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近藤真彥倉皇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包廂裏再次恢復了屬於高級料亭的靜謐。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剛纔衝突的餘溫。
角川春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一邊走出包廂,一邊輕蔑地哼了一聲:“切。”
“這就是所謂的頂級偶像?不過是個被事務所寵壞的小鬼罷了。”
接着角川春樹眼神玩味地看向北原巖,隨後轉向中森明菜道:“中森小姐。”
“這事既然發生了,要不要我幫你一下?”
“只要我說一聲,以後角川映畫投資的電影,我要推的書,這個小子,連個路人甲都別想演。”
這句話的分量極重。
這意味着給中森明菜加上了一層絕對防禦。
畢竟在日本娛樂圈,得罪了角川春樹,就等於被切斷了通往大銀幕的所有道路。
只要角川不倒,以後傑尼斯和研音就動不了中森明菜分毫。
“多謝角川先生的厚愛。”
中森明菜的聲音雖輕,卻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靜。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謝禮,隨後抬起頭,給出了一個讓在場兩人都有些意外的回答:“不過,這件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嗯?”
角川春樹挑了挑眉,似乎沒料到這個剛剛還在泥潭裏掙扎的女人會拒絕這張護身符。
中森明菜並沒有看角川春樹,而是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北原巖。
作爲在娛樂圈摸爬滾打近十年的歌姬,她太清楚這個圈子的運行法則了。
天底下從來沒有白喫的午餐。
角川春樹是誰?
他是能把這半個娛樂圈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暴君,絕不是那種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慈善家。
這份沉甸甸的保護,如果自己接下了,就不僅是一份人情,更是一筆債務。
而這筆債,現在的自己還得起嗎?
不,最後買單的人,只會是北原巖。
雖然她不知道北原巖和角川春樹今晚要談什麼,但看着兩人的對話,以及最近圈內瘋傳‘角川映畫意圖拿下《告白》改編權’的風聲……
中森明菜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瞬間就明白,自己是角川春樹用來討好,又或者是來“挾持”北原巖的籌碼。
“近藤那邊,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了。”
中森明菜看着北原巖,眼神堅定而溫柔道:“北原老師,我不想因爲我的私事,而干擾了您和角川先生真正重要的公事。”
這纔是真正的中森明菜。
她剛剛踢開了一個把自己當搖錢樹的渣男,絕不允許自己立刻又變成另一個男人的累贅。
聽着這番不卑不亢的拒絕,北原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啪、啪、啪。
這時,包廂裏響起了幾聲清脆的掌聲。
這位電影界的暴君並沒有因爲被拒絕而惱羞成怒,相反,一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裏,第一次對中森明菜流露出了除了藝人價值以外的欣賞。
“好。”
角川春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點骨氣。比起剛纔那個只知道狐假虎威的軟腳蝦,你倒是更像個男人。”
“既然如此,中森小姐,我現在邀請你來唱《告白》的主題曲。”
“我想,只有你的聲音,才能壓得住電影裏的絕望與瘋狂。”
“怎麼樣?”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頂級資源邀約,中森明菜頓時愣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北原巖。
北原巖沒有說話,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了北原巖的首肯,中森明菜深吸了一口氣,對着角川春樹深深鞠了一躬,開口回應道:“是!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務必讓我來唱!”
這一刻,中森明菜的聲音中透着一股屬於頂級歌姬的自信。
“哈哈哈哈!好!”
角川春樹爆發出一陣大笑,開口說道:“那就這麼定了!”
“現在我們回去喫點東西吧。”
……
晚間 21:00。
鶴屋料亭門口。
角川春樹坐着勞斯萊斯揚長而去。
北原巖和中森明菜站在路燈下,七月的暖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送你回去?”
北原巖看了一眼身邊略顯單薄的身影。
“不用了,事務所的車就在街角。”
中森明菜搖了搖頭。
接着中森明菜轉過身看着北原巖。
曾經總是含着淚水的眼睛,此刻在路燈下亮得驚人:“北原老師,謝謝您。”
“不是爲了剛纔的事……而是謝謝您讓我明白,原來拒絕是一件這麼痛快的事情。”
北原巖雙手插在口袋裏,看着正在重生的靈魂,出聲說道:“不用謝我。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回去吧,睡個好覺。”
“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你就是全新的中森明菜。”
“嗯!”
明菜用力點了點頭。她沒有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而是轉身走向街角那輛等待已久的保姆車。
同一時間。
澀谷,近藤真彥的高級公寓。
“混蛋!混蛋!混蛋!!”
一回到家,近藤真彥就像發了瘋一樣把客廳裏的花瓶、擺設統統砸了個粉碎。
但隨着怒火漸漸平息,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畢竟今天站在北原巖身邊的是角川春樹。
連黑道都要給幾分面子,號稱出版界狂人的男人。
“要是真的被他封殺……”
近藤真彥的手開始顫抖。
此刻,他想到自己的賽車隊,想到了那還要幾千萬才能填上的窟窿。
如果沒有了演藝圈的收入,沒有了贊助商,自己現在擁有的奢華生活瞬間就會崩塌。
“不行……我不能失去這些……”
“明菜!對,只要明菜肯出面,跟角川說幾句,我就還有救……”
這一刻,近藤陣營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起電話,顫抖着撥通中森明菜的號碼。
“嘟——嘟——嘟——”
聽筒裏,只有單調而漫長的等待音。
一遍,兩遍,三遍……始終無人接聽。
近藤真彥不死心,一遍又一遍重撥。
可無論撥多少次,那頭都只是沉默的忙音。
顯然,曾經二十四小時爲他待機、隨叫隨到的人,
這一次,是真的把所有聯繫,徹底切斷了。
這一刻,恐懼讓他失去了理智。
近藤真彥顧不上此時已經是深夜,顫抖着手指,撥通他視爲最後保命符的號碼——傑尼斯副社長,瑪麗·喜多川的私人專線。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近藤嗎?這麼晚了有什麼事?”聽筒裏傳來了那個老婦人略帶疲憊卻依然威嚴的聲音。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近藤真彥像個在外面受了欺負找媽媽哭訴的孩子,甚至帶上了哭腔道:“瑪麗阿姨!您要幫我做主啊!那個角川春樹……他簡直欺人太甚!”
“還有中森明菜那個賤人!她聯合外人來羞辱我!您一定要幫我封殺那個寫書的北原巖,還有……”
“夠了。”
這時,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冷喝。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近藤真彥所有的哭訴。
瑪麗·喜多川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近藤,你是不是腦子被酒精泡壞了?”
“瑪、瑪麗阿姨?”
聽着瑪麗這毫不客氣的聲音,近藤真彥頓時愣住了。
“你讓我去封殺北原巖?”
“你覺得我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