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角川映畫總部,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水晶菸灰缸裏,塞滿了按滅的古巴雪茄殘骸。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得幾乎要自燃的火藥味。
東寶藝能的藝人總監一臉怒容的看着面前的角川春樹,身後跟着的兩名金牌法務更是如臨大敵。
“角川社長!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的誘拐!”
東寶總監此時的聲音都在發抖道:“澤口靖子是我們東寶的搖錢樹,是全日本國民心中的清純象徵!你們居然瞞着我們事務所,讓她去試鏡一個在學生牛奶裏下毒的變態殺人犯?!”
“這不僅會單方面毀掉她身上十幾個頂級的商業代言,甚至會讓東寶的股票在明天開盤時直接暴跌!”
“我們現在要求當場作廢試鏡的協議!”
面對東寶高層這番氣勢洶洶的興師問罪,坐在寬大老闆椅裏的角川春樹,卻只是撣了撣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輕蔑的弧度。
他沒有辯解,而是直接拉開抽屜。
隨後一張簽了字,只空着數額的支票,以及一份厚厚的宣發企劃書,被他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如果是商業價值受損,澤口靖子掉多少代言,我角川春樹用這張支票照價賠多少。”
在東寶衆人錯愕的目光中,這位橫跨出版與電影兩大產業的暴君,緩緩站起身。
他雙手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猶如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居高臨下地逼視着對面的東寶高層道:“不僅如此,作爲補償。”
“從下個月開始,角川集團旗下所有的頂級時尚期刊、影視週刊——包括《The Television》的年度封面,全部對東寶旗下的藝人開放。”
角川春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砸在東寶衆人的神經上:“你們東寶手裏壓着那麼多急需上位的新人,缺的不就是全渠道的曝光率嗎?”
“拿着這些資源,去捧出十個、百個新的清純玉女都行!”
“然後對於澤口靖子就給我徹底閉嘴。”
“如果不答應……”
角川春樹的眼神驟然一冷,透出不容置疑的封殺威脅道:“從明天起,東寶的任何藝人,休想在角川系的任何一本刊物上,拿到哪怕豆腐塊大小的版面!”
大棒與甜棗的交替狂砸,瞬間死死掐斷了東寶藝人總監的喉嚨。
前一秒還氣焰囂張的總監,此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張空白支票,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此時在腦海裏瘋狂地計算着得失:澤口靖子本人如今已經鐵了心要演,如果強行把人綁回去,不僅會逼得這位當家花旦罷工決裂,更會徹底得罪死眼前這個掌控着日本傳媒半壁江山的瘋子。
而反過來,角川春樹開出的“全渠道資源共享”,豐厚得足以讓東寶的董事局無話可說。
在這個天文數字的利益置換、令人窒息的媒體封殺威脅,以及演員本人破釜沉舟的個人意志三重碾壓下,總監面如死灰地跟身後的同伴們對視了一眼,最終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屈辱地低下了頭,選擇了妥協。
伴隨着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角川映畫動用最頂級的法務團隊,下達嚴酷的媒體靜默指令:
在正式的新聞發佈會召開前,東寶上下任何人,哪怕是在私下應酬的酒桌上,若是敢向外界泄露澤口靖子出演告白半句,不僅要面臨高達數億日元的現金違約,更將立刻遭到角川集團在全日本傳媒界的無差別絞殺。
與角川辦公室裏那股銅臭味十足的廝殺截然相反。
外界的喧囂正在如火如荼地燃燒。
整個日本的媒體都在爲《告白》的女主角人選發狂,狗仔隊日夜蹲守在各大一線女星的公寓樓下,各大電視臺更是把“誰是森口悠子”直接炒成了全民狂歡,熱度徹底沸騰。
然而北原巖,此刻正待在高級公寓裏寫作。
自從試鏡敲定後,北原巖將所有繁瑣的籌備、定妝、堪景工作,毫不留情地全盤甩給角川春樹和市川崑。
在房間裏,北原巖像個與世隔絕的苦行僧,將自己徹底沉浸在《絕叫》那貧困、孤獨死和保險金殺人的世界中。
沙沙沙……
鋼筆在稿紙上摩擦發出的聲音,成了房間裏唯一的動靜。
“鈴鈴鈴——”
就在北原巖寫到《絕叫》女主陽子徹底墮落、準備實施第一起殺人計劃的關鍵節點時,書房的專線突兀地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新潮社佐藤主編的聲音透着一絲臨近決戰的緊張:“北原老師,明天晚上就是第101回直木賞的最終決選了。”
“按照文壇的慣例,候補作家當晚需要在帝國酒店或者料亭的包廂裏,和編輯們一起等待評委會的最終電話……”
“您看,我是不是這就讓人去把帝國酒店的套房定下來?”
聽到這番話,北原巖用肩膀夾着電話聽筒,目光依舊看着桌子上的稿紙。
“不用白費力氣了,佐藤桑。”
北原巖的語氣平靜得如同沒有波瀾的深潭,甚至帶着幾分看透一切的嘲弄:“我們之前不是早就達成共識了嗎?”
“《告白》拿到大獎的概率是零。既然早就知道了結果,我們何必還要去酒店裏,陪他們演這種苦等臨幸的虛僞戲碼?”
“可是……這畢竟是文壇一直以來的規矩和傳統,就算明知道拿不到,面子上還是要照顧一下的……”
“而且當晚帝國酒店還會聚集不少其他候補作家和出版界同仁,北原老師您到時候也可以過去交流交流,就當是擴充人脈了……”
佐藤主編作爲傳統的出版人,依然有些顧慮,在電話裏苦口婆心地勸說着。
電話那頭短暫地沉默了兩秒。
筆尖在專用原稿紙上摩擦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北原巖停下書寫《絕叫》,開口說道:“既然還有其他同行在,那這趟酒店,我就去一趟吧。”
“那麼套房就麻煩佐藤桑去安排了。”
與此同時,角川映畫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滴——滴——滋滋……”
昏暗的房間裏,角落那臺專屬的加密傳真機突然打破了死寂。
伴隨着刺耳的機械齒輪咬合聲,一份打着“絕密”與“明晚解禁”的雙重水印傳真件,從出口處緩緩吐出。
角川春樹手裏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踩着地毯走了過去。
世人只道他是個行事癲狂的電影暴君,卻往往會忽略一個更令人膽寒的事實。
他更是掌控着日本龐大出版帝國的無冕之王。
在這個靠信息差賺錢的行業裏,他在全日本的印刷廠流水線、大型發行商終端,甚至各大老牌報社的主編辦公室裏,早就用真金白銀佈下些許釘子。
角川春樹單手端着酒杯,另一隻手扯下那份剛剛截獲的、還帶着打印餘溫的傳真件。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漫不經心地一掃。
但下一秒,杯中的冰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角川春樹的眼睛頓時就冷了下來,眼底翻湧起一抹兇光。
這不是什麼普通的新聞爆料,而是一份已經完成了排版、連配發照片都精心挑選過的新聞通稿。
上面的內容,是京都派那幫自詡清高的文壇老骨頭,暗中串聯十幾家傳統文學期刊和主流報紙的文藝版面,爲了明晚直木賞最終決選,提前備下的嘲諷通稿。
《商業不能綁架文學的靈魂——評告白的落選》
《譁衆取寵的極限,缺乏底蘊的狂歡》
《北原巖:平成文壇最大的商業泡沫》
這是極其陰險的連環殺招。
京都派的計劃簡直昭然若揭:等直木賞頭獎一經公佈,第二天清晨,這些通稿就會像雪片一樣覆蓋全日本的大街小巷。
他們要利用官方落選的恥辱,徹底把北原巖釘在低俗暴發戶的恥辱柱上,一舉摧毀他正如日中天的文學聲譽,順便打壓《告白》電影版的勢頭。
“呵呵……哈哈哈哈……”
看完這份惡毒的通稿,角川春樹不僅沒有慌亂,反而仰起頭,發出一陣冷笑。
接着角川春樹將手稿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廢紙簍裏,眼神中透出了屬於商業暴君的嗜血光芒:
“《告白》馬上就要開拍,老子正準備拿它賺個盆滿鉢滿。”
“這羣連打字機都快敲不動的老骨頭,居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擋我的財路,跟我玩媒體戰?”
“簡直是活膩了。”
角川春樹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按下宣傳部的內線電話。
“通知全日本所有的頂級媒體,明天——也就是直木賞公佈結果的晚上,角川映畫將召開最高規格的《告白》電影女主角發佈會。”
掛斷電話,角川春樹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狠厲。
“我要讓那幫老東西看看,在絕對的熱度和爆炸性新聞面前,他們那些酸腐的破報紙,連墊桌角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