頭傳來。
“錢魏!”
陳觀幾乎是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且憤怒。
“稍等,張先生!”
陳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對着張唯快速說道。
“我需要請示呂老,他是我的上級,可以處理此事!”
說完,他的頭像從分屏上消失了,只剩下等待接通的提示音。
張唯舉着手機,鏡頭鎖定着屏幕上的錢魏。
錢魏隔着屏幕,目光同樣盯着張唯,眼神深處除了威脅,還有一絲被無視和挑釁的慍怒。
地上的兩個研究員大氣都不敢出。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大約十秒鐘後,陳觀的視頻窗口重新亮起。
但這次,出現在陳觀位置旁邊的,換了一張面孔。
那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
頭髮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穿着一件樣式樸素的灰色中山裝,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異常明亮,蘊含着洞察世事的智慧與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端坐着,姿態沉穩如山。
當這位呂老出現在屏幕上的瞬間,帳篷顯示器裏的錢魏那張臉龐上,神色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陰鬱、忌憚、憤怒………………
複雜的情緒迅速在他眼底積聚。
他顯然認識這位呂老,而且對其極爲忌憚。
呂老的目光先是掃過張唯手機傳遞過去的帳篷慘狀畫面,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最後才落回到錢魏的臉上。
“呂老。”
錢魏的聲音搶先響起,帶着壓抑的陰沉。
“您這是什麼意思,張唯他肆意殺戮我方重要人員,手段極其殘忍,您難道要包庇一個如此危險的人?”
“錢魏。”
呂老直接打斷了他。
呂老的語氣平緩,卻字字千鈞,“你們置百姓安危於不顧,爲一己之私,執意要在全國各地多點強行開啓所謂的異常點,妄圖用無數普通人的性命和整個社會的穩定作爲燃料,去點燃你們那個靈氣復甦時代,除此之外,你們
所做的各種試驗,罄竹難書,我們已經有確鑿證據!”
錢魏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黑的像是鍋底。
他腮幫子咬緊,似乎想反駁。
但呂老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他微微停頓,然後叫着張唯。
語氣瞬間變得平和,甚至還帶着點兒前輩對晚輩的提點意味。
“張唯,”呂老神情鄭重:“宋茜跟我提起過,你之前似乎一直想要一個穩定的編制身份?”
張唯舉着手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頭:“是的。”
天下大勢,是由千千萬萬人匯聚而成的,當一個人的力量還達不到無敵於天下,那麼借勢就是最佳選擇。
更何況,一個人會走得太痛苦。
如果身後有一個全方位的團隊,爲他供應充沛的資源,他會走得更高。
欲成仙得道,財法侶地一樣不能缺少。
呂老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這次顯得真誠了一些。
“那麼恭喜你,你現在就是了。”
他抬手指了一下張唯的方向。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特殊事務處理局特別行動顧問,擁有最高級別的行動權限和資源調用權限。至於你眼前這位……………”
呂老的目光轉向顯示器裏的錢魏,語氣重新變得冰冷。
“他叫錢魏,是我們內部的叛徒,目前正潛藏在西南滇邦邊境一帶,他的具體座標和相關資料,很快會傳輸到你個人終端上,如果你想要解決,我可以授予你這個權限。”
呂老道:“但請務必記住我們的底線,儘可能不影響普通民衆的正常生活秩序,不在大庭廣衆之下造成恐慌性暴露。除此之外,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這就是借刀殺人。
張唯心中瞬間瞭然。
呂老利用錢魏的威脅和拉找作爲契機,直接給了他一個官方認可的身份和一張合法的追殺令。
這操作,乾脆利落,直擊要害。
但他喜歡這種不拖泥帶水,目標明確的合作方式。
張唯沒有絲毫猶豫,對着屏幕中的呂老,乾脆利落地點頭:“明白!”
顯示器裏的錢魏,此時此刻,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呂老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直接將他定性爲叛徒,剝奪了他的一切官方身份和資源,甚至還把他當成了給新人練手的任務目標。
他心裏面清楚,呂老敢說出這樣的話,就意味着他身後的靠山陳立倒了。
有些時候,政治上依靠的力量倒塌,那麼會引起連鎖反應。
看着張唯那毫不猶豫的點頭和眼中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錢魏感覺一股邪火直衝頂門。
精心佈置的陷阱被破,重要的合作者被殺,自己還被當衆打臉,剝奪一切,淪爲獵物......
上層博弈的失敗,讓他多年心血化爲烏有,他已經徹底輸了。
而且是輸得一敗塗地。
多年的苦心經營,無數的資源投入,眼看就要隨着呂老這輕飄飄的幾句話化爲烏有。
“哈......哈哈哈......”
錢魏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他死死盯着屏幕裏的呂老,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呂運,好,好得很!你以爲這樣就贏定了?你以爲殺了我,抓了陳立,事情就結束了?”
他猛地湊近屏幕,那張臉因爲極致的憤怒和瘋狂而顯得有些扭曲。
“第一個靈氣復甦點已經出現,天地靈氣已經在迴歸,這是大勢,是歷史的洪流!你們擋不住的,殺了我錢魏,還會有下一個,關掉風華山莊,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異常點被打開。
靈氣復甦的浪潮,必將席捲整個炎土,席捲整個世界,你們誰都阻止不了!!”
錢魏的咆哮在帳篷內迴盪。
啪嚓!!!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打斷了錢魏的瘋狂。
張唯眼神冰冷,手腕一抖,灌注了真氣的臨淵劍棍抽擊在顯示器屏幕的中央。
屏幕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廢話真多。
張唯面無表情地收回劍棍。
他不再看那報廢的顯示器一眼,轉而對着手機屏幕上依舊沉穩的呂老,再次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直接結束了視頻通話。
張唯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戰術微型電腦。
屏幕亮起,一份加密的定位座標和簡要情報信息正在快速傳輸加載。
“目的地:西南滇區邊境(目標人物正在向境外逃離中)
目標人物:錢魏。
行動許可:最高級別。”
他邁步走出了帳篷。
陳觀的聲音從張唯手臂上的戰術微型電腦裏傳出,帶着電流的沙沙聲。
“張先生,座標確認,錢魏正在向滇邦邊境移動,需要我們立刻安排空中支援送您過去嗎?”
他看着微型電腦屏幕上閃爍的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