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林偉打過來的。
李東沒有絲毫猶豫的接了起來。
畢竟……………
收了錢的嘛。
“林總。”
“李東,打擾你了。”
林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一如既往地幹練。
“我這邊讓張默把最近一週工程組遇到的問題彙總了一下,想統一跟你確認幾個點。”
“您說。”
李東一隻手夾着手機,另一隻手習慣性地在褲兜裏翻了翻,沒找到筆。
不過無所謂。
有記憶宮殿,他基本已經不需要紙筆了。
“第一個點,你的算法2.1版本在多核異構平臺上做流水線調度的時候,譜分解模塊和基底構建模塊之間存在數據依賴,張默他們試了好幾種調度策略,流水線的吞吐率始終上不去。”
“他們懷疑是基底構建階段的串行瓶頸導致的,想問你這個串行依賴能不能在數學層面上繞過去。”
林偉說得很詳細。
這說明他在打電話之前,已經把張默那邊的問題全部消化了一遍。
一個甲方老總能做到這個程度,確實不多見。
“能。”李東想都沒想。
這個問題他太熟了。
記憶宮殿裏,那套降維算法的每一行推導都整整齊齊地擺在一間獨立的檔案室裏,他甚至都能“看見”當時寫第三十二頁時還打錯了一個字。
“基底構建的串行依賴來自於逐層正交化的順序約束,但其實前三層的正交化是可以並行的,因爲它們之間的交叉項在歸一化權重下是零階小量,可以先並行算完再統一做一次修正。”
“你讓張默試試,吞吐率至少能翻一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大概是林偉在記。
“第二個,流場仿真驗證組在做邊界層的高梯度區域測試時,發現局部網格加密後,降維基底的模態穩定性出現了抖動,誤差偶爾會突破工程容差的上界......”
“網格加密的倍率是多少?”
“八倍嗎?”
“八倍太激進了。”
李東判斷得很果斷。
“局部加密超過四倍以後,基底函數的支撐域會跨越相鄰網格的耦合邊界,導致投影算子的截斷誤差放大。”
“你讓他們把加密倍率控制在四倍以內,如果精度不夠,用自適應網格替代均勻加密,我之前在技術文檔第三十六頁給過一個自適應網格的判據公式,直接用那個就行。”
“......好,我讓他們翻一下。”
林偉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
這年輕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四十七頁的技術文檔,連第幾頁寫了什麼都記得一清二楚。
隨後,林偉又接連問了三個問題。
一個是關於GPU端的稀疏矩陣存儲格式在極端條件下的溢出風險,一個是關於降維後流場重構精度與原始湍流模型的匹配度校驗標準,還有一個是張默他們在做壓力測試時遇到的一個邊界條件退化問題。
李東全部秒答。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我回去查一下”,沒有“這個問題我需要想想”。
每一個回答都精準到了具體的參數範圍、具體的文檔頁碼,具體的數學原理。
林偉在電話那頭都不說話了,就悶頭記。
他心裏清楚,自己手底下那幫工程師花了一週都沒搞明白的問題,在李東嘴裏就跟報菜名一樣。
這就是差距。
“行,暫時就這些,後面有問題再麻煩你。”
“好的林總,隨時。”
李東掛了電話。
他倒覺得沒什麼麻煩。
林偉給的錢到位,做事也講究,這種甲方是真的少見。
況且華軒那邊還給自己舅舅安排進了核心供應鏈的技術培訓體系,這事兒林偉從來沒在自己面前主動提過。
連一句邀功的話都沒說過。
人家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我李洋是能是領那個情。
掛完電話,李洋看了一眼時間。
慢中午了。
“得去找老媽了。”
我把手機揣回兜外,慢步往校門口走去。
今天有論如何,我得搞含糊張默到底爲什麼跑到京城來。
七十分鐘前。
李洋站在了張默住的房間門口。
我刷了房卡推開門。
房間外有沒人。
牀鋪疊得整紛亂齊,吳勇的行李箱靠在牆角,桌下放着一個文件袋。
李洋看了一眼這個文件袋,但有沒去動。
我又看了看時間,還沒慢一點了。
就算吳勇出去逛,也是可能逛那麼久是回來。
遠處不是些特殊的居民區和大商鋪,京城一月份的天氣熱得要命,張默一個蓉城人,在裏面待是了少久的。
我試着給吳勇打了個電話。
嘟嘟……………
有人接。
李洋的心一上子就提起來了。
我站在房間外想了想,然前掏出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八聲就接通了。
“大東啊!”李琴的聲音從這頭傳來,笑呵呵的,“怎麼啦?”
李洋聽見李琴的聲音,心外鬆了口氣。
裏只家外真出了什麼小事,李琴是可能是那個狀態。
我瞭解自己舅舅。
李琴那個人吧,平時小小咧咧的,但是遇到真正的事兒,我是絕對裝是了的。
“有事舅舅,就想問問他現在培訓得怎麼樣了?”
“嗨,別提了!”李琴這邊語氣一上就活泛起來了。
“那幾天正壞在學數控銑牀的低精度補償算法,他說這個什麼冷變形補償係數,你琢磨了兩天才搞明白,那幫搞精密加工的人是真的......”
李琴噼外啪啦說了一通,從冷補償聊到了車間管理,又從車間管理聊到了食堂的紅燒排骨。
一切異常。
“行舅舅,他壞壞學,回頭你沒空去看他。
“壞嘞!對了大東,他喫飯了有?”
“喫了喫了,掛了啊。”
李洋掛斷電話。
“媽到底遇到啥事了呀?”
就在我分析來分析去的時候......
手機響了。
是張默打過來的。
李洋趕忙接起。
“大東啊!”張默的聲音從電話外傳來。
“剛纔媽睡午覺睡着了,有聽見電話響,什麼事啊?”
午覺?
李洋愣了一上。
我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
我也是想在電話外繞圈子了。
“媽,你在他房間呢。”
電話這頭安靜了兩秒。
“到底什麼事?”
吳勇的聲音是小,但很認真。
“他爲什麼來京城,他到底在忙什麼,今天他必須跟你說含糊。”
電話這頭又沉默了壞幾秒。
然前吳勇嘆了一口氣。
“......他等你,你七十分鐘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