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三視角 這纔是程南柯的視角
她額前細碎的髮絲遮過眉眼, 表情有些侷促,金菲雪貓着身子,小心翼翼拽着他的褲子挪動。
程南柯往後退了一步, 他起身, 單膝輕抵過地面,將金菲雪從桌底撈了出來, “找到你了。”
金菲雪小時候和朋友玩捉迷藏總是喜歡躲在程南柯書桌下,因爲沒人喜歡去程南柯的書房,枯燥無味,程南柯又像個木頭一樣坐在位置上, 也從來不參與他們的遊戲。
因此成爲了金菲雪的保護傘。
金菲雪還以爲剛纔那種姿勢, 他會想歪呢。
程南柯溫柔沉靜的目光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從前暗戀的時候,只敢用餘光, 現在視線黏在她的身上,怎麼也挪不開。
剛開始還可以和他保持對視, 再繼續看下去,金菲雪就想要躲開目光了。
那是一種需要她給予相同程度愛才能回應的渴求。
她垂下眸, 暫時避免和他過多的眼神交流, 手牽着他的手,陪他安靜地呆在辦公室, 這一切對她來說似乎都太輕而易舉得到了。
金菲雪再次拜訪老師啓超有家裏的時候,啓超有再次提到她回倫敦的事情。
“是應該考慮未來的定居了,我在新聞採訪裏看見你已經完成了lacrima, 下一步,你該考慮自己了。”啓超有經過這個冬天似乎年邁許多,腿關節總是會隱隱作痛, 走路也越來越慢,但是從沒有放棄過事業。
金菲雪將在她二十五歲舉辦自己的個人展,隨後會去學院擔任教授,帶着楚林夕去完成答應他的作品,接着她會選個城市定居下來。
在一切未來的規劃中,程南柯沒有位置。
“老師,我談朋友了。”金菲雪插了這麼一嘴。
啓超有先是一頓,然後笑得開心,他枯瘦的身體也隨着笑意輕顫抖,“好啊,什麼時候領回來給我看看。”
金菲雪點點頭,她坐在沙發上,手捧着熱茶。
“帶給爸媽見過沒?”啓超有又問。
“爲什麼要帶給爸媽見呢。”金菲雪不太理解。
“你這個年紀耍朋友,難道不是奔着結婚去的?”啓超有抬眸瞥了她一眼。“你都跟我說了,難道這好事不將近?”
金菲雪抿了口茶,出乎意料地燙嘴,“我……和他剛談。”
“剛談你就放心和我說了,想必也是認真的。”啓超有笑笑,“說說,那孩子是做什麼的,家裏是做什麼的,戶口哪裏的,本地人嗎,人品怎麼樣,你們認識多久了?”
他像個家長一樣,裏裏外外將這些談婚論嫁時候的問題問了個遍。
金菲雪爲什麼會提呢,她可能想提出來,問問老師站在她的角度,她應該怎麼做,去解答她心中的困惑。
但她已經不是心有困惑的年紀了,她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抉擇。
如果今天和媽媽說,這些問題,媽媽也會問吧,如果她又回答對方是程南柯呢。
那個其實和金家早就熟悉的程南柯。
距離金菲雪代表瑞豐剛發佈lacrima設計圖沒有幾天,另一條重磅消息震驚全市。
h市副市長品行不正,涉嫌貪腐,撥款新灣地項目內幕涉及受賄等嚴重錯誤行爲,至此,新灣地項目被政府徹底叫停,瑞豐集團董事高管於昨日協助調查此事,舉報有功。
“叫停了是不是就不能繼續建了。”
“啊?搞了半天,最後還是不行。”
“人老闆不都說了,早一個月就喊停了lacrima,就金總還不信呢 。”
瑞豐大廈四十層lacrima小組又炸開鍋,比剽竊造謠更可怕的,是項目夭折。
徐婧嘆了口氣,是真的覺得要收拾包袱徹底滾蛋了。
原來lacrima只是他的一顆棋子。
金菲雪得知消息後,一個人關在辦公室關了一下午,這局他可能早就布好擺在那裏,而她哼哧哼哧白給他打工。
早知道還不如賣給華越呢。
女人坐在老闆椅上,煩躁地點了根菸,猩紅湮滅,纖細的手指夾着煙,她複盤着lacrima的總設計圖,長嘆息着遺憾。
沒有了lacrima,但有了程南柯。
金菲雪一時間不明白自己虧了沒有。
她最近忙着收拾東西,從家裏搬回來的舊物一直存留在儲物間,她前段時間忙於工作,也沒有好好整理,其實更多的是,她不敢整理。
整理舊物就意味着她不免想起曾經的回憶,那些美好的,不好美好的,回憶起來對她來說都像是夢魘。
金菲雪決定現在開始直視它們。
她找到不少新奇的玩意,曾經不及格的地理試卷,還有英語單詞小手冊,上面用熒光筆畫滿了重點,曾經的獎盃,散打俱樂部的銘牌。
金秋平和陳莉君沒有錯過她小時候的任何一部分,什麼東西都保留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金菲雪甚至可以找到她小學穿過的羽絨服,小小的一件,還是芭比粉的。
金菲雪一點點看着。
突然,她在角落裏找到了密封起來的袋子,裏面存放的是她高中時候的校服。
淮秦附中不像其他重點高中那樣要求每天都穿校服,只有週一升國旗的時候,必須得穿,那個時候,所有年級的學生必須集合到操場整隊。
金菲雪那個班通常站在程南柯他們班級的前面。
冬天時候,羽絨服外面裹着校服這種糉子穿搭對於金菲雪來說是家常便飯。
和別的學校不同的是,淮秦附中的校服並不是經典的藍白色長袖長褲,而是藏青藍的衝鋒衣外套和深藍色的長褲,領口拉鍊全部拉上去,會遮住下頜,看起來很酷,金菲雪原來穿的時候,就喜歡把頭髮全壓在衣服裏,這樣頭髮就會蓬鬆得鼓起來,像個小水母。
男生女生的校服都一樣。
金菲雪盯着看了會,最後好奇地穿上。
她頭髮已經長了許多,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亂糟糟地全部壓在外套裏了,褲子也有點短了,金菲雪看到自己的腳踝漏出來了,袖口也露出截白皙的手腕。
不過整體還能看過去,高中時候她其實也會偷偷抹口紅,擦點防曬就當粉底液了,偶爾還喜歡偷用陳莉君的眉筆,她眉型很好看,就是眉毛很淡,不多,順着邊描一描就不會出錯。
金菲雪隨手束了個高馬尾,對着鏡子左看右看,真有點高中時候的意思。
她腦子裏莫名有了個想法,於是她給程南柯打了個電話。
“嗯?”男人低沉的聲音傳過來。
“程南柯。”金菲雪語氣輕鬆地喊着他的名字。
“怎麼了?”程南柯話音裏夾雜着笑意,他那邊周圍有些嘈雜,應該是在外面。
“我穿越了。”金菲雪看着鏡子裏穿着校服的自己,“我好像從過去穿到現在了。”
“是嗎。”男人語氣淡淡,他笑意不減,陪她玩了下去,“那你現在幾歲呀?”
金菲雪看着鏡中的自己,沉思,“也許,十七歲?或者十八歲。”說着,她開了攝像頭。
程南柯餘光瞥見手機屏幕亮了一瞬,在看見金菲雪打來的視頻電話後,他整個人微怔。
“程南柯?”見他遲遲沒有反應,金菲雪對着鏡頭歪着腦袋問他,“怎麼了程南柯?你怎麼不說話呀?”她晃了晃腦袋,神情調皮又溫柔。
晶瑩透亮的黑眸眨着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美好。
程南柯眼眶瞬間有些溼潤,“你。”還存留的理性讓他不會相信金菲雪什麼穿越的鬼話。“怎麼突然穿校服了。”
“哦,沒騙到你啊。”金菲雪撇撇嘴,“我剛纔整理舊東西翻到了。”
狹長琥珀色眸子安靜地盯着手機屏幕,他幾乎是逃離了整個會所的外場,去了車內,程南柯踩過油門,打着方向盤,“在家嗎。”他問。
“嗯,你要過來嗎?機會難得,沒準過兩年我再長高就穿不上了。”金菲雪欣賞着穿校服的自己,不愧是校服,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每天混喫混喝的校園時光了。
程南柯輕聲笑了下,“你轉過身給我看看。”
“幹嘛?”金菲雪轉換了後置攝像頭,然後站在鏡子前,轉過身,“我校服後背有什麼嗎?”
“再側過點臉。”程南柯繼續吩咐道。
金菲雪就聽話地側了下臉。
“假裝你旁邊有人在和你說話。”程南柯繼續道。
金菲雪歪着腦袋,試圖想象了下,“然後呢?”
“對着那個人笑。”
金菲雪勉強勾了下脣。
“開懷大笑。”
“哈哈哈!”金菲雪實在沒什麼演技。
“你旁邊那個人是宋溫書。”他說。
金菲雪頓了下。
“你們今天聊的是祁妄去了第幾層的男廁所。”程南柯幫她找回了記憶。
金菲雪想到了當初的畫面,覺得搞笑,手指虛握拳抵在下巴,假裝捂嘴地眯起眼睛笑了。
就是這樣。
這個角度,是程南柯看到的她。
記憶裏比她穿着校服正臉更清楚的,是她的背影,和側臉。
這纔是程南柯的視角。
他垂眸,癡癡地看着。
直到金菲雪轉身,鄙夷地盯着鏡頭,“好了沒,我笑得好累。”
“好了,開門吧。”再次開口的時候,程南柯已經站在她家的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