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盤膝坐在地上,又買了把新的長劍橫在膝前。
劍身啞光,看着平平無奇,但這種八面漢劍的風格制式很適合他,明將的劍術雖有輕靈盈動,但依舊是戰場殺伐之術,還是側重剛猛風格,所以有一定韌性的硬劍最合適。
張唯的手掌撫過冰涼的劍脊時,眼神卻專注。
之前的劍被當做證物,張唯只能重新買一把再行觀劍。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因爲觀劍法修成,他只需要引導出意,很快就能達到之前的程度。
隨着這些日子生死邊緣的錘鍊,加上每日雷打不動的《小周天服氣法》運轉,真氣滋養着肉身和精神,他發現自己進入觀劍法的狀態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深。
“嗡……………”
就在他心神徹底沉入,意念高度凝聚於劍身,一遍遍想象着那股鋒銳無匹,斬斷一切的意時,一股極其細微的震顫感,順着掌心傳遞過來。
不是劍在動,是精神層面的共鳴。
彷彿這把死物,真和他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聯繫。
這種每一次成功的舔狗式意念灌注,腦海中瘤子發出的信息提示上,《觀劍法》的習練進度條就唰地往前跳動一大截。
“三十七...三十八...五十九....六十!”
張唯心中欣喜不已。
“這次竟然直接漲了二十三點?!”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低頭看着膝上的長劍。
劍還是那把劍,但在他此刻的感知裏,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它不再是單純的工具,更像是手臂的延伸,意念指向之處,那無形的鋒銳之意便蠢蠢欲動。
應該是精神境界提升,悟性也高了,修煉效率也跟着提高了。
張唯抹了把額頭的細汗,琢磨着這意外之喜。
自從那點自性海中誕生的靈光,達成明心見性的初境後,隨着冥想靈光越來越亮,他修煉任何東西都感覺順暢了許多,瓶頸也鬆動了不少。
就像給生鏽的齒輪灌了頂級潤滑油,思維清晰,意念凝聚的速度和強度都遠超從前。
《天罡驅邪咒》、《金光神咒》、《開鋒咒》施展起來也越發得心應手,咒力流轉圓融,威力隱隱提升。
“這套觀己的路子,算是走對了。”
張唯掂了掂手中的劍,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踏實感。
這劍意養下去,說不定真能當飛劍使。
除了修煉有了讓人振奮的進展,讓張唯有點犯嘀咕的就是張妍了。
自從上次在茶室分開,說要幫他聯繫密宗上師後,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信息發過去石沉大海,電話打過去永遠佔線或者關機。
眼下只能耐着性子等,眼下埋頭修煉纔是硬道理。
他還沒有勘破生死,腦子裏面的瘤子依舊是威脅。
醫院那邊倒是有好消息傳來,顧臨淵命確實硬,硬生生從鬼門關爬了回來,子彈避開了心臟要害。
人雖然脫離了危險期,但還在蜀都一院的重症監護室躺着,外面有警察守着。
短期內想見他,那是別想了。
日子一天天滑到除夕。
窗外零星響起鞭炮聲,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硝煙味和年夜飯的香氣。
萬家燈火,團圓喜慶。
張唯的小屋裏冷冷清清的,但他也不是很在意,這麼多年都是他一個人過的。
給自己張羅了一桌子菜,雞鴨魚肉倒是齊全,可惜手藝普通,賣相實在不敢恭維。
又開了兩瓶冰鎮啤酒,自己給自己倒滿了一杯。
張唯喫飽喝足,簡單收拾了一下,時間還早,外頭的鞭炮聲也稀疏了下來。
張唯繼續開始每晚的練氣修行。
內景世界,筒子樓三層拐角。
意識沉墜,熟悉的陰寒死寂感撲面而來。
運火燈掛在腰間,隨着黑暗退散,這點昏黃燈焰已能照亮腳下佈滿灰塵的水泥地和遠處斑駁的牆壁。
張唯輕車熟路地盤膝坐下,先運轉《小周天服氣法》開始修行。
絲絲縷縷的靈氣被納入體內,沿着經脈流轉,最終匯入丹田,滋養着那團緩緩旋轉的淡金色氣旋。
八十一個周天循環下來,真氣愈發充盈凝練,精神上的疲憊感也一掃而空。
緊接着是每日功課,咒法習練。
低沉而充滿韻律的咒文響起,張唯雙手十指翻飛,快得拉出殘影,金光神咒的繁複印訣配合着玄奧的罡步,一絲不苟。
他也沒有動用真氣,就是幹拉,只求熟練進度提升。
隨後咒再變,天罡驅邪咒的精髓早已融入他的本能。
最後是《開鋒咒》。
張唯爲了試劍,口中唸咒,丹田氣旋微微加速,一縷精純真氣被抽離,化作無形咒力,隨着左手劍指用力抹過橫放膝上的長劍劍身。
“嗡!”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劍身彷彿瞬間被洗滌過,在運火燈昏黃的光線下,流轉着一層肉眼可見的冰冷寒芒。
精通級的開鋒咒,賦予兵刃的極致鋒銳之意展露無遺。
加上觀劍法的意加持,張唯如今在內景世界施展出的劍術威力,甚至不比天罡驅邪咒來得差,只是少了破邪的屬性。
三項咒法習練完畢,視界中各進度條都有所增長,尤其是《觀劍法》,又快漲了幾十點。
張唯滿意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走到拐角邊緣,手扶着水泥護欄,目光投向筒子樓小區外。
遠處,只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曲折,從筒子樓一直通向更幽深的未知方向。
那方向,就是當初黑暗退散,出現的連綿深山巨嶽。
“天天窩在這刷熟練度也不是個事兒,得開源節流纔行……………”
張唯摩挲着劍柄,一邊行着觀劍法,感受着劍身內蘊養的那股越來越清晰的鋒銳意念。
如今《天罡驅邪咒》越發精熟,一發下去破魔誅邪威力不俗。
《金光神咒》護體堅韌,尤其是隨着熟練進度加深,真氣持續灌注下,金光覆身下,他甚至都有些切割不開。
《開鋒咒》和觀劍法賦予武器極致鋒利,足以讓他切金斷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最近試出一招真氣爆發下,身體素質在極短時間內能獲得大量提升,在十秒內,身體只會痠痛。
再繼續下去,就會肌肉拉傷,超過十五秒,肺腑開始有損傷。
如果不管不顧,一分鐘後,身體將會承受不住開始崩解。
一分半後,臟腑衰竭,徹底嘎巴一下死了。
現實世界中也能用,內景世界中使用起來威力更甚。
張唯將這項真氣運用技巧稱之爲爆氣。
實力穩中有升,是時候去探探這條看了無數次的道路了。
最主要因素,是林曉拐角處的靈氣,已經肉眼可見的變得稀薄起來。
“金光速現,覆護吾身!”
心念一動,體內真氣奔湧,一層凝實流淌着淡金色微光的貼身金光瞬間覆蓋體表。
握緊腰間那柄被開鋒咒加持,隱隱嗡鳴的長劍,張一步踏出了筒子樓的單元門。
一踏上羊腸小道。
腳下的泥土溼滑粘膩,帶着一股子陳年腐葉和不明生物的腥臊氣。
道路狹窄扭曲,僅僅容一人勉強通過。
兩側是齊腰高的雜亂荒草和低矮的灌木叢,草葉邊緣鋒利得像刀子,顏色是死氣沉沉的墨綠,在運火燈昏黃的光暈下,總是會投下怪異陰影。
窸窸窣窣......
沙沙......
四周的草叢裏,黑暗中,不斷傳來細碎密集的異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爬行,又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撓颳着枯葉和泥土。
聲音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張唯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汗毛微微豎立。
心頭明心高照,感知盡力往外延伸感應。
他左手扣着一個天罡驅邪咒的起手印訣,右手緊握劍柄。
每一步都踩得極輕,落地無聲,耳朵捕捉着周圍所有的細微動靜。
真氣在體內無聲流轉,隨時準備灌注金光咒硬抗或者激發天罡咒反擊。
張唯面上不變,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他在內景世界中就一條命,怎麼小心都不爲過。
腰間的運火燈燈焰穩定地燃燒着,依舊是昏黃色,沒有變成預警的慘綠或慘白。
這讓他稍微定了定神,至少證明周圍潛伏的東西,威脅程度還沒超過他目前的實力應對範圍。
小道蜿蜒前行,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拐彎。
拐彎處地勢略高,幾塊佈滿青苔的嶙峋怪石堆在路邊。
就在張唯即將拐彎的剎那,一股迥異於周圍陰寒的強烈腥風毫無徵兆地撲面而來。
風中帶着濃烈的野獸羶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邪異氣。
草叢裏的窸窣聲瞬間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剩下那股腥風。
張唯瞬間剎住腳步,屏住呼吸,身體微微低伏,重心下沉,右手拇指頂在了劍格上,隨時準備拔劍。
金光神咒的微光在體表加速流轉。
他沒出聲,也沒立刻上前,就那麼靜靜地立在拐角這邊,全力運轉《小周天服氣法》,將五感提升到極限,試圖聽清拐角後面的東西。
但除了那股越來越濃的腥風,聽不到任何動靜。
張唯心頭閃動着念頭,但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猛地將丹田氣旋中的真氣瘋狂灌入體表的金光神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