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唯配合着讓開位置,任由醫護人員將意識模糊的顧臨淵抬上擔架。
他主動舉起雙手,以示無害。一名警官上前,警惕地看着他:“你受傷沒有?叫什麼名字?這裏發生了什麼?”
“我叫張唯,是顧臨淵的朋友。他妹妹顧羨魚被襖景社洗腦帶到這裏,我們是來找她的。”
張唯指了指還在誦經的顧羨魚。
“這些人。”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打手和死去的李懷南,“是襖景社的打手和社長李懷南。他們持槍殺人,顧臨淵爲了保護我中槍了。”
警官目光銳利地掃過他身上的血跡和手背上的擦傷淤痕,又看了看遠處被他一劍封喉的壯漢,顯然並不完全相信這番說辭,尤其是張唯身上那股經過生死搏殺後的冷冽氣質。
但現在救人要緊,取證也需要時間。
“張唯是吧?你也需要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放心,傷先處理一下。”
警官示意旁邊一個警員,“帶他下去,簡單處理傷口,然後帶回局裏,現場所有人,全部帶回!保護好現場,技術隊進行詳細勘查拍照!法醫!”
張唯配合地被一名警員帶離現場,在樓梯口簡單清洗了手上的血污,手臂上幾處不算深的劃傷被噴了消毒噴霧貼上了創可貼。
走下未新大廈時,警燈閃爍的光芒映照在他臉上,一片平靜。
他回頭望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大廈頂樓,那裏燈火通明,警車的燈光染紅了夜空。
接下來的流程正如張唯所料。
他被帶到分局,做了一份詳細的口供筆錄,將過程複述了一遍。
顧臨淵精神病發作,執意尋找被控制的妹妹,自己出於朋友情誼陪同,遭遇暴力阻攔,衝突中顧臨淵搶到武器反擊,頭目李懷南持槍射擊重傷顧臨淵,混亂中自己也被捲入,但只是被動躲避和試圖救人。他反覆強調自己身患
絕症,身體虛弱不堪,不可能參與這種級別的暴力衝突。
做完筆錄,他被暫時收押在分局的臨時留置室。
期間,他聽到了外面走廊裏隱約的爭論聲。
另一個沉穩些的聲音回應:“小陳,辦案要講證據,裏面沒有監控記錄。這次現場唯一的兇器在顧臨淵手邊,上面也只有顧臨淵的指紋。
顧臨淵的精神病診斷報告,法醫初步勘驗結果也表明,李懷南身上的貫穿傷,確實與那把劍的尺寸吻合,張唯身上沒有任何武器,他手上,衣服上的血跡,大部分是噴濺狀和接觸轉移血,符合旁觀者和救援者位置的特徵。
至於他的絕症,醫院的病歷和診斷報告都調來了,腦癌晚期,全身臟器功能衰減,這身體狀況,你讓他去一劍封喉一個精銳打手,他用得動那把劍嗎,邏輯上就不通!”
"
年輕警察似乎還想爭辯:“可是....……”
“好了!”那個沉穩的聲音打斷,“我知道你盯他很久了,覺得他有問題,之前還有他和人搏鬥的視頻表明他的身體狀況,但現在證據鏈不支持,沒有目擊證人指證他動手,現場遺留的兇器上只有顧臨淵的指紋。
張唯的口供和現場情況,他的身體狀況都高度吻合。
按程序辦,羈押時間一到必須放人,最重要的是,醫生說他隨時可能發病,醫務室那邊打好招呼,一旦有情況立刻送醫,就這樣。”
張唯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聽到結論後心中微松。
幾個小時後,張唯被帶進了正式的審訊室。
燈光慘白,照得狹小的房間一覽無餘。
整個過程張唯自然不會鬆口,加上他又身患絕症,醫生診斷活不過三月,審問的人生怕張唯嘎巴一下死在看守所內,也沒再繼續。
審訊陷入了僵局。
中年警官合上筆錄本,對同事說:“先到這裏,帶他下去,按規定羈押,超過24小時沒有新證據就放人,醫務室重點關注。”
最終,張唯被帶到了單人拘留室。
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落鎖的聲音格外清晰。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張硬板牀,一個固定在地上的小桌板,一個蹲便器。
牆壁高處有一扇帶鐵柵欄的小窗,透進一點天光。
張唯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身體深處傳來的疲憊感和傷口隱隱的疼痛此刻才反饋到大腦。
他靠着牆壁滑坐下來,坐在硬板牀上。
張唯仔細感受着身體的狀況。
雖然真氣在丹田處自發運轉,滋養着受損的肌體和疲憊的精神,但強行催谷後的空虛感和多處軟組織挫傷的疼痛依舊明顯。
不過,這些都是值得的。
李懷南死了,顧羨魚一家也算是救出來了。
顧臨淵雖然重傷,但沒傷及要害,應該能救回來。
接下來,就是他自己了。
24小時,最多或者48小時的羈押。
無所謂。
正好需要這樣一個絕對安靜,無人打擾的環境。
剛番調息運轉《小周天服氣法》後,丹田處那團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淡金色氣旋重新變得活躍充盈,雖然沒辦法在現實世界中恢復真氣,但奔湧而出的暖流已驅散了肢體大部分的疲憊與痠痛。
又冥想完後,張唯也不知道如何打發剩下的時間,念頭一轉。
也不知道這地方的內景世界如何。
張唯目光掃過這間狹小封閉囚室。
現實中的看守所是爲了剝奪自由,那這內景映射出的地方又會是何等光景。
念頭一起,便如野草瘋長。
如今坐忘對他而言已是駕熟就輕,尤其在這無人打擾的絕對靜默之中。
他當即摒棄雜念,心意下沉,觀內己,見自身明心。
腦海中那顆沉寂的腫瘤立刻泛起熟悉的微弱電流酥麻感,電流瞬間擴散全身,像一層無形的膜,迅速剝離了外界的所有感知。
拘留室的鐵欄、周圍的偶爾傳來的窸窣,甚至自身呼吸的微弱聲響,都如同退潮般消逝。
意識沉墜,如同墜入無底深淵。
再睜眼時,景象已然大變。
依舊是看守所,格局甚至與現實囚室有幾分相似,四壁是斑駁的水泥牆,頭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滋滋作響,光線搖曳不定。
但當他抬眼望去,囚室鐵柵欄之外的世界,卻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拼接感。
正前方,本該是看守所走廊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莊嚴肅穆的衙門公堂。
當真是飛檐鬥拱,朱漆廊柱,雖已陳舊剝落,卻難掩昔日的威儀。
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高懸堂上,上書四個遒勁大字。
明鏡高懸!
那牌匾散發着無形的壓力,彷彿能洞穿人心,照見一切魑魅魍魎。
然而,這古意盎然的公堂,卻又以一種極其不協調的方式,鑲嵌在一片現代化,但同樣破敗不堪的景象之中。
公堂的右側,緊挨着的,是一排類似現實警察局辦公區域的建築結構。
刷着慘綠色牆裙的長廊,掛着值班室、審訊室模糊牌子的鐵門,周圍蒙塵的玻璃窗......
只是這些現代建築如同被遺棄了數十年,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裏面發黑的磚石,電線裸露如蛛網般糾纏,空氣裏瀰漫着灰塵、黴菌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陳舊消毒水混合着鐵鏽的怪味。
張唯心中猛地一跳。
還真是衙門和局子攪和在了一起了。
這景象比他見過的任何內景世界都要古怪。
張唯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態,丹田氣旋也在緩緩轉動,氣旋自發旋轉下,真氣緩緩流動於四肢百骸。
內景世界的他,可要比現實世界強上太多。
他身處之地,仍是單人看守所的囚室之內,鐵柵欄依舊,將他與外面這光怪陸離的世界隔開。
張唯沒有急於行動,而是屏息凝神,靜靜地觀察着。
目光一寸寸掃過那古式衙門與現代建築的結合部,試圖尋找任何不尋常的動靜或能量的擾動。
耳朵則捕捉着最細微的聲音。
“沒有異常的氣息波動,應當暫時安全。”
張唯心中下了初步判斷。
但這種死寂往往比喧囂更危險,意味着潛伏的東西可能更善於隱匿。
內景世界中,怪異似乎都非常喜歡潛藏在暗處,趨於保持安靜。
他走到囚室的鐵柵欄前,雙手穩穩地抓住了兩根鋼筋。
丹田氣海中的淡金氣旋微微一滯,隨即加速旋轉,精純的真氣如同沸騰的暖流,瞬間奔湧灌注雙臂經脈。
毛細血管在皮膚下賁張,肌肉纖維根根繃緊,原本略顯瘦削的手臂此刻蘊含着遠超常理的恐怖力量。
咯吱!
嘎嘣!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驟然響起。
那兩根手腕粗細,在現實中足以困死壯漢的鋼筋,在張唯的真氣加持的雙手撕扯之下,硬生生地向兩側彎曲。
一個足夠成年人彎腰通過的縫隙,赫然出現在眼前。
張唯沒有絲毫猶豫,側身一閃,靈貓般鑽出了囚籠。
腳踏實地,站在了這片衙門警局混合體的內景土地上。
他立刻全力運轉《小周天服氣法》,然後以明心狀態細細感應。
一息,兩息……………
“沒有?”
可供吐納煉化的天地靈氣,一絲一毫也感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