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郭綜合一聽要試炮,頓時樂的合不攏嘴。
他喜歡幹這個活。
只是他還不知道這個工作的危險性,因爲至今沒有遇到炸膛情況。
只要炸一次,難免青一塊紫一塊,估計就再也不願意試槍試炮了。
“官人,俺能成。”
“咳咳。”趙誠明說:“去把炮拉上。”
郭綜合急忙去牽馬拉炮。
這榴彈炮是牽引式的,炮身有兩輪,可以在炮架上加裝另外的牽引輪,變成四個輪子。
這樣馬拉着更輕省。
這炮總體有1.2噸左右。
由兩匹馬牽引。
其實一匹馬也能拉的動。
但是趙誠明爲保證行軍速度,至少要用兩匹馬牽引。
若戰時,到時候直接改爲汽車來牽引。
郭綜合問:“官人,咱們去何處試炮?”
趙誠明取出地圖看了看。
趙純藝指着斬山說:“此處有墩臺,不如在這裏。”
趙誠明笑了:“好。”
浮山所的防禦體系是:所城-軍寨-墩堡。
浮山所的所城,下面有樓山寨、仙家寨、金家嶺寨、於家莊寨四個軍寨。
每個軍寨各設百戶一人。
有十八座墩堡,分別爲:麥島墩、錯埠嶺墩、雙山墩、塔山墩、甕窯墩、轉頭山墩、狗塔山墩、桃林墩、中村墩、東城墩、張家莊墩、程家莊墩、城陽墩、女姑墩、孤山墩、紅石墩、斬山墩、樓山墩。
其中斬山墩靠近海岸,斬山在浮山所西側。
這裏是最先需要拔除的,因爲會耽誤琴島市建設。
一行人拉着火炮前進,除了火炮本身,還有試炮的裝置。
快要到中午的時候才走到斬山附近。
趙誠明說:“郭綜合先去聯繫斬山墩的墩卒,讓他們離開,告訴他們我會給補償。再去一趟浮山所溝通一下。”
“是。”
郭綜合先騎馬去斬山墩。
很快,斬山墩有倆墩卒朝浮山所方向跑了。
郭綜合先回來報告:“官人,斬山墩只有兩個墩卒,俺說了賠償金,他們很高興。”
趙明也不是白白的拔除這座墩堡。
給賠償的。
他答應給即墨營湯藥費,如約送到。
答應給黑旗軍新老士卒發賞銀與撫卹,便如數送到手中。
答應給衛所兵補助糧,如數送到。
這些都被人看在眼裏。
趙誠明有時候故意說給補償金。
這回讓他們形成了反射條件:趙老爺說給,就一定會給。
而且一定是發放到他們手裏,而不是給他們上官再下發。
那樣會被盤剝。
既然公冶統幫忙離間衛所兵將,趙誠明便順勢而爲。
郭綜合回來稟告,主要是因爲趙誠明需要在墩臺上設置585米的帆布靶子。
走的時候,郭綜合千叮嚀萬囑咐:“官人,千萬不要提前開炮,等他回來。”
趙明不耐煩:“快滾蛋,別墨跡。
郭綜合笑嘻嘻打馬而去。
其他人也沒閒着。
趙慶安帶人扛着梯子去登堡,佈置靶區。
趙純藝拿出激光測距儀反覆測試。
“哥,多少米?"
“500米,遠了散佈太大,五百米彈着點偏差不會超過一米。”
應該會在半米以內。
這門火炮也是趙純藝打造的,上面安裝了6倍光學瞄準鏡。
這東西很貴。
炮管是有膛線的。
趙純藝反覆尋找合適位置。
實戰的時候自然不需要這麼麻煩,也不能這麼慢騰騰的。
但這是測試,務必精準。
確定距離,可以調整俯仰角近射。
這個地方,炮架還要穩當。
土地需要適合鋼釺插入地面固定,防止後座移位,所以有巖石的區域不合適。
趙純藝和趙誠明開玩笑讓郭綜合試炮。
實際上,兩人不會視人命如兒戲。
以前試槍都是用繩子拉拽。
火炮也有擊發裝置,一般分爲兩種:擊發扳機和擊發拉桿。
這裏用的是拉桿式。
之前趙純藝也是採用鋼絲繩遠程拉拽拉桿,後來想了想火炮炸膛威力遠比槍械更大。
所以換成了電磁擊發器遠程操作。
確定好位置後,趙誠明讓人牽馬把炮拉到趙純藝劃線區域。
先卸馬,然後把前輪拖掛拆了,人力調動炮口對準墩臺方向。
趙純藝通過瞄準鏡觀察校準,讓人調整俯仰角。
趙誠明則拿工具安裝電磁擊發器。
電磁擊發器安裝好,趙明扯電線向後拉。
別人也搞不懂這些,只能看着。
趙誠明向後拖電線拖到了五十米遠才停下。
他將遠程控制開關連接電線,之後連上一塊12v20ah的蓄電池。
趙誠明拿出對講機:“趙參謀,看着點,我要實驗一下。”
趙純藝回覆:“收到。”
趙誠明按下開關。
趙純藝那邊見拉桿放下。
啪嗒。
“可以。”
“好。”
接下來是不斷調整俯仰角,橫移炮口。
等他們都準備好,郭綜合與數騎一同回來。
除郭綜合外,還有藍再興、蘇瑞和一個趙誠明沒見過的男人。
郭綜合猛給趙明打眼色。
只是郭綜合眼睛有些小,表情僵硬,打眼色趙明看不懂。
“有話直說,別擠眉弄眼。”
郭綜合訕笑:“官人,此爲鰲山衛指揮使廉指揮。”
原來是廉天衢。
廉天衢下馬,臉色有些難看。
趙誠明瞥了他一眼。
即墨營守備是正五品。
鰲山衛則是世襲正三品指揮使,授昭勇將軍。
鰲山衛下轄雄崖、浮山兩千戶所。
放以前也是很牛逼的人物。
知州不過從五品。
但別說此時的衛所已經日薄西山。
就算如日中天,趙誠明也不會將之放在眼裏。
他隨意拱拱手:“見過廉指揮。”
廉天衢臉色更黑:“趙知州,我聽說你要炮轟斬山墩?”
他本來在鰲山衛待的好好地。
只是因爲趙明來了,不但置換土地,還給衛所兵發補助糧。
導致上下級發生矛盾,大打出手。
他是來視察的。
恰逢郭綜合來找藍再興和蘇瑞,說是要拿斬山墩試炮。
這還了得?
拿衛所墩臺試炮?
簡直是令人髮指。
趙明淡淡道:“正是。”
廉天衢怒聲道:“墩堡之間遙相呼應,遇敵襲則白日放煙,晚間舉火,此乃爲防禦倭寇所設。你豈敢隨意炮擊墩堡?”
趙誠明先是對郭綜合說:“裝填炮彈去。”
郭綜合興沖沖:“是。”
然後趙誠明才轉頭對廉天衢說:“楊氏兄弟來的時候,你們放煙了,還是舉火了?”
廉天衢:“這………………"
“我要是倭寇。”趙誠明說:“信不信我把你們墩堡都給拔了,打到你鰲山衛你都發現不了?有我趙明與黑旗軍,什麼倭寇敢來?”
廉天衢無言以對。
換別人說,可能是在吹牛逼。
但趙誠明輕鬆就覆滅了楊氏兄弟。
估計就算此時還有倭寇肆虐,對上趙誠明也沒什麼勝算。
廉天衢深吸一口氣:“現今你爲膠州知州。若將來你調任後又當如何?”
你人走茶涼,黑旗軍都是你的私丁,到時候你把人都帶走了,那我們怎麼辦?
這還是廉天衢的意思。
趙誠明毫不在乎:“若我調離,我給你重新把墩堡建起來。莫非你認爲趙某沒那個能力?還是趙某言而無信?”
廉天衢:“......"
他竟無言以對。
趙誠明的役廠成千上萬人。
而且據說幹活速度極快,快到令人髮指。
修建小小墩堡,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再說趙誠明的信譽,那是有口皆碑。
廉天衢黑着臉不說話。
郭綜合也回來了。
“官人,要我此時開炮麼?”
郭綜合手中舉着火把。
趙誠明問他:“你拿着火把做什麼?”
“開炮啊?”
趙誠明哭笑不得,將電磁開關給他:“用這個,你按下去便開炮了。”
郭綜合以爲是老式前裝滑膛炮呢,要在點火孔放炮。
“啊?”
郭綜合實在想不明白,這樣怎麼就能開炮了?
此處有二十多步呢。
見郭綜合要按下,趙誠明趕忙說:“等等,大夥再後退十步。趙慶安,你來舉......”
藍再興看着前面的炮,討好的問:“趙知州,此炮威力如何?”
趙誠明推了他一把:“你也往後稍稍。若是炸膛,這個距離也不算安全。”
蘇瑞心說:有那麼誇張麼?
是不是小題大做了?
但卻不敢不從。
趙慶安舉盾在郭綜合面前,另外幾個士兵舉着防爆盾在趙誠明和趙純藝面前。
趙純藝戴着降噪耳罩,還將手捂在外面。
有人專門拿着望遠鏡看着靶子。
趙明朝郭綜合點點頭:“可以開炮了。”
郭綜合毫不猶豫按下。
轟!
轟!
緊密相連的兩聲爆響。
廉天衢瞠目結舌。
藍再興耳朵和腦瓜子都嗡嗡地。
蘇瑞抖了抖。
只有郭綜合傻乎乎的咧嘴笑。
斬山墩是登菜衛所標準的制式墩臺,沒有磚石砌,是以夯土爲核心,有木質樓,有兵器架,是土木工事。
通高有8米,底部直徑有8米,頂部平臺直徑有4米,夯土壁厚大概一半左右。
夯土實心基座,中上部分是半空心的守兵室,能容納最多10人。
頂部是瞭樓和烽火臺,還有旗杆。
高爆彈破壞力,分爲三重。
第一重爲侵徹,第二爲爆炸,第三爲衝擊波。
炮口瞄準的位置在墩堡的中上部分。
墩臺頂部直接被炸塌,夯土呈放射狀崩裂,頂部的烽火臺和瞭完全解體,木質構建崩飛到十多米外。
一時間火光大起,飛沙走石。
等塵埃落定,此時墩堡的整體高度下降了3米左右。
還剩下下面的夯土基座。
這是看得見的威力。
看不見的還有破片殺傷。
高爆榴彈爆炸會產生三四百塊有效破片,這東西如果在封閉空間會形成多次反彈,無死角覆蓋,能穿破棉甲和皮甲。
衝擊波造成的傷害,能震碎內臟和耳膜。
輕則被衝擊波震的失去意識。
這些是看不到的。
但是單就能看到的傷害,就已經嚇壞了廉天衢,藍再興和蘇瑞。
廉天衢看傻了。
若是帶着這種炮進攻墩堡,那墩堡還有什麼作用?
只是警戒的作用麼?
趙純藝摘了降噪耳罩,朝火炮跑了過去。
能確定炮彈沒問題,她現在要去看看火炮的狀態。
廉天衢則看向趙誠明,語氣沒了剛剛的強硬,臉也不黑了。
他語氣有些弱:“趙知州,此炮,此炮......”
趙誠明齜牙一笑:“此炮專轟敵人,誰與我爲敵,趙某讓他化爲齏粉。”
“嘶......”
廉天衢臉色一白。
趙誠明這是在告訴他:別跟我剛,否則你會死的很慘。
什麼紅夷大炮,什麼虎蹲炮,什麼佛郎機,都往後稍稍。
藍再興訕笑上前拱手:“趙知州有此利器,真乃......”
他想說真乃大明之幸。
可趙誠明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接下來的話,藍再興說不出口了。
這不是獻給朝廷的。
別瞎戴這種高帽。
也不知道怎地,藍再興看懂了。
之前他跟趙誠明服軟,還不情不願。
這會兒卻徹底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