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在腳下翻湧。
林染攥着利特拉頸羽，任由風把衣服颳得往後直撲，低頭看了眼地面，高速公路上的車縮成了一個小點。
嚯嚯，走路哪有這個快？
這隻紅金色的利特拉翼展十幾米，飛起來穩得出奇，除了偶爾偏頭用米黃色的眼睛瞥他一眼，基本上方向感極好，林染往哪邊壓頸羽它就往哪邊拐，比出租車還聽話。
唯一的問題是高度。
它一直在往上飛，林染已經往下拍了它兩下，它才勉強把高度壓回雲層以下。
林染：得，知道了，你喜歡高空，記住了。
快進入千葉縣城區範圍的時候，林染提前從怪獸格鬥儀裏把它收了回去。
太顯眼了，這種體型落進城市上空，防衛系統的雷達肯定第一時間就能鎖定，被當怪獸轟兩炮不是他想要的開局方式。
落地的時候他輕巧一跳，踩進路邊草叢，拍了拍衣服上的風塵。
剛收回格鬥儀，一道情緒忽然從某個方向傳過來。
不對，是從格鬥儀裏傳出來的。
林染愣了一下，低頭，單手把格鬥儀翻出來，屏幕上行星朱蘭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頭藍色龐大的身影正站在原地，發出一陣一陣低沉的吼叫，情緒傳過來的時候帶着明顯的憤怒和不安，夾雜着一種說不清楚的難受。
林染皺眉。
他點開了拉格拉斯的屬性列表，快速掃了一遍——
【拉格拉斯·雌性（未命名）】
【屬性：水/冰】
【特性：始源之海（不會受到火屬性的攻擊）、（？？？）】
【狀態：虛弱、不安】
後方跟着它的一些其他屬性，身高53 m，體重57000噸等等。
林染盯着這個面板，沉默了三秒，幾乎連呼吸都停滯了。
等等。
他往前翻了翻，重新把目光落回特性那一行。
始源之海後面跟着的問號，不是系統報錯，是真的有第二個特性，只是還處於鎖定狀態，顯示不出來內容。
他以爲是一個普通的雙屬性怪獸，結果特性還有隱藏效果？
運氣這麼好，第一次十連就出大貨了！
林染把激動的心先壓了下去，視線移到狀態那一行——虛弱、不安上。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明顯不對。
他纔剛把它安進行星朱蘭，雷德王已經在那裏自主訓練了好幾天，兩個都是強勢物種，打起來了？
他調出行星朱蘭的內部畫面。
雷德王正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朝拉格拉斯的方向看，沒有攻擊的跡象，就是在看，一副好奇的樣子。
沒打起來。
那就是環境的問題了。
林染把畫面拉遠，才把行星朱蘭的整體環境看了個大概，地面是板結的沙土，巖石裸露，隕石坑遍地都是，大氣層裏連水汽都稀薄得可憐，放眼望去，整片星球像是被烘乾了。
得虧怪獸都不是普通生命體，一般人在這裏基本上沒幾分鐘就要嗝屁了。
但是眼下，一頭生活在極地深海、體內長了冷凍核心的冰系怪獸，被扔進了這麼一塊地方，難受也是很正常的。
林染把面板收起來，重新打開了跟拉格拉斯的連接頻道。
對方那邊傳來三聲低沉的吼聲，帶着明確的質問，翻譯過來大概就是：你管不管？
林染：“管，你要怎麼改你自己來，我批準了。”
拉格拉斯沉默了兩秒，又吼了一聲，短促，帶着點強勢。
意思是它要改，改完會不一樣。
林染點頭：“行，放開了改，自己找塊地。”
對方就不說話了，但從情緒傳過來的信號來看，明顯穩了一點。
林染收起格鬥儀，心裏惦記着，時不時往虛影那邊掃一眼。
雖然對方只是吼了兩聲，但是林染已經完全可以明白對方的意思，而且還不止是自己的怪獸，就連其他的怪獸的吼叫，他都可以理解並且發出對方能夠聽懂的聲音！
雷奧尼克斯的力量還是太純了。
沒多久，行星朱蘭那邊動靜來了。
拉格拉斯站在一處隕石坑邊緣，喉嚨處的冷凍核心發出低頻的震動，隨後，一道藍白色的冷凍光線從它嘴裏轟了出去，直接砸進了最近的一個大坑裏。
地面接觸到光線的瞬間，寸寸凍結，向外擴散，裂紋蔓延出去像是網，沙土和碎石被鎖進冰層裏，表面凝成一層毛玻璃一樣的質感，冷氣往上湧，把周圍的空氣都壓低了幾度。
雷德王湊過來，錘了錘自己的胸膛，歪着頭往冰面上看，然後伸出一隻爪子，按了上去。
下一秒，直接跳起來，發出一聲短暫的嚎叫，爪子縮回來，在空中甩了甩。
大概意思是：燙！不對，是凍！
林染：……
拉格拉斯沒理雷德王，繼續往下轟。
一坑一坑地冰結，把隕石坑裏的地面全部凍實，隨後換方向，開始往更大範圍的地面覆蓋，速度不慢，那個冷凍核心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轉化速度遠超他以爲的上限。
林染默默盯着看了一會兒，感覺明白了什麼。
沒多久，拉格拉斯停下來，情緒傳過來有點低，能量消耗告急了。
林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小饞貓。”
隨後他從系統倉庫裏劃出一塊高純度能量塊，傳進行星朱蘭。
拉格拉斯低頭，把那塊能量塊直接吞了，站直身體，喉嚨處的震動聲重新起來，比剛纔更響。
它繼續開始轟。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林染看着那頭藍色的龐然大物一塊一塊地往地面覆蓋冰層，把整片隕石坑區域全部鎖住，隨後往更低的地勢走去，把那些天然的凹地和溝渠當成基礎框架，持續往裏面注入冷凍光線，地面上慢慢開始有液態的東西出現。
不是水。
是被低溫壓縮成半流動狀態的冰碴。
它在造湖。
一片完全由冰碴構成的、在極低溫下依然保持流動性的湖，緩緩在那片荒蕪的地面上鋪展開來。
土木工程師這一塊。
拉格拉斯在湖邊站了一秒，然後俯身，直接潛進去，龐大的身軀沒入冰水中，周圍蕩起一圈波紋，很快平息。
林染打開面板。
【狀態：健康、喜悅】
他緩緩點了點頭。
還挺快的。
他原本琢磨過要給行星朱蘭搞點自然控制機器，天界，炎山，深綠這種怪獸來對大氣環境跟地表進行一下改造，現在看來這個思路可以直接劃掉了，怪獸本身就是移動的天災，給它資源，給它空間，它自己會把環境改造成適合自己的樣子。
這條路，比他預想的省事得多。
他把格鬥儀收進口袋，往城區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一種模糊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停留，但他轉頭什麼都沒有，路邊就是普通的行道樹，樹後面是便利店，幾個路人走過去，都是正常的步速。
林染盯着那條街掃了一圈，搖了搖頭。
難道是職業病，打多了怪容易草木皆兵？
他朝路邊抬手叫了輛出租車，拉開門坐進去，報了地址，車門關上，消失進了車流裏。
沒多久，路邊便利店的出口處。
一個穿灰色兜帽外套的男人出現。
他看向剛纔出租車離開的方向。
過了很久，他輕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神聖的遠古基裏艾洛德人歸來了，神聖的火焰會燒盡一切的污穢，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