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坐在太師椅上,微微抬頭,瞥了一眼躍躍欲試的徐飛。
他破天荒的認同道:“在理,你這後生說的話確實很在理。”
“既然徐堂主有此雅興,那先陪老夫喝杯熱茶,稍後老夫再陪你這位後生晚輩,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
說着,陸雲拿起手邊一直溫着的紫砂茶壺,爲他的空杯裏續上熱茶。
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後,陸雲慢悠悠的道,“老夫這把老骨頭,確實很久沒有這麼折騰過了,待會兒若是動起手來,一時興起,可能又會分不清輕重……
不過,看你這一身骨頭,倒是挺硬朗的樣子,想來老夫也不用顧忌太多,可以稍稍放開些手腳了。”
說罷,他不再看徐飛,而是自顧自的啜飲起來。
“喝茶?”
徐飛眉頭緊緊皺起,雙眼死死盯着陸雲手中那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隨後,他又掃過桌上那壺看似普通的茶壺。
出來混,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徐飛最大的依仗除了狠辣與實力,就是遠超常人的謹慎與多疑!
江湖險惡,什麼下作手段沒有?
就算親爹遞來的茶水,在沒有完全確定安全之前,他徐飛都不敢喝!
難道這老傢伙在茶裏下了毒?
想到這裏,徐飛臉上那點強擠出來的冷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戒備。
“不必了,陸公您太客氣了,晚輩來之前已經用過早點,喝足了茶水,現在實在是喝不下了。”
他站在原地,全身肌肉悄然繃緊,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陸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品了一口茶,然後將那杯茶輕輕放下。
就在茶杯底觸及到桌面的瞬間,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一道簡樸無華的劍指。
以陸雲那兩根手指爲中心,周圍的空氣驟然泛起無形的漣漪!
一股肉眼難以捕捉、卻真實存在的“氣”,開始急速盤旋。
緊接着,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桌上那隻紫砂茶壺的玻璃壺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攝起,輕輕掀開,落在了一邊。
壺中滾燙的茶水如同擁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晶瑩剔透、微微扭動的“水流”,憑空從壺口升起。
下一刻,這道“水流”凌空扭轉方向,徑直朝着徐飛方纔坐過的椅子旁邊,那隻早已倒滿的客用茶杯流去!
嘩啦啦……
原本就滿溢的茶杯,被這股憑空注入的茶水一衝,清澈的茶湯瞬間漫過杯沿,流淌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迅速浸染開了一片深色的水漬。
這時,陸雲緩緩收回劍指,周圍那躁動的空氣也隨之平息。
徐飛的大腦,在看到那違背常理、憑空御水的一幕時,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他雙眼圓睜,死死盯着那從桌上蜿蜒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茶水。
“化……化勁……?”
隔空御物,勁氣外放,操控入微……這、這分明是化勁宗師才能擁有的手段!
勁氣離體,如臂使指!
昨天那些人說的話是真的,這個老傢伙真的邁出了那一步!!!
徐飛再也顧不上任何形象與體面,雙腿一軟,當場“噗通”一聲,以一個極其誇張的滑跪姿態,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誤會!!!!”
“天大的誤會啊!陸公!”
“晚輩……晚輩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
“哪裏、哪裏配和您老人家切磋武藝?這、這簡直是要折煞晚輩,是要晚輩的小命啊!”
他語無倫次着:“您老人家乃是前朝武舉魁首,皇帝御筆親點的武狀元!而且還是官拜“雲港市護漕參將”的大人物。”
“放眼整個雲港市,有幾個人……有那個資格、那個福分,能跟您老人家動手過招?”
徐飛一邊說着,一邊放下狠話:“從今往後!在這雲港市地界上,誰敢對陸公您老人家有半分不敬,我徐飛第一個衝上去,砍死他個王八蛋!”
化勁武者無論放在大夏新國的哪一個角落,都足以被尊稱爲一代宗師!
其手段就是勁氣離體,隔空傷人,手段莫測,防不勝防。
七步之內,其殺人效率,比之訓練有素的槍手扣動扳機還要迅捷凌厲!
這等人物某種程度上踏入了“非人”的領域,堪稱站在了人類個體武力的巔峯。
他們的感知敏銳到不可思議,對危險的預知遠超常人。
尋常的洋槍手埋伏,在他們眼中破綻百出,提前規避子彈更是如同喫飯喝水一樣簡單。
因此,江湖上流傳着一句至理名言:寧惹千軍萬馬,莫惹一代宗師!
因爲軍隊可以憑藉人數和火力圍剿,但一位來去自如、神出鬼沒、殺人於無形的化勁宗師。
其報復的恐怖足以讓任何勢力、任何人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識時務者爲俊傑!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硬扛、任何僥倖都是取死之道。
徐飛可不想某天晚上躺下去有頭睡覺,沒頭起牀。
不等陸雲有任何表示,徐飛從地上蹦了起來,一把抓起桌上那隻還在往外溢水的茶杯。
他也顧不上燙,直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口,將滿滿一杯滾燙茶水,一口氣喝得乾乾淨淨,點滴不剩!
徐飛現在完全不用擔心這茶裏有沒有毒了,一位化勁宗師若是想殺他,還用得着毒藥這種下作的手段嗎?
這時,徐飛躬身到底,急切開口:“陸公,此次冒犯您老人家,全是晚輩御下無方,疏於管教,您放心,晚輩回去之後,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旋即,他話鋒一轉,毫不猶豫將背後的指使者拋了出來:“還有一事,必須向陸公您稟報!”
“那個喪盡天良、專做人口買賣的傅進謙,他在背後盯上了陸公您家的龍源灣碼頭!”
“就在半個月前,這畜生私下找到我,開口就是十萬大洋,說是想“租借”龍源灣碼頭半年!”
“陸公您說,這畜生不是在癡心妄想嗎?”
“區區十萬大洋,就想打陸公產業的主意?我徐飛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什麼叫道義,什麼叫敬畏!”
“當時我就恨不得當場打斷這畜生的狗腿,把他扔進江裏餵魚!”
激動之餘,徐飛露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彷彿與傅進謙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只是……只是這畜生實在狡詐,巴結上了倭國租界的“山本一郎”領事,得了那東洋鬼子的庇護,
在租界地頭上,有些事晚輩實在是不好直接下手,這才……這才讓這個畜生多蹦躂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