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紫氣城外,黃包車伕在拉着車,隨着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慢,他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古怪。
又是過了一會,黃包車伕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車上的那個老先生,然後回過頭看了看前方越來越近的那片巍峨黑影,心裏忍不住犯起嘀咕。
他活了三十年,還是第一次拉客人到這個地方。
放在前朝還在的時候,這可是大不敬之罪,絕對是要砍頭的。
沒錯,前方不遠處就是紫氣城。
那座曾經象徵着至高無上皇權的宮城,此刻正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
高聳的城牆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城樓下偶爾有火光閃過,那是巡邏的軍兵。
尤其正中央的城門外,一隊隊荷槍實彈的衛兵來回巡視。
因爲城牆的後面就是皇宮,裏面住着那些曾經統治大夏這片土地的人,就是腐朽無能的胤廷餘孽。
不過他們現在想出來,都得經過那位大總統的批準。
尤其是那些胤廷的王爺,還有後宮裏那位太後。
有意思的是,那位陸雲曾經見過的最後一個皇帝,在退位之後就不知所蹤了。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逃去了倭國,也有人說他一直躲在紫氣城的某個角落裏。
誰知道呢,反正除了那些胤廷餘孽之外,沒有人想知道這位末代皇帝的下落。
黃包車終於停了下來。
車伕轉過身,對着座位上那位一直沉默的老先生,小心翼翼地說:“老先生,已經到了紫氣城,前面不能靠近,那裏有軍爺在看着。”
陸雲微微頷首,他從懷裏掏出剩下的紙幣遞了過去。
“謝謝。”
車伕快速接過錢之後,就連忙點頭哈腰:“謝謝老先生!謝謝老先生!”
說完,他一刻也不敢多留,直接拉起黃包車就跑,那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紫氣城,陸雲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三十年匆匆而過,他還記得那年自己三十歲以武狀元的身份踏入這座宮城,覲見那位胤王朝最後一位皇帝。
永熙帝,胤。
那時候陸雲還年輕氣盛,而且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站在金鑾殿上看着那個坐在椅上的年輕皇帝,心裏想的卻是。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陸雲從來不信什麼皇帝制度,更不信什麼“天命所歸”。
他之所以去考那個武狀元,之所以踏入胤王朝的體系,不過是想借那塊虎皮給自己謀點實際的好處罷了。
比如雲港市的碼頭,自古以來,碼頭這些地方就是重中之重。
無論哪個朝代,官府都不會輕易放棄對碼頭的控制。
但陸雲硬是靠着那塊“武狀元”的招牌,在胤王朝覆滅的前一刻,從雲港市那裏租下了三個碼頭。
租期長達九十九年,這份壯舉在雲港市也就只有他陸雲做到了。
後來者想效仿?門都沒有,因爲胤王朝已經沒了,權力不用,過時無效!
陸雲收回思緒望着眼前這座巨大的宮城,他今天來自然是有原因的。
昨晚去探望楚老兄不只是敘舊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打探一些消息。
雖然楚寶真只是個前朝大內侍衛,但他身上流着不一樣的血。
說起來,這位楚老兄也算是皇親國戚的後代。
他的曾曾太爺曾經是皇帝的嶽父,也就是所謂的國丈爺。
只不過後來他家道中落,幾代人下來已經從皇親國戚淪落成了大內侍衛。
但即便如此,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楚寶真在宮裏待了幾十年,見過聽過的隱祕比外面那些所謂“知情者”多得多。
而陸雲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知道這些隱祕,比如仙肉,比如那些詭異洋人鬼東西的來歷,以及神意大宗師之上的境界。
而這些問題的答案,經過楚老兄的推斷,很可能就在皇宮的天祕閣。
據說那是皇宮裏的禁地,只有皇帝本人以及皇子皇孫纔有資格進去。
裏面藏着什麼?沒人知道。
但胤王朝好歹也統治了這片土地幾百年,幾百年的積累,幾百年的祕密想必都藏在那裏。
陸雲看了一眼正門方向那隊來回巡邏的軍兵,又抬頭望瞭望那高高的城牆。
他沒有走向正門,而是轉身拄着紫藤靈木杖朝一個偏僻的角落走去。
城牆根下是一條僻靜的小路,路邊長滿了雜草,顯然很少有人來。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四道身影,是四個穿着軍裝、持着步槍的士兵,他們正站在一處拐角閒聊。
直到看見陸雲的出現後,年長的那一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槍,目光警惕地掃過來。
隨着距離越來越來,年長的軍兵愣了愣,隨即放鬆下來。
原來只是一個拄着柺杖的老頭。
他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不用緊張,這種情況,畢竟自己四人見得多了。
胤王朝雖然覆滅了三十年,但總有些天生喜歡跪舔的人。
這些人自稱是胤王朝皇族的後裔,以及一些什麼七大姑八大姨,還有八杆子打不着的、沾親帶故的全都冒出來了。
他們隔三差五就來這紫氣城外,對着城牆跪拜,嘴裏唸叨着什麼“太後”“攝政王”,說什麼“臣等敬仰之心”之類的鬼話。
一開始上頭還管一管,後來發現這些人根本趕不走,而且都是些老頭老太太,打不得罵不得,乾脆就懶得管了。
就當是在看猴戲了。
更何況在這些老傢伙的裏面,也有不少是在如今大夏新國混得不錯的。
有的家裏有人在燕京當差,有的自己就是某地的小官吏。
他們惹不起也不想惹,所以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相安無事。
於是,那年長的軍兵收回目光,繼續和同伴聊天,另外三個也只是瞥了陸雲一眼,就不再理會。
直到陸雲拄着柺杖從他們身邊緩緩走過去之後,這四個人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不對勁,這個老頭居然沒有跪拜,而且一直靠牆走去。
以前那些來“瞻仰胤廷餘孽”的老傢伙們,哪個不是一到城牆根就跪下,同時嘴裏唸唸有詞,簡直就是比見了親爹還虔誠。
可這個老頭......他居然沒有做這些動作。
爲首的軍兵率先轉過身,看着那道已經快走到城牆根下的背影,大聲呵斥道:“喂!你是幹什麼的?”
他快步上前,警惕道:“要想跪拜離遠一點!不能靠牆!聽見沒有!”
身後那三個軍兵也轉過身來,跟着他一起朝那個老頭走去。
奇怪了......這個老傢伙,一直盯着城牆看什麼?
總不會是想從這裏進去吧?
想到這裏,他們抬頭看了看那高高的城牆,十幾米高,光滑平整,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除了會飛之外,這四個人想不通還有什麼辦法能上去。
終於,這四個軍兵走到了陸雲身後,其中一個年輕氣盛的軍兵伸手搭在了陸雲的肩膀上。
“喂,老頭,跟你說話呢。
陸雲緩緩轉過身來,他看着面前這四個人,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老夫想進去,你們四個後生,能不能行個方便?”
“......”聽到這極爲挑釁的話,四個人都錯愕了一下。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沒反應過來。
進去?進哪兒?紫氣城?
等他們反應過來後,臉上的神情瞬間變了顏色。
這老頭好大的膽子!
居然有人當着哥幾個的面,說要進去紫氣城!
那年輕軍兵氣得臉都紅了,指着陸雲的鼻子罵道:“你......你這老傢伙!你是不是存心來消遣我們?快走!別在這兒搗亂!”
旁邊那個年長的也沉着臉,語氣十分不善:“也就是遇到我們幾個,要是換作其他人,你身上早就多了幾個槍眼了!”
他也忍着一肚子氣,這大夜晚的巡邏,本來就夠憋屈的了。
現在這個看起來不正經的老頭,居然還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
真是活膩了!
陸雲的笑容依舊溫和,語氣裏甚至還帶着幾分真誠的感謝:“是嗎?看來老夫的運氣不錯,多謝幾位的好意。”
“你——!”這四個人看到眼前這個老頭居然無視了自己,他們徹底憤怒了,
這老傢伙是不是皮癢了?不修理他一頓,怕不是還要在這裏繼續搗亂!
那年長的軍兵和其他軍兵正要發作,然後他看到了,看到這老頭的雙眸裏,逸出一絲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氣流。
這......這是什麼東西?
很快,這四個人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恍惚間他們眼中的世界徹底變了。
城牆不見了,夜色不見了,眼前只剩下山,是一座巍峨得看不見盡頭的山峯。
那山峯還向自己四人傾倒下來,他們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座山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重。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四個軍兵紛紛倒地不起,全都暈死過去了。
陸雲低頭瞥了一眼地上四個橫七豎八的軍兵,差不多了,以這“山”的意志,他們至少能睡到天亮。
下一刻,他轉過身面對着那堵高高的城牆,隨後雙腳突然發力,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碎裂,蛛網般的裂紋以雙腳爲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
同一時間,陸雲整個人沖天而起,十幾米高的城牆在他腳下如同平地。
自從突破到神意大宗師之後,那股土黃色的氣流就徹底取代了原本的化勁。
它比化勁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將土黃色氣流加持在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後,都會得到不可思議的力量。
就連......陸雲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一個“小實驗”。
那個男人最寶貴的部位,加持了土黃色氣流之後的效果......嘖嘖,那叫一個出類拔萃!
要是讓世上的男人知道這個效果......怕不是又會多出一批大毅力之輩。
陸雲站在空無一人的城牆過道上,俯瞰着眼前那片錯落的古典宮殿。
這裏曾經是這片大夏土地的至高皇權中心,如今只剩下一些無處可去的“胤廷餘孽”,和一羣守着空城的太監宮女。
陸雲正要縱身躍下宮牆時,他耳朵微微一動,右邊大約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像是金屬刮擦過磚石的聲音。
沒有猶豫,陸雲轉過身朝那個方向走去,走近了之後,一個鉤形的武器正牢牢抓在城牆邊緣。
末端連着一條繩索,繩索垂在城牆外,繃得緊緊的,下面明顯掛着什麼東西。
緊接着兩隻手死死抓住繩索從城牆外伸了上來,然後是一顆腦袋。
那張臉從城牆邊緣緩緩探出來,上面充滿了緊張。
是個年輕的太監,二十歲左右的模樣,穿着一身灰色的太監宮服。
正當他雙手用力繼續往上爬時,不經意間就看到了陸雲。
小太監那張年輕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嘴巴張開就要喊出聲。
陸雲的手比小太監更快,直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輕輕一提,像小雞一樣把小太監整個人拎上了城牆。
“後生,這大晚上的最好不要大呼小叫,吵到老夫沒事,要是吵到下面那些人,這紫氣城就要熱鬧起來了。”
那小太監眼淚都快出來了,只能拼命點頭示意。
他當然明白陸雲的意思,要是被下面那些守城的軍兵發現,他今晚不僅跑不掉,怕是連命都要交代在這裏。
見狀,陸雲鬆開手,小太監開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雙手捂着脖子,好半天才緩過來。
好險......他還以爲自己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小太監冷靜下來後,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眼前這個人。
這是一個年紀頗大的黑白髮相間的中老年人,拄着一根暗紫色的木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這大晚上的怎麼會有個人在這裏?小太監心裏直犯嘀咕。
要不是這位老人家及時開口說話,他真以爲自己撞見那些鬼東西了。
“老......老人家,您是......”
陸雲看着他微微一笑:“老夫晚上睡不着出來走走,對了,你知道皇宮的天祕閣在哪裏嗎?”
“老夫想去看看書,解解悶。”
小太監張了張嘴,腦袋有那麼一瞬間,完全轉不過來。
睡不着?所以跑上皇宮的城牆溜達?還想去天祕閣看書解悶?
這些詞......真的能組合成一句話嗎?感覺不像是人類能夠說出來的話啊!
而且這位老人家是怎麼上的城牆?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城牆外面。
自己剛纔爬過一次了,十幾米高的光滑平整牆面,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總不會是飛上來的吧?
想到這裏,小太監轉過頭看着陸雲,他的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四個字。
絕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