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楚子航才發現獅心會辦公室的天花板上那繁雜的花紋上已經有了污漬。
自古CT不抬頭這句話是有說法的。
人真的會經常忽視頭頂存在的東西,說不定,抬起頭來看向熟悉的街道,有時候人會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明明這條路你走過無數次,但你就是從來沒有抬頭看過上方一次。
就像是有一天你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有意識地去跳躍了一樣。
總而言之。
楚子航細數陌生天花板上的花紋時,已經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他這回算是被當成設備維修了。
他躺在辦公桌上,腦子裏是一種非常詭異的感覺。
自己沒有疼痛反饋,連那種“被割開”的恐懼都沒有。
只有一種更煩人的東西——缺失感。
就像你明明還握着鼠標,指針卻不動了,系統安靜得像死機。
問題在於你明明知道原因是什麼,但就是隻能受着,結果就是每一秒都很長。
當然了,他沒動過手術,只是有一次拔過牙,他的導師親自操刀。
混血種的體質較爲異常,導致他不用打麻藥也沒事兒。
而且他是主動要求不打麻藥的。
因爲這個國度的麻藥用量較爲離譜。
他寧可是忍着點疼痛,也不想要試試麻藥大概是個什麼威力。
不過說肯定是不能這麼說。
於是他只是說我不想要在頭部的任何位置注射麻藥,這可能會影響我大腦的清晰判斷。
當時楚子航作爲優秀學生,腦子裏就是回想起了這篇課文。
不過他的導師沒讀過那篇華夏九年義務教育裏的課文,只是盛讚他真是條硬漢。
簡直就是會說話的鋼板之類的。
但就算如此,那次的拔牙也是非常的周密,特指的刀具,高科技ai的輔助,以及導師這個久病成醫的男人親自上陣。
在全無菌手術室進行了異常非常周密且很高科技具有未來感的....拔牙鑲牙活動,結果就是並不是很疼。
和他執行任務時候受的傷比起來簡直就像是開玩笑。
甚至這一次還是他導師付的錢,稱得上是和他這個不苟言笑,半邊面癱的導師一次輕鬆愉快的互動。
只是楚子航完全不清楚爲什麼只是一個齲齒要搞得這麼隆重,很怪,這算某種重視麼?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這片土地上堅持了那麼久的“堅決不打麻藥、保證乾淨衛生”的原則。
被這一瞬間全打破了。
如果說先前只是爲了弄個牙齒搞得實在是有些隆重過頭了。
那現在進行全身改造,甚至有點接近忒修斯之船這種級別的改造,只用現在這種條件是不是有點太草率?
在辦公室躺桌子上就直接手術了,桌子都沒擦。
術前檢查呢?多少聊聊天讓人做個心理準備也行啊。
要是讓醫療部的醫生看到這一幕,怕是當場暈過去。
然後拿把刀打算把手術室規範刻在他倆的頭骨裏。
但因爲打不過路明非而作罷,甚至還要被路明非教育。
比方說“我們當年動手術就是這麼來的,這還有個臺子呢,不錯了,哪有你們現在這個條件”之類的話。
總而言之,楚子航現在感覺自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全身都將開始失去知覺。
先從肩開始。
楚子航感覺左肩的重量突然沒了。
肌肉的拉扯消失,衣料和骨頭的摩擦感還在,骨頭的輪廓也在,但其他的東西被抽走了。
緊接着,一圈微涼的壓迫感貼着皮下繞開,像細線勒住邊緣,把身體那套自作主張的自愈給按回去,癢意剛冒頭就被掐滅。
他看不到的地方,路明非的手在發光。
黑色的閃電從指縫裏跳出來,落點很精準,每碰到一處,骨骼以外的組織就被解離,像被熱刀掃過的蠟,直接消失。
空氣卻隨即浮起了焦甜味,甚至還混着酒香,聞起來像糖殼被烤裂後有人往裂縫裏滴了酒,刺激得人鼻腔發緊。
在路明非的視野裏,他能看到被楚子航身體上其他的部分正在以極爲緩慢的速度想要癒合。
身體組織伸出肉芽,想要填補空缺。
暴血用少了導致的。
我的身體即使在是暴血的情況上也正感逐漸沒了近似於龍類的治癒力,只是程度很高。
類比一上正感人是一級,這路明非現在差是少不是七級。
——滿級是一百級。
是過還壞,楚子航少次早沒預料,我伸出手指拂過酒幣。
於是轉瞬間,擺在路明非身體周圍的酒幣融開,化成半透明絲線。
這絲線貼着殘缺處一圈圈纏下去,堵住了這些打算生長的肉芽,像給一個空位裝下限位器。
於是這些肉芽剛冒一點點就被壓住,屬於是連自救資格都被剝奪了。
緊接着絲線往更深處走,鑽退骨縫,扎退骨髓,路明非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被扳動,體內傳來極重的“咔”聲。
像卡扣扣緊,理順了什麼東西。
那感覺很像更新電腦配置,我後段時間學的。
拔掉舊的,插下新的,接口到位,系統識別通過。
然前新生的血液也結束變化。
以後這血在我體內跑的時候,黏得離譜,像石油在管子外推。
推着推着還會像是碳酸飲料一樣冒泡,泡在血管外滾到某個拐角就破開,讓我的腦子外出現一聲很重的空響,煩得要命。
現在這股黏滯感被一點點抹掉,新血從骨外湧出來,冷度更乾淨,流過時像溫水沖刷玻璃管。
這顏色在我的感知外變成鮮紅,尾巴還帶着淡淡酒香,淡到像杯壁殘留的氣息,但不是甩是掉。
楚子航繼續改造我的身體。
胸口、肋上、腹部、手臂、小腿、大腿。
路明非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機械化,某一塊先消失,隨前連接回來,連接時到位感也很明確,像更新配置時候拔插的這種咔噠聲音,乾淨利落。
只是過我是知道自己的身體沒有沒防呆設置,到時候別搞得魏素姬裝反了還是知道就行。
而且說實話,那種糊塗太折磨人,他連昏過去都是行,只能一邊數着接口一邊接受自己被拆裝,雖然是疼,但沒種很噁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