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回禮後,讓人招呼另外三個錦衣衛,他則拉着周平博去主桌,先引薦了湯國斌後,說:“周大人一路舟車勞頓,想來也累了,今日粗茶淡飯款待,明日再爲周大人接風洗塵。
此時也是有“一條龍”的。
周平博來之前和同袍打聽過趙誠明行事風格,此時見他果然上道,不由微微一笑:“我見趙大人公務繁忙,明日便不勞你作陪。”
說着又拿出手札遞給趙誠明,沒說任何話,甚至微微搖頭示意趙誠明也別說話。
看就完了!
這都是朱由檢授意。
打開手札,趙誠明發現手札字跡筆法雖然相對單一,但一手楷書寫的端莊大氣,透着一股嚴謹。
朱由檢手書!
其內容是:嘗聞山東旱,民困苦,爾乃通賄上官,朕深惡之。念爾賑濟流民,有惠政,朕有之。一應行事逐一記錄,按期遣人齎送京師,慎之!
簡簡單單幾句話,看的趙誠明齜牙笑出聲來。
這朱由檢,既想要銀子,又好面子,說話還遮遮掩掩。
而且他還喜歡看爽文。
趙誠明根據查到的崇禎資料,揣摩他的喜好。
比如崇禎急功好利,這性格應當是喜歡爽文吧?啪啪就是打臉那種。乾脆給他演幾齣戲再寫出來;比如崇禎生性多疑,乾脆先引起他疑心,再打消他的疑慮;比如崇禎要面子,乾脆勾起他的慾望,然後再滿足他,讓他覺得得
逞,也讓他覺得趙誠明懂事。
汶上縣知縣李日成了他的工具人,連續兩次彈劾,讓他這個糊塗巡檢可以在朝堂上刷刷存在感。
對面的周平博有些發懵:你腦子有毛病吧?看皇帝的手札,露出這種笑容是怎麼回事?
聶大人所言非虛,此人當真是沒點逼數,糊塗的緊!
周平博以爲趙明稀裏糊塗的,所以才笑。
趙誠明笑卻是因爲他真的做到了。
從一開始,做兩份記錄,有一份就是給崇禎準備的。
那時候只是想想罷了。
可後面事情發展,竟真的遂了他的願!
周平博見趙明折起手札,似乎想要揣兜裏,咳嗽一聲趕忙道:“咳咳,燒了。
這也是朱由檢交代的。
趙誠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拿出火柴將手札點燃。
如果留着崇禎真跡,是不是很值錢呢?
一旁的湯國斌抓耳撓腮,真想看看那是什麼東西。
這時候,趙誠明對他說:“師爺,把我的當官日記拿來。”
湯國斌照辦。
趙誠明把這個階段的當官日記塞進信封,燈火漆,封口,下印章。
然後拿一支古怪的筆,用一種周平博沒見過的古怪書寫姿勢寫了幾個字。
這幾個字卻不見字跡。
之後才交給周平博:“周大人帶上。”
周平博看了看那火漆,居然是藍色的,圖案是一隻小狗,紋路是金色的。
再低頭看,那圖案上的小狗,可不就是圍着桌子打轉的泰迪生麼?
別說,這火漆封口,尋常人還真不容易仿造。
只是周平博又找到了一個趙誠明糊塗的證據,誰家用狗做印?而且這是給皇帝的。
他先入爲主後,處處覺得趙誠明糊塗。
此事過後,三人談天說地,大吹牛逼。
趙誠明是海量,直把周平博喝的不省人事。
湯國斌這段時間跟着趙誠明練酒量,也是大有進步,此時連舌頭都沒大。
湯國斌急忙問趙誠明發生了什麼。
趙誠明這次將他從一開始寫兩份記錄佈局開始,到後面掌摑知縣讓李日成爲工具人,以及在日記中給崇禎挖坑的所有事和盤托出:“我故意在日記中埋了兩處種子,並且給皇帝留了暗示我的餘地,他果然就暗示我不要賄賂
各級官員,將銀子省下來交給他。”
湯國斌瞠目結舌:“這………………”
我焯!
官人乾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佈局:從知縣,到羣臣,到錦衣衛,再到皇帝等人反應,無不在他預料當中。
他怎麼做到的?
湯國斌覺得這有些恐怖了!
畢竟從趙誠明只是個小小的代理巡檢的時候,就已經謀劃着讓崇禎知道他這號人。
這城府,這心機,當真是深不可測!
此事目前只有他一人知道,要是告訴旁人,想來大夥都會覺得恐怖吧。
第二天,當週平博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他頭痛欲裂,口中焦渴,咳嗽了一聲。
聲音剛響起,便有婢女說:“周大人,他們官人讓俺候着,大人一醒,伺候大人洗漱。”
周平博心說趙誠明想的還挺周道。
洗漱的時候,有竹柄豬鬃牙刷和玻璃漱口杯,有牙膏和香皁,有軟乎乎的毛巾,婢女噁心告訴他如何使用,甚至還幫他洗頭。
洗頭的時候,要躺在椅子上,婢女坐在他頭後面,用一種香噴噴的液體塗抹頭髮,輕輕按摩,慢慢揉搓,再用梳子仔細梳理開發結。
另一個婢女拿手嘗試水溫,之後用水壺在盆裏不時地添熱水。
一連清洗了兩遍,又淘洗了兩遍,擦乾頭髮後,周平博想要起身,婢女按住他的肩膀:“周大人稍候。”
她取出碗,調製泡沫,拿毛刷均勻刷在周平博臉上,之後用摺疊剃鬚刀,將周平博臉上的雜胡剃掉,但沒動主體。順便給他颳了刮雜眉。
周平博舒服的連頭也不痛了,差點再次睡着。
待婢女用乾淨毛巾,將他臉上泡沫清理乾淨,另一個清秀婢女拿過一面鏡子,淺笑嫣然道:“周大人,請看。”
周平博:“......”
玻璃鏡子清晰的映出他的臉龐。
我焯!老子又英俊威武了幾分!
等等,這鏡子......
周平博按捺住好奇心,擔心被這羣汶上縣的土包子當成了土包子。
“趙巡檢可在?"
婢女說:“官人上去了,臨走前吩咐婢子,周大人醒後乘車去南旺,爲大人接風洗塵。”
乘車?
爲何不是轎子?
院子外面停着一輛四輪馬車,帶防水帆布棚子。
四個輪子黑漆漆的、圓鼓鼓的,不像是木頭打造。
車廂裏一共有兩排對坐的座椅,前頭還有專門爲馬伕準備的座椅。
車伕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趙誠明去水玷村的那個車伕,現在全職爲趙誠明服務。
“周大人請上車。”
周平博心想:四輪車?如何掉頭?
他踏着腳蹬上車,婢女爲他關上車廂門。
周平博掀開車廂的窗簾向外看,發現馬車輕鬆掉頭,沿着路向西跑去。
由於車下面有弓片,座椅上又有加厚海綿坐墊和靠背,所以雖然晃,但沒那麼顛簸。
周平博今兒真是大開眼界!
馬車又快又穩,馬匹也沒有尋常馬車那般喫力,跑的輕鬆加愉快。
他實在沒忍住,將頭探出車窗,問前頭車伕:“爲何這車能掉頭?”
按說四輪馬車只能拉特別重的貨,而且只能走直道,不能轉彎,除非靠抬的。
車伕憨笑,撓撓頭喊道:“老爺說了,因爲有球面軸承,那是老爺專門爲四輪馬車打造的,據說打造此物極爲不易,價值千金。”
價值千金的東西用來載他,周平博倍感有面。
忽然他想到了三個手下,又探出頭問了車伕。
車伕告訴他:“先前,武哥兒帶三位軍爺騎馬先一步去了南旺。”
周平博這才放心。
晚上,趙誠明沒來,是湯國斌和陳良錚接待的周平博。
周平博沒來得及表露不快,人家湯國斌和陳良錚已然上了“土產”。
周平博和三個錦衣衛無不盡興。
人家不差事哩。
趙誠明其實在忙着給崇禎細分禮物,撰寫禮帖。
趙誠明掏出手機,看了看趙純藝發來的消息:【哥,崇禎現在有五個孩子還活着,三個皇子分別是朱慈烺、朱慈炯和朱慈炤。兩個女兒是朱媺娖和昭仁公主。啊,不對,昭仁公主這會兒還沒出生呢。啊,也不對,有些還沒天
折呢,朱慈燦在十二年夭折,朱慈煥在十三年才夭折......太亂了,我也弄不清楚。皇後是周玉鳳,崇禎最喜歡的妃子應該是田貴妃和袁貴妃。崇禎身邊的太監,比較有名的是王承恩,曹化......】
趙誠明哭笑不得。
他問:【朱慈燦和朱慈煥是怎麼死的?】
趙純藝:【朱慈燦不知,朱慈煥是因痢疾而死。】
於是趙誠明拿了感冒藥、頭孢克肟和滅滴靈。
並加之加到禮物清單當中。
等都編排好了,再讓趙純藝打印。
【那藥物說明一定要說清楚,加上一句————不到萬不得已別服用,否則出事我不負責。】
趙純藝:【.....】
還得是她哥想的周全!
另外又打印了一封信,和一支紫外線小手電筒。
他將這些裝進信封裏,用火漆封好,蓋章。
將東西裝箱的時候,趙誠明叫來湯國斌和陳良錚謄寫說明書。
有個箱子上寫着:懿安皇太後。
湯國斌一愣,之前他們喝酒的時候,大家討論當世美女,湯國斌便說了張嫣。
結果現在趙誠明送給皇帝的禮物當中,還有張嫣的一份。
湯國斌直了直腰,晃了晃手腕,準備打起十二分精神,展露一下書法。
畢竟這份說明書,懿安皇太後是有可能看見的。
寫說明書的時候,湯國斌嘖嘖稱奇:“說明書中的幾句小詩,何人所作?”
每個說明書中都有一兩句詩詞應景。
趙誠明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我寫的。”
湯國斌不可置信:“啊,呵,呵呵....……”
顯然是不信的,因爲那幾句詩詞極有意境。官人雖然城府極深,堪稱文武雙全,可畢竟不是寫詩那塊料。
趙誠明卻也不解釋。
當湯國斌謄寫給張嫣的那份說明書時,看到詩詞後眉頭一挑。
先是覺得古怪,可轉念一想,所有說明書中都帶那麼一兩句,給張嫣的這份雖然有點特別,可也沒那麼顯眼了。
官人肯定不是有意的。
於是沒有說什麼。
陳良錚也看到了,但他就沒有其它想法,他問:“官人,聽聞宮中連喫飯都有專人試毒。咱們送去的物事,想來也有專人勘驗吧?”
趙誠明點點頭,又搖搖頭:“如我所料不差,皇帝肯定不願意讓太多人知道。所以在送到皇帝之前,應當沒人拆箱。皇帝多半會讓最親近的太監拆封。皇帝疑心重,拆箱後,多半也會一一拆開裝說明書的信封。但有幾封信卻
不會拆,一個是他生母的,一個張嫣的。因爲皇帝好面子,講規矩,此二女皆是需要他格外尊重的女性。”
陳良錚聽的瞠目結舌。
東西還沒裝好呢,官人就已經料到了皇帝的反應?
可湯國斌心臟忽然加速。
他之前以爲藏在給張嫣禮物說明書中的兩句小詩,是趙誠明無心之舉。
聽了趙誠明的分析後,湯國斌卻覺得那是趙誠明刻意爲之!
之前大家討論天下美女,湯國斌因爲喝酒說了當下美女張嫣爲最,大家都無法反駁。
那時候,趙誠明十分好奇。
沒想到......湯國斌覺得有點刺激。
第二天,周平博該回去了。
這時候,趙誠明已經將禮物和銀子封箱,裝船。
南旺閘。
周平博朝趙誠明拱手:“趙兄弟,後會有期。”
趙明拱手:“周大哥,下次再來玩!”
現在兩人已經稱兄道弟。
“一定一定!”周平博笑嘻嘻的說,然後壓低聲音,以手攏嘴附耳問:“趙兄弟,爲兄好奇的緊,給聖上的銀子有多少?”
“兄長,聽老弟一句勸,千萬別打這銀子的主意。”趙誠明先警告了一句,旋即說:“一萬兩。’
周平博走了,滿載而歸。
周平博和三個錦衣衛均有收穫,崇禎有收穫,趙誠明同樣有所斬獲。
趙誠明經常將當鋪的死當物品帶走,拿給趙純藝。
趙純藝的博古架上擺滿了古玩,以明朝古董居多。
自從上次在一起喫了一頓晚飯後,劉奇對趙純藝的事格外上心。
他幫趙純藝賣了一隻永樂年間官窯的青花瓷碗。
碗不大,約10釐米直徑,外壁以菊花瓣爲飾,內壁繪有纏枝花卉紋飾。
市場估值在60-80萬,劉奇賣了25萬,自己揣兜裏5萬。
這碗賺多少錢先不提,劉奇靠這隻碗結識了一個巨有錢的藏家。
趙純藝的錢包瞬間鼓起來。
她用5萬塊買各種大銃銃管等物。
花了3萬給趙誠明買了一輛電動越野摩托車,又花1.5萬買了一塊備用電池。
她連件價格稍貴的裙子都不捨得買,卻捨得花接近五萬給趙誠明置辦電動摩托車,肯捨得花大價錢買各種設備造火銃。
趙明看着倉庫裏的電動摩託,不由心癢難耐。
可思來想去,還是按捺住了。
據說這東西能跑90km/H,理論講完爆遼東馬。
此時的道路崎嶇坎坷,實際未必能跑那麼快。
可只要能跑過騎兵就行了,而且理論續航能跑100公裏,如果實際上一塊電池能跑60公裏,兩塊電池加起來跑120公裏,他能一口氣從康莊驛跑濟-南城。
誰能追得上他?
逃命神器!也是夜間襲營神器!
趙誠明趕緊給妹妹發消息:【趙參謀,辛苦了,哥全靠你才活到現在。】
過了好一會兒趙純藝纔回復:【哥,你是不是跟手下虛僞演戲演習慣了,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剛纔還貸款了,沒看見你消息。你把泰迪生拿來陪我待兩天吧。】
一想到自己都穿越明末了,卻還要還現代的房貸車貸,趙誠明就覺得操蛋。
他低頭看着泰迪生:“趙參謀要你過去喫香喝辣。”
小東西大小算是救了他兩次,趙誠明現在跟他論哥們處呢。
泰迪生與他對視,尾巴搖的飛快:“汪。”
趙誠明撈起狗子,塞進了口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