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小槐和孫思成做好了埋伏準備後,趙誠明已經帶兵梁南五裏。
他取出無人機一點點向前摸索探路,張忠文在旁觀看。
每當趙誠明用這件“神兵利器”的時候,張忠文都難免心生感慨:“有此利器,猶如神助。”
然後根據無人機觀察到的,沈二在地圖上寫寫畫畫。
等無人機歸來,趙誠明對孫思成和黃小槐的部署瞭然於胸。
張忠文想了想問:“官人,按照成法來打,還是按照新法來打?”
成法是戚繼光原有的戰法。
但趙誠明認爲,他們手頭有野戰炮且型號統一,火銃兵更加犀利,還有數量衆多的四輪運兵車保證機動性,不光是50個騎兵有馬,連核心200個火銃兵也是人人有馬,所以不能一味的守成,要勇於開創新戰術。
因而兩人制定了野戰進攻和防守兩種形式戰術。
但趙誠明不是靠想象胡來,他畢竟有後世不斷改進的方法可用。
只是有些想當然的戰術,訓練中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不斷的改進。
比如三排槍排射,前排需要跪姿。
可張忠文發現,一旦士兵跪下,竟然就不想重新站起來。
有時候最後排人還會打爆第二排士兵的腦袋或打斷其胳膊。
他幾乎想要放棄,後來趙誠明讓他給兵按照身高排順序,平時可以排成一個橫列,一旦作戰,指揮官要能夠迅速讓一字長龍變成三個隊列,前面的是最矮的火銃兵。
這樣一來情況好多了,但仍有意外發生。
趙誠明乾脆讓士兵排成兩列,反正第三列能發揮的作用微乎其微。
二列橫隊還有個好處,每當陣線缺員,能快速調整。
除了最基本的陣型外,還有線列散兵散射,這必須由有經驗的銃手擔任。
橫隊,縱隊,方陣。
這些都要以排爲單位,排則需要更小的單位班來配合,所以需要大量的腦子清醒的指揮人員。
比如橫隊,一旦某個排遇到了障礙物,跟不上大部隊,可能陣型直接就亂了。
如果遇到特殊情況,某個小方隊越過另一個方隊,那陣型徹底就亂了。
所以,橫隊只用於開闊地帶的短途行軍。
但防守反擊的時候,可以利用弓形橫隊阻擊敵人。
張忠文發現,縱隊還有個好處,士兵內心安全感爆棚,因爲會覺得有前排的人擋子彈和箭矢
所以一旦縱隊,士兵膽子會變大。
然而縱隊火力不足。
開火的人少,後排人看熱鬧居多。
靈活變幻陣型,對單兵素質要求極高。
趙明強調速成,沒時間反覆訓練,所以張忠文想了不少妙招解決這些問題。
他經常讓一個班,或者一個排爲基準單位胡亂跑,然後舉旗搖人。
不管你怎麼來,但舉旗的時候,必須迅速集合旗幟所在位置。
這樣就能在縱列前進到指定地點後,迅速變成橫列。
新戰術體系中,也夾雜着許多成熟的舊制。
就這樣以老帶新,張忠文訓練了數百人軍隊。
是騾子是馬,要拉出來遛遛了。
趙誠明點上一根菸說:“黃小槐顯然有所準備,但他們沒有火炮,正好用這些烏合之衆試試水,就用新打法。”
張忠文說:“黃小槐給咱們下了個套子,但他沒料到咱們瞧的真切。想來他無非是想佯敗引誘。”
張忠武一揮拳頭:“大炮轟他娘兮,埋伏有用?”
張忠武說的沒錯。
幾人開始制定具體戰術。
趙誠明讓士兵喝水休息片刻,便準備發動進攻。
趙誠明練兵,士兵作戰意願放在首位。
否則一旦開打,滿地逃兵,那裝備再好也白搭。
他臨戰鼓舞士氣,來到衆兵將面前,拿着擴音器打馬來回逡巡。
“朝廷官兵一日僅有兩餐,咱們一日三餐。”
“別處百姓,今歲逃亡者十之五,咱們汶上卻還勉強能喫飽。”
“你們當中有汶上農戶,有流民。諸位因想要飽腹而聚集在一起。”
“因而,咱們打仗不爲別的,只爲能活下去。”
“黃小槐率衆劫掠保赤倉,現今又要打南旺主意。一旦被他嚐到了甜頭,今後永無寧日。”
“今日,本官身先士卒。如果有流失,必先射本官。”
“但凡不給咱們活路的,那就是我們的敵人。”
“借用盧象升的話,刀必見血,馬必喘汗,人必帶傷!”
趙誠明見士兵們緊緊抿着嘴,士氣剛剛好,於是吼了一聲:“開拔!”
如果只是一味的唱高調,說什麼爲了大明,爲了國家,爲了......屁用沒有。
不如告訴他們,打仗是爲了活下去。
爲了喫飽飯。
梁南三裏,黃小槐臨戰焦灼徘徊。
他做不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趙誠明到哪裏了?”
有嘍囉來報:“梁南四裏。”
更近了,近在咫尺。
黃小槐腎上腺素開始激增。
他問:“可埋伏好了?”
“回大王,埋伏妥當,只待甕中捉鱉。’
黃小槐喝了一口水,將茶盞打碎,隨親兵出營一起埋伏。
孫思成也十分緊張,除了緊張還有興奮。
“趙誠明啊趙誠明,今日讓你葬身梁南,明日便趨汶上取湯國斌項上人頭!”
他同時仇視湯國斌和趙誠明,或許仇視湯國斌更多一些呢。
不遠處,袁別古回頭觀望,他看了黃小槐和孫思成的臉後,對左右說:“待會兒緊跟着我,不要走散,否則禍事臨頭。”
左右和他交好的土寇紛紛點頭,也是緊張的不行。
正在這時。
轟!
一聲炮響,彷彿是某種徵兆。
轟轟轟………………
密集的炮聲傳來。
他們在灌木叢中埋伏,有個倒黴蛋被實心炮彈轟斷了身體。
周圍人的土寇見了,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啊......”
“俺不想死!”
當即就有人開始逃跑。
黃小槐急了,就要起身,卻被孫思成拉住:“大王吩咐親兵斬殺逃兵即可,此時切勿慌亂。趙誠明定然是誤打誤撞,打到了咱們埋伏之處。”
雖然他自己也是緊張到口乾舌燥。
但復仇心切,壓制住了恐懼。
袁別古身邊嘍囉問:“咱們趁機逃跑?”
袁別古低聲道:“不可,還不到時機。
所有人都以爲炮彈誤打誤撞。
然而,很快又有炮彈打進灌木叢。
一人的手臂被打斷,一人的小腿被打落。
傷者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
黃小槐是埋伏趙誠明的,自然不能讓他們這樣叫下去,立刻命親兵了結兩人痛苦。
親兵剛砍完腦袋,就被一發炮彈洞穿上身。
他甚至叫不出聲,在地上掙扎兩下徹底不動。
袁別古也很怕,他面色難看說:“趙誠明怕是已經知曉咱們埋伏。
後面,炮彈接二連三的打中伏兵,甚至一發炮彈帶走了六個人,場面一度慘烈。
此時,黃小槐根本無法約束手下。
土寇們蜂擁棄械逃走。
黃小槐的親兵根本阻攔不及。
他們本來是佯敗引誘趙誠明冒進,然後圍攻他。
結果還沒正八經開打,他這邊是真的潰散了。
袁別古也隨之起身:“就在此時。”
說完轉身就跑。
別人都是往西跑,袁別古卻往東跑。
跟着他的嘍囉吼道:“往東豈不是自投羅網?”
原本信任他的幾個嘍囉此時顧不上其他,轉身往西逃了。
根本沒給袁別古解釋的機會。
袁別古搖搖頭,繼續往東逃竄。
不過他沒走大路。
前方出現了騎兵縱隊,竟有二三百騎。
打頭的五十餘騎騎術精湛,身着黑甲,長槍鉤掛在肩上和馬靴,此外鞍斧、骨朵、鞍刀與中折銃俱備。
顯然是精銳之士。
袁別古之前是邊關明軍中的夜不收,清軍突破獨石口後,明軍兵敗,他被裹挾着一路南下。
最終留在了山東。
結果齊魯大地流民遍地,百姓食不果腹。
他靠各種手段活了下來,然後又被黃小槐的土寇隊伍裹挾。
所以,這年頭,在哪都不容易活下去,長途跋涉也是個玩命的過程。
袁別古能瞧出一支軍隊是否精銳,他一看就知道,趙誠明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這支騎兵隊伍速度不算快,只是小跑而已。
爲首一人高的嚇人,手長腳長。
後面那人身形魁梧雄壯,甲冑雖然也是黑色,卻與其餘人不大相同。
兩人極力的壓制馬速,以保持隊形嚴密。
這是在犧牲速度,以保持隊形嚴整,維持騎兵秩序。
因爲羣馬在奔跑時,會彼此刺激,速度會越來越快,從而隊形疏散。
袁別古心說:傳言趙誠明平生只跟建房打過一次仗,可爲何我覺得他像是百戰老將?
行軍佈陣,看的是細節,而不是大略。
否則豈不是誰讀的兵書多誰就勝?
袁別古小心翼翼的避開騎兵,向後逃去。
他之所以沒有隨衆人向西逃,是因爲人跑不過炮彈。
而且黃小槐顯然不是個合格的將領,說不得回頭還要殺人泄憤。
怎麼看往回逃也不劃算。
而那支騎兵部隊已經開始加速,追上黃小槐的潰兵廝殺。
砰砰砰砰……………
前頭五十餘騎紛紛開銃,打的土寇丟盔棄甲。
身後的騎兵兩人一騎,往往前面的騎士較高,後面的則矮小。
矮小的從馬背上跳下,端着火銃朝兩側原本埋伏兵處湧去,同時撤掉拒馬。
袁別古驚奇不已。
這是什麼打法?
他看到的其實是騎步兵。
而跳下馬的,叫做騰躍兵。
騎步兵,馬只是工具。
騰躍兵是刻意挑出身材矮小的,臨時攀附馬背,到了指定地點則跳下馬,作爲線列步兵進行排射或者散射,或者幫忙撒拒馬。
而騎步兵則繼續追擊,到下個指定地點射擊。
騰躍兵跳馬後由弓手向貴廷整合,以最快速度朝逃亡土寇射擊。
砰砰砰……………
騎步兵後隊則由王照田帶領,在百多米外下馬射擊。
這是袁別古逃走前看到的最後戰鬥畫面。
趙誠明雖然身先士卒,但衝過來後,只開了兩槍就沒再動手。
勾四用騎槍扎死了三個土寇後,搖頭說:“官人,這黃小槐實是不堪一擊。”
張忠文整隊後,衆人向趙誠明聚攏,他笑說:“黃小槐打亂了咱們的部署。”
原本趙誠明和張忠文制定各種戰術,結果剛開了幾輪炮,土寇伏兵就開始潰散。
起初還是小規模騷動,後面成羣結隊的逃亡。
兩人還在思考對方是不是伴敗。
後來趙誠明無奈說:“這種規模的潰散是裝不出來的。
於是只能臨時改變戰術,騎兵和騎步兵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