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爸,”陸景騰想起另一件要緊事,眉頭又皺了起來,“我聽景武說,文物處那幫傢伙聯合警衛廳的人,把咱們的龍源灣碼頭給封鎖了,連船都扣下了。”
“這……這可怎麼辦?”
提起生意上的事,陸景騰臉上顯露出他作爲陸家貿易行掌舵人的精明。
他雖然不喜習武,但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早已是嗅覺敏銳、手腕圓滑的老手。
自陸景騰接任董事長以來,陸家貿易行的生意確實蒸蒸日上,規模與利潤都擴大了不少。
“要不要我親自去一趟市務府?那幫官老爺平日裏咱們沒少打點,個個都熱情周到,拍着胸脯保證有事儘管開口!”
“現在倒好,隨便來個什麼文物處的傢伙,就把咱們陸家的碼頭給封了!”
“這斷的不是一條船,是咱們公司的財路和信譽!讓其他合作商怎麼看?這讓我們公司上下這麼多人喫什麼!”
陸景騰顯然對官面上的事情也門兒清,他深知在雲港市這種地方,很多時候“規矩”是死的,“人情”和“利益”纔是活的。
他自信憑藉陸家的財力和多年經營的關係網,去市務府活動活動,施加壓力,或許能讓事情有所轉圜。
陸雲聽着兒子的分析和提議,臉上並無太多波瀾。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不必了,指望市務府那幫酒囊飯袋提高效率?”
“他們不給你拖後腿、趁機多撈點好處就算不錯了。”
“你爸我給他們想了個法子,給這些磨洋工的傢伙提提速。”
陸景騰一聽,眼睛頓時一亮!
他知道父親做事向來謀定後動,而且手段往往出人意料又極其有效。
陸景騰按捺住好奇,連忙問道:“爸,您有什麼好法子?”
“我問了一下阿福,上個月咱們龍源灣碼頭接了一單生意,是大不列顛駐雲港市副領事,威廉·哈裏斯先生的貨。”
陸景騰立刻回想起來:“對!是有這麼回事!哈裏斯先生委託我們採購了一批上等的茶葉、景德鎮的精品瓷器,還有一些平安省的香料和手工藝品,準備運回大不列顛。”
“按照合同,這幾天就該裝船啓運了。”
威廉·哈裏斯,陸雲早年在創辦陸家進出口貿易行時結識的外商之一。
此人雖是個標準的投機商人,唯利是圖,但相對而言,在洋人裏面還算是講些信用的傢伙。
他與陸家合作多年,靠着陸家穩定的貨源和可靠的航運和那艘蒸汽貨輪,將大夏的貨物倒賣到大不列顛,賺取了鉅額利潤。
陸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讓景武和阿福現在就去一趟領事館,找到這位哈裏斯副領事。”
“不用多說,就告訴他“有些人”看上了他存在龍源灣碼頭、即將運走的那批貨了。”
“碼頭現在被莫名其妙的封鎖,他的貨……恐怕要延誤,甚至可能被檢查出什麼問題來。”
陸景騰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忍不住拍案叫絕,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爸!不愧是你!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妙啊!太妙了!”
他瞬間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不管是被滅掉的胤王朝,還是如今的大夏新國,朝堂和地方上有極個別屍位素餐、欺軟怕硬的老爺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嚴……..父”。
那就是洋人!尤其是西洋列強的領事、商人!
一旦涉及到洋人的利益,特別是像威廉·哈裏斯這樣的副領事級別,那些平日裏對本國百姓作威作福、辦事拖拉推諉的老爺們,立刻就會變得比兔子還勤快。
恨不得當場跪下喊“爹”,算是千方百計也要把事情辦妥、辦好。
陸景騰樂不可支,“爸,我這就去找景武和阿福,讓他們立刻去辦!保管讓哈裏斯先生着急起來!”
陸雲微微頷首,叮囑道:“注意分寸,點到即止,我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合作夥伴而已。”
“明白!”陸景騰興奮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看着兒子急匆匆的背影,陸雲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時候,對付某些人就得用非常手段。
相比於陸雲這邊的運籌帷幄,另一邊,則是忙亂不堪。
仁安醫院,一間專門配備給特殊人員的高級病房內。
病房裏並排擺着三張病牀。
此刻躺在上面,身上纏着繃帶、掛着吊瓶的,正是昨晚在龍源灣碼頭貨船上喫了大虧的三個倒黴蛋。
方、任,以及那個圓滾滾的雷耀揚,而那個英姿颯爽的女隊員顧司萱則不在這個病房。
她昨晚受傷更重,此刻正在重症監護室裏,據醫生說傷勢嚴重,需要嚴密觀察,至少要半個月才能脫離危險期,誰也不準進去探望。
而站在三張病牀前是兩位同樣穿着黑色中山裝、氣質冷峻的男子。
爲首一人約莫四十多歲,國字臉,板寸頭,身材魁梧,站姿筆挺,眼神銳利如鷹,給人一種軍中骨幹特有的硬朗。
正是此次從燕京文物處總部派來的督導專員。
站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是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
中年男人目光在三名傷員的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定格在傷勢相對較輕方、任兩人身上。
“方敬棠,任書翰,你們兩個能不能老老實實的告訴我,昨晚在龍源灣碼頭的貨船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不是陸雲打傷了你們?他上船後有沒有從船上帶走什麼東西?”
方敬棠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有氣無力地嘟囔道:“馮專員,您多慮了。”
“陸公他老人家就是聽說碼頭被查,心裏着急,過來看看自家產業而已,看完就走了,什麼都沒幹。”
任書翰也躺在旁邊的牀上,冷不丁附和了一句:“對,我可以證明!陸公什麼都沒拿,看完就走了。”
“證明?”
聞言,中年男人氣極反笑,聲音陡然拔高,怒吼道:“呵呵呵……你們爲什麼要幫陸家那個老傢伙隱瞞?是不是已經背叛了組織?嗯?”
“那我問你!”
“船甲板上那些打鬥痕跡是怎麼回事?還有這個死胖子,”
他指向雷耀揚,“還有那個躺在重症監護室的顧司萱,他們身上的槍傷是怎麼來的?別告訴我是擦槍走火了!”
方敬棠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打哈哈矇混過去:“哈哈哈……馮專員,您還真是料事如神啊。”
“你……你……你……”
中年男人被這番睜眼說瞎話氣得手指都哆嗦起來,就這樣指着方敬棠,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猛地將矛頭轉向另一張牀上的雷耀揚,厲聲喝道:“死胖子!你給我起來說!到底怎麼回事?要是敢有半句假話,我扒了你這身皮!”
雷耀揚原本正眯着眼裝睡,聞言嚇得一個激靈,牽動了包紮好的左腿,頓時發出一連串悽慘的哀嚎。
“哎呦!哎呦呦…..疼死我了,馮專員,我腿疼,腦子也糊塗了,昨晚黑燈瞎火的,我啥也沒看清啊,就這樣被顧司萱那個瘋女人打了一槍。”
“您可以一定要爲我做主啊。”
他一邊慘叫,一邊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馮遠對視。
昨晚陸雲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心裏,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懼陰影。
他們三人算是徹底被打怕了,深知那位陸公的恐怖,哪裏還敢吐露半個字?
除非是真的不想活了!
中年男人看着這三個傢伙一個裝糊塗,兩個睜眼說瞎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又無可奈何。
他原本還想着等顧司萱醒來後詢問,誰曾想她竟然傷得那麼重,直接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連面都見不到。
“一羣廢物!飯桶!”
中年男人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他知道,從這三個明顯被嚇破膽的傢伙嘴裏,是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實話了。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事情,遠比他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片刻後,他猛地轉回身,臉上露出一抹狠厲的冷笑。
“哼!陸雲……區區一個化勁宗師,前朝餘孽罷了!我馮遠還真沒放在眼裏!”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名一直沉默侍立、年僅二十七歲的年輕下屬身上。
年輕人名叫甘文耀,是馮遠從燕京帶過來的心腹之一。
他的身手不錯,辦事也算利落。
“甘文耀!”馮遠厲聲喝道。
“到!”甘文耀立刻挺直腰板,朗聲應道。
“你給我聽好了!”馮遠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頓地下令,“你現在立刻動身,去龍源灣碼頭親自坐鎮!給我盯死了那裏!”
“還有,告訴警衛廳那幫廢物,碼頭給我封鎖半個月!”
“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都不準放進去!誰敢陽奉陰違,私自放人,老子就把他送進監獄,讓他坐一輩子牢!”
“聽清楚了沒有!”
甘文耀聽到這個命令,臉上瞬間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讓他一個人去碼頭坐鎮?
面對那個可能隨時會出現的、連方敬棠和任書翰兩位暗勁後期高手都瞬間擊潰的化勁宗師陸雲?
這……這跟讓自己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啊?我……我一個人去?”甘文耀聲音有些發顫,“可是……陸家那邊……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萬一……”
“嗯?”馮遠臉色驟然一寒,不等他說完,猛地一步跨前,雙手死死抓住了甘文耀的肩膀!
這上面巨大的力量,讓甘文耀感覺肩胛骨都快要被捏碎,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馮遠的臉幾乎貼到了甘文耀面前,眼中燃燒着近乎偏執的怒火。
“甘!!!”
“告訴我,你進入文物處的唯一目的是什麼!!!”
甘文耀被馮遠這突如其來的逼問嚇得心臟狂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報告專員,目的就是服從你的命令!!!”
馮遠聽到這個回答,臉上的猙獰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讚賞。
“他媽的甘,你真是他媽的天才!!!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滿意的回答!!!”
“我現在命令你,立刻!馬上!去執行任務!碼頭就是你新的戰場!用你的忠誠給我守住那裏!”
甘文耀被馮遠這喜怒無常的表現弄得頭皮發麻,但命令已經下達,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再次挺直腰板,用盡力氣吼道:“是的!專員!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