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一顫,從雲端驟然跌落。
她茫然地睜開眼,當看清襲擊者竟是自己的兒子顧臨淵時,臉上先是浮現出被撞破私密的巨大羞恥和驚慌,但這情緒只持續了不到一瞬。
她猛地坐起身,不顧尷尬,對着顧臨淵厲聲尖喝:
“大勇你瘋了不成,竟敢打擾佛主恩賜的神聖修煉?!你這是褻瀆,是大罪,快給我住手向佛主懺悔!!”
顧臨淵看着母親扭曲的面容,聽着她口中吐出的荒謬話語,心口痛得他幾乎窒息。
這就是生養他的母親嗎,還是那個曾經溫柔的媽媽麼。
他想怒吼,想質問,甚至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然而,不等他開口,那個被砸翻在地的光頭壯漢已經緩過一口氣,劇痛和暴怒讓他徹底瘋狂。
“操你嘛的小雜總!”
光頭眼珠赤紅,不顧後腦劇痛,猛地爬起來,鉢盂大的拳頭朝着顧臨淵的面門就狠狠搗了過去。
他腰腹擰胯,力量感十足,顯然也是練過的。
顧臨淵下意識地想舉棍格擋,但那拳頭來得太快太猛。
他倉促後退半步,木棍只來得及抬起半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從側面切入。
正是張唯,沒有絲毫廢話,右腿如同鋼鞭般驟然彈出,鞋底精準無比地印在光頭壯漢的肋側骨骼連接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呃啊!”
光頭壯漢的怒罵瞬間化作慘絕人寰的嚎叫,整個人凌空橫飛出去。
他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成了蝦米,肋骨塌陷,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最後“咚”的一聲巨響,重重砸在李懷南腳下的猩紅地毯上,翻滾了兩圈,如同爛泥般癱軟不動,徹底昏死過去。
全場頓時爲之一靜。
隨後就見顧梅竟像護患一般,張牙舞爪地尖叫着朝張唯撲來。
張唯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記乾淨利落的耳光扇過去,重重打在梅的臉頰上。
尖叫聲戛然而止,顧梅原地轉了兩圈,軟軟倒下,暈厥中臉頰快速浮腫,昏死過去。
這電光火石間的變故。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沉浸在修煉中的男女信徒,尤其是女性信徒,被這血腥暴力的場面嚇得尖叫起來。
他們開始慌亂四顧,眼神驚恐,場面一片混亂,團建的氣氛蕩然無存,只剩下恐懼和騷動。
然而,這騷動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平和的佛號緩緩響起。
端坐主位的李懷南,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站起,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一個虛按的動作,聲音不高。
“諸位同修,勿驚勿怖。此乃外魔侵擾,毀我清淨道場,亂我無上法會。此乃魔考,守住心神,結印誦經,護持我佛光真形不墜!”
他的話彷彿帶着魔力。
那些前一秒還驚恐尖叫,手足無措的信徒們,尤其是女信徒,聽到這聲音如同聽到了救贖的聖音。
她們的驚恐迅速消退,眼神中的慌亂被一種奇異的堅定和虔誠取代。
她們沒有去關心地上昏迷的光頭和顧母,反而彼此對視一眼,竟井然有序地挪動寸縷不着的身軀,紛紛退到大殿兩側邊緣。
她們隨即無視衆人,一個個赤身盤膝坐下,雙手在胸前或腹部結出一個特定的手印。
眼簾微垂,口中開始整齊劃一,低沉快速地誦唸起艱澀難懂的梵語經文。
整個大殿瞬間被一片誦經聲所籠罩。
她們的神情異常平靜,彷彿周遭的血腥和戰鬥都與她們無關,她們只存在於經文構築的極樂世界之中。
張唯看着這一幕,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比剛纔的團建景象更讓他心驚肉跳。
李懷南信徒精神的控制,已經到瞭如此可怕的地步。
李懷南的目光,緩緩落在了張唯身上。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非但沒有憤怒,反而露出幾分讚許的笑容。
他看着張唯,目光彷彿在欣賞一件稀有的藝術品。
“阿彌陀佛,張唯小友,貧僧果然沒有猜錯,身懷利刃,殺心自起,你那股不甘服輸的銳氣,終究是讓你按捺不住,硬闖了這清淨之地。貧僧在此恭候多時了。”
張唯緩緩拔出腰間長劍,劍身在昏暗的燭火與經幡流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寒芒。
劍尖遙指李懷南的眉心。
“李懷南,收起你這套僞善的把戲,蠱惑人心,行淫穢邪法,褻瀆人倫。今日就到此爲止束手就擒,放棄抵抗尚有一線生機。否則……………”
張唯手腕微振,劍鋒嗡鳴,“休怪我劍下無情,將你就地伏誅。”
“伏誅?呵呵呵.....”
李懷南發出一串低沉輕笑。
他端坐不動,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
大殿兩側那些原本盤膝靜坐,口中誦經的男性信徒中,驟然站起七八條身影。
他們個個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眼神狂熱而兇狠,顯然這些人就是李懷南豢養的專職打手。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赤着精壯的上身,握緊拳頭或拿起隨手抄起的香爐、銅燈等重物,從不同的方向,猛地朝着張唯和顧臨淵撲殺過來。
“顧臨淵,小心了!”
張唯低喝一聲,不進反退,迎着一個衝在最前,揮拳砸來的壯漢猛地踏前一步。
面對撲來的兇徒,張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腳下步法如穿花蝴蝶般輕盈靈動,瞬間切入對方中門,手中長劍輕盈靈動,嶽門拳的拳理,被他完美地融入劍法之中。
劍光一閃,似毒蛇吐信。
“嗤啦!”
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衝在最前那名壯漢揮拳的手腕上。
壯漢只覺得手腕劇痛痠麻,整條手臂瞬間失去力量,鮮血流出。
他還來不及驚駭,張唯手腕一翻,劍脊帶着一股巧勁猛地拍在他耳根後。
“呃!”
壯漢悶哼一聲,眼前一黑,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直接昏死過去。
第二個壯漢手持沉重的銅燭臺,狠狠砸向張唯後腦。
張唯彷彿背後長眼,頭也不回,身體猛地矮身旋步,長劍順勢向後反撩,這一式乃是嶽門拳中回馬槍變式。
“鐺”的一聲火花四濺,沉重的銅燭臺竟被這看似輕巧的一劍盪開。
壯漢中門大開,張唯旋身踏步,左手快如閃電,一掌印在他胸口。
真氣加持下,強大的掌力帶着鑽心勁透體而入。
“噗!”
壯漢如遭重擊,鮮血狂噴,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個供奉的銅盤,癱軟在地,失去了戰鬥力。
另一邊,顧臨淵也陷入了苦戰。
他手中的神劍木棍並非真正的神兵利刃,面對兩個手持短棍,明顯練過合擊的打手,頓時捉襟見肘,這時早已經換成了甩棍,手中的劍型木棍都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
畢竟他雖然劍意在心,每一根刺出都帶着一股凌厲的氣勢,逼得對方不敢小覷,但木棍終究難以硬撼鐵器。
只能換成更猛的合金甩棍。
一時間棍影翻飛,王八棍法要得虎虎生風,勉強護住周身要害,卻也被對方的短棍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
但兩三人圍攻下,當真是險象環生,完全處於守勢,根本無法上前一步。
這種類似於王八拳的打法,讓那些衝上來的信徒一時間還真找不到機會。
而張唯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他如衝入羊羣的猛虎,身形在這些狂熱的打手圍攻中穿梭閃爍。
施展的劍法簡潔高效,劍光所指,皆有斬獲。
每一次劍鋒掠過,必然伴隨着一聲慘叫或重物倒地的悶響。
張唯充分利用了劍的長度和鋒利,結合嶽門拳貼身短打的精髓,劃破肌腱,挑翻手腳筋使其失去行動力。
鮮血開始染紅猩紅的地毯,痛苦的呻吟與狂熱的誦經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有兵器和沒武器,戰鬥力完全是天壤之別。
這些看似兇悍的打手,在張唯這柄開了鋒的利器面前,如同土雞瓦狗。
然而,就在張唯剛剛格開一根砸向他太陽穴的短棍,劍鋒順勢刺入對方肩膀,將其釘在地毯上的瞬間。
“張唯,小心!!!"
顧臨淵變調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在他身後響起。
張唯心中警兆狂鳴,一股死亡氣息瞬間將他鎖定,他幾乎是憑藉本能的反應,猛地側頭回望。
旋即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李懷南不知何時已經從他那高高的主位上站了起來,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槍。
槍口瞄準了張唯。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慘叫,打鬥和誦經聲。
火光在昏暗的大殿中一閃而逝。
操?!
怎麼還有槍的?
張唯眸子緊縮,體內真氣加持的身體在極短時間內作出調整,避開了要害。
只要捱過這一槍,那麼他就能一個箭步上前,將李懷南格殺當場。
全身心聚集下,張唯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身側,將他撞得一個趔趄。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降臨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轉頭。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張唯心頭一震。
是顧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