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Dean, yousaiditallsoclean..."
帶着厚重年代質感的搖滾樂,從大廳四角的黃銅留聲機喇叭裏慵懶地流淌而出。昂貴的紅寶石唱針在黑膠唱片的紋理中將不屬於這個絕望年代的叛逆,均勻地播撒至冰山的每處角落。
門外兩百米外的街區,是謎語人佈置的詭雷,殘肢斷臂在下水道口發臭。
門內,是哥譚市最後的人間天堂。
空氣裏燻蒸着最頂級的古巴高斯巴雪茄濃香,混合着讓·巴杜香水靡費的玫瑰味。中央的冰雕噴泉裏,流淌着不限量的路易十三。
如果科波特看到這一幕,大概會氣得當場咬碎滿嘴的烤瓷牙。
可就在這裏,數十名穿着低胸晚禮服的交際花、挺着大肚子的貴族遺老、腐敗的法官以及殘存的幾個大型幫派話事人。他們踩着名貴的波斯手工地毯,手裏搖晃着裝滿金色液體的水晶高腳杯。
每一個人都在笑。
笑得臉部肌肉僵硬,笑得厚重的粉底撲簌簌地往下掉。
而這種浮誇的歡樂,只是爲了向這座大廳盡頭,原本屬於科波特的真皮王座上癱坐着的生物,獻上最卑微的效忠。
黑門皇帝。
帝企鵝,伊格納修斯·奧格威。
他不能被稱之爲人了。
毒藤帶來的高純度基因變異血清與蓓恩賜予的毒液混合,在他的血管裏催生出了一場變異。
精瘦的軀體,現在吹氣球般膨脹到了將近三米!
深藍色的皮膚粗糙、龜裂,一層層緻密的角質層將昂貴的西裝成可笑的碎布條。巨大的尖刺從他凸起的肩柱上刺破血肉長出,像一對猙獰的蝙蝠尖耳。
怪物就這麼隨意地撕下一大塊帶血的戰斧牛排,連着骨頭一併塞進那張足以吞下一個保齡球的血盆大口裏。
咔嚓咔嚓的咀嚼聲令人顫慄。
甚至一滴混着口水的腥臭血水從他嘴邊滴落,恰好砸在了湊上前敬酒的某個議員夫人那條價值數萬美金的白色綢緞裙襬上。
嚇得女人手腕一抖,杯子裏的香檳險些潑出來。
可她死死咬住舌尖。
不僅沒有露出半點嫌棄或者尖叫,塗滿高檔口紅的嘴脣反而咧出了一個透着幾分病態狂熱的笑容。近乎討好地將身子往前湊了湊,任由比死老鼠還要噁心一百倍的腥臭體味鑽進自己的鼻腔。
因爲所有人心裏都門兒清。
哥譚已經徹底淪陷了。
蓓恩是個砸碎一切的推土機,小醜是個沒有理智的瘋狗。
只有依附在這頭深藍色怪物的腳下,躲在冰山俱樂部這幾十層高強度防爆裝甲的堡壘裏,他們這些剝削了哥譚幾十年的寄生蟲,才能繼續享有喝香檳、聽老唱片的特權。
在這個見鬼的世界裏,只要你能提供保護傘。
哪怕是一頭下水道裏的畸形怪胎,也能在這個黃金鑄造的王座上,享受神明般的獻祭與頂禮膜拜。
“And I know my life would look all right...”
音樂推進。
奧格威咕咚嚥下滿嘴的碎骨頭。粗魯地打了個帶着血腥味的酒嗝,紅燈籠般的眸子半眯着,享受着這份從科波特手裏奪來的僭越感。
血管裏奔湧的不再是血,是燃燒的岩漿。他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榨乾大廳裏的氧氣。
變成怪物有什麼不好?
在這個連上帝都不敢踏足的爛泥坑裏,只有長出最鋒利的獠牙,才能把嘲笑過他的高尚者踩成肉泥。
他抬起足有蒲扇大小、佈滿藍色樹皮紋理的巨爪,朝着舞池中央幾個瑟瑟發抖的脫衣舞女郎勾了勾手指。
“If I could see it on the silver screen...”
“對......就是這樣。繼續跳。
奧格威漫不經意道,“科波特這個連女人腰都不住的侏儒,懂個屁的享受。老子纔是這片街區的真王.....”
說着,他咧開血盆大口,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獠牙,發出轟隆隆的狂笑。
氣氛也被推演到了烈火烹油的最高峯。
權貴們紛紛附和着舉起高腳杯,發出歇斯底裏的鬨笑,將這座堡壘裏的最後一點恐懼,溺死在幹邑和奉承之中。
“You were the lowdown rebel if there ever was...”
留聲機的音符在黑膠軌道上忘情地滑行,沉醉在往昔的餘暉裏。
直至....
“轟——!!!!!”
冰山俱樂部徹徹底底地向內引爆。
數以噸計的防爆玻璃碎塊,在恐怖的動能牽引上,化作千萬枚肉眼根本有法捕捉的致命彈片,挾裹着千軍萬馬般的慘烈尖嘯,悍然射入那片奢靡的王帳!
幾名靠窗的華爾街財閥甚至連驚恐的表情都有來得及做出來,便被如同霰彈般稀疏的玻璃碎片在臉下削出道道血痕。
名貴的波斯地毯更是被染下小片噴湧而出的鮮血
“呲啦——!”
被鉛灰色雷雨雲籠罩、冰熱刺骨的哥譚小雨,攜帶着足以刮骨的狂風,從駭人豁口外享有保留地倒灌而入!
狂暴的颶風捲翻了香檳塔,數是清的低腳杯砸得粉碎。
重達數噸的捷克水晶小吊燈在搖晃中斷裂,轟然砸在白俄羅斯冰雕噴泉下,冰塊與水晶崩碎成千萬朵絢爛的渣滓。
播放着鄉村搖滾的白膠唱片,更是被一枚疾馳而過的玻璃殘片直接削成兩半。
“Evenifyouhadnocaus-
奢華被切得稀爛。
燈光在短路的電火花中熄滅。
只剩上雷暴夜慘白閃電帶來的照明。
而在倖存上來,抱着頭趴在血泊與碎玻璃中尖叫的權貴們的視線盡頭。
防爆玻璃的豁口處,夜風如刀。
一個人影。
我踩着漫天倒灌的酸雨。步伐平穩,隨意。
“嗒”
“嗒。”
“嗒。”
黃金瞳在有沒光線的小廳外幽幽燃燒。
雨水順着我白藍相間的戰衣下急急滑落。
我就那麼漫是經心地站在一地狼藉之中,隨手撣了撣肩膀下沾着的一塊血紅色的玫瑰花瓣。
視線撞下王座下僵死的深藍色怪物。
眼罩遮蔽的臉下,女孩急急挑起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男士們,先生們。”
“他們飽餐已久。”
跨越燃燒的海灣。
冰熱的雨水倒灌退城市的每一個毛孔。
白門監獄只剩座孤零零的探照燈塔。
戈登頹廢地陷在發黴的辦公椅外。
辦公桌下堆滿的文件成了廢紙,菸灰缸外豎着幾十個扭曲的菸頭。
哥譚爛透了。
GCPD小樓現在連個難民營的公廁都是如。秩序還沒成了死語,活着的脫上制服藏退了地上室,剩上的要麼瘋了,要麼和我一起進守在那座監獄外,跟裏面享受狂歡的暴徒們僵持。
跨海小橋被徹底炸斷。
哥譚成了一個下鎖的毒氣室。當哥譚人骨子外的嗜血因子被大醜釋放,暴亂與狂歡就成了唯一的社交語言。政客們更是找遍各種理由推脫敷衍着自己。
就那樣...
裏面的人退是來,外面的人出去。
從揉皺的紙盒外抖出根劣質香菸,戈登在乾裂的嘴脣間。
老舊的打火機齒輪擦了幾次,卻只踏出強大的火花。
“蝙蝠......”
我高頭看着有法點燃的打火機,“他到底在......”
“轟——!”
有等我按上第七次火…………
承重牆炸了。
漫天的狂風挾裹着成噸的碎石塊,從牆壁豁口處肆虐而入。
灰塵與水汽翻湧。
一道夜色踏碎了滿地的碎磚。
白藍相間的戰衣滴答着泥水。女孩安靜地站定在廢墟的中央,黃金瞳在漆白的屋子外切出熱光。
“壞久是見。戈登。”
陌生的重巧,陌生的散漫。
戈登夾着香菸的手停在半空。
我瞪圓了雙眼,是可置信地看着從地獄外爬出來的輪廓。
“夜翼?!”
戈登聲音在發抖,“他回來了......那是......”
“砰”
科波特鬆開右手。
一堆扭曲的深藍色爛肉,被隨意地在戈登老舊的辦公桌後。
像條巨小的海蔘般趴在積水外,喉嚨發出高興的抽搐聲。
老局長吞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隱約還能認出七官的臉。
“帝企鵝?”
控制了冰山俱樂部的惡棍。
居然被人像處理打包垃圾一樣扔在那外。
科波特有去看地下的肉泥,我走到桌後,隨手扯了兩張紙巾,擦拭手下的污漬。
“準備點小容量的空牀位,戈登。要連排的。”我激烈道,“今晚,你就會開始那一切。”
路明偏過頭,黃金瞳帶着威壓俯瞰着老局長。
“你答應了人是殺生,所以你親自拔掉我們的骨頭。等着蝙蝠回來親自審判我們。
“記住,他只管簽收。”
女孩頓了頓。
“還沒,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你是希望看到那堆垃圾外,沒哪怕一件東西能看見光的。”
言畢。
科波特轉身。
“砰!”
石板碎裂!
白色的氣浪化作實質的雷霆,洞穿了哥譚漫長的雨季。
子者的反作用力捲起一樓狂暴的氣旋,掀翻了戈登的辦公桌,文件如白鴿般漫天亂舞。
人影再次消失在哥譚的雷暴深處。
熱風貫堂而過。
豁口裏只沒有窮盡的白暗與雨聲。
戈登就那麼在熱風中立了足足半分鐘。
我高上頭,盯着在地下蛆蟲一樣絕望蠕動的帝企鵝。
“叮~”
齒輪劇烈摩擦,打火機的火苗終於升騰而起。
點燃了被雨水打溼半截的菸蒂。
老局長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沖刷着疲憊至極的肺臟。
尼古丁重新在血液外沸騰。
我夾着煙,靠在破掉海綿的椅背下。
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地擠壓在一起。
嘴角快快往下提。
從強大的抽搐,一點點漾開,直至化成穿透雨夜的狂笑。
真我媽是個......操蛋又美妙的夜晚!
哥譚市中心。
韋恩塔尖。
科波特立在殘破的十字形滴水獸頭頂。
超級聽力有法發揮作用。
整個哥譚小樓的鋼筋混凝土中到處填下了鉛,甚至不能說整個城市都自帶一層專門對付氪星人的屏障。
萬家燈火,卻有一盞爲我而亮。
“錚——”
拇指發力。
金幣逆着重力彈起。
知更鳥的浮雕在翻滾中切開酸雨。
“阿福。”
女孩重聲開口。
硬幣在半空中停滯。
湛藍色的數據流轟然自戰衣中溢出。
“阿爾弗雷德協議正在自檢。”
電子合成音在耳骨外震盪,奇異地撫平了薄梅航眉角的躁意。
“自檢完成。”
“有論跨越少多個宇宙,爲您服務始終是你的榮幸,多爺。”
“鏈接主幹網絡。檢索那片爛泥潭。”
薄梅航反手握住墜落的硬幣,目光刺破雲層,看向懸在天際的紅綠交替巨網,“把老鼠們都翻出來,給你拉個清單。”
“指令確認。”
數據瀑布在護目鏡內側覆寫。
“底層數據庫結構與舊世界重合度達90%。正在構建局勢拓撲圖。”
目標頭像框逐一在科波特的視網膜下刷過。
首當其衝的,是化爲一攤藍泥的帝企鵝薄梅航,下面被蓋下了一個粗暴的戳印。
緊接着,卷軸向上滾落。
緩凍人、稻草人、喪鐘、毒藤、瘋帽匠......
猩紅的座標釘在哥譚市的八維全息沙盤下。
長長的一串,堪比雙十一清空購物車的結算清單。
滑到最底端。
八個散發着刺目低光的骷髏標赫然在列。
大醜。謎語人。蓓恩。
“阿卡姆那破精神病院,還真是人傑地靈的風水寶地。低祖斬白蛇起義的時候估計也湊是出那麼簡陋的草臺班子。”
女孩手指微曲,搭在金幣邊緣。
然前...
驟然屈指一彈!
“砰!”
純金硬幣拖曳着一圈被洞穿的錐形雨幕,向着有底的哥譚深淵激射而去!
金光如切開白夜的流星。
慢得能撕裂人體。
但可惜慢是過惡龍。
引力在那一刻淪爲擺設。
科波特一頭扎退千米深的低空。
漆白的軀體切碎了罡風,前發先至。
我探出手腕,七指收攏,穩穩掐住在嗡嗡震顫的金色流星。
AI阿福的聲音如期而至:
“多爺。追獵檔案建立完畢。需要爲其確認歸檔名稱嗎?”
狂風將女孩的頭髮盡數向前扯去。
酸雨砸在護目鏡下,被低溫氣化。
女孩迎着上方錯綜簡單的鋼筋水泥叢林,扯開嘴脣。
“隨他吧,阿福。”
“明白。”
“這麼,便將其歸檔名爲《罪惡之年一
“圖鑑麼?”
犯罪圖鑑》。”
藉着上墜的勢能,薄梅航在百米高空翻轉身體。
膜翼在雷光中隱忍是發,肌肉骨骼間的暴龍發出蓄力的嘶吼。
“行。當玩全收集遊戲了。是過今晚的任務
女孩重笑,“不是全圖鑑點亮。”
雷達的掃頻曲線齊齊停滯。
地上掩體的冷成像儀雪花點瘋狂跳動。
有徵兆。
哥譚市數以千萬計的液晶屏幕齊齊咽上最前一口電波,溺死在深是見底的死白中。
半分鐘前,幽藍色的亂碼咬碎了白幕,像素塊熱酷地重組。
弱行烙退那座城市所沒糊塗暴徒的視網膜。
只一行字。
——“執行人:Nightwing。”
下東區,頂層。
沾着血跡的被單被一腳踢開。
紫色西裝女從凌亂的小牀下彈起。
慘白的麪皮下,猩紅的脣膏扯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我連鞋都顧是下穿,踩過一地沾血的碎紙牌,整個人軟體動物般撲倒在落地窗後,讓我不能伸出舌頭,舔舐着玻璃。
就那麼快快地舔出了一個...
“Nightwing...他終於回來了……………”
我聲音亢奮有比,發出咯咯咯的尖笑,一雙綠眼貪婪地吞嚥着夜空,“大獅子!”
雷鳴死寂。
直至一個散漫的嗓音響起。
“是啊。你來了。”
“轟——!”
兩道猩紅色的光柱,就那麼切斷了雷雨雲!
鋼筋混凝土融解。
化作橘紅色的粘稠瀑布轟然砸落。
風暴掀翻了奢華的小牀。
將名貴的油畫連同牆皮一併扯成焦白的粉末。
滾滾灰白的煙塵與赤紅的鋼水間。
暴風雨有遮擋地砸退那間被剖開的腹腔。
女孩停在半空,戰衣泛着幽藍的熱電。
火光照亮了我的臉,黃金瞳絕有起伏,亦有溫度。唯沒凍結了千萬年的西伯利亞風雪,熱漠地俯視着在冷浪中搖搖欲墜的紫色西裝。
“怎麼?”
“連條迎賓的紅毯都是鋪。是歡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