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聽見這話,瞬間一愣。
這是我一個小孩子能聽的嗎?
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不遠處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小萌誒,小萌誒!”
陳松順着聲音看去,只見一個身高不到常人肩膀、羅圈腿、頭髮花白的老婆婆,邁着蹣跚的步子,朝着鹿小萌這邊快步走來。
她操着一口方言,一邊來到鹿小萌的面前,一邊嘟囔着說道:“奶奶不要錢,拿回去拿回去。”
陳松看了看這名老人手上的錢,似乎就是之前自己給鹿小萌的那一疊,而且連上面的印子都沒有什麼差別,一分未動。
鹿小萌看了看一旁的老人,抿着嘴脣。
陳松嘆了口氣,在鹿小萌的背上拍了一下,問道:“你不打算解釋一下?”
一旁的老人見狀,似乎是看出了什麼,當即走到陳松的面前,一邊將錢遞過來,一邊用帶口音的話問道:“娃娃,這是你的不嘍?”
陳松和老人對視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一旁鹿小萌,隨後點了點頭。
老婆婆一把將錢塞回了陳松的手裏,她口氣堅決地說道:“我是小萌的奶奶,小萌啊想拿這錢給我治病,不過我現在也用不到,你就拿回去吧,她現在還小,到外面借錢啊,對考大學有影響的嘞。”
陳松忍不住笑了一下。
如果只是借2000塊錢,對考大學當然是沒有影響的。
但是……這只是長輩的關切罷了,是否真的有影響,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只是默默地把錢收了回去,畢竟當下的情況,自己要是不收,鹿小萌奶奶似乎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光是把錢還了還不夠,鹿小萌奶奶又從兜裏掏出了一大把錢。
之所以說是一大“把”,是因爲這些錢都是零零散散的,或是一塊、五毛、一毛甚至五分的硬幣,或是被折過、隱隱有些發皺的紙幣,最大的面值也就是包在最內層的20元。
她從裏面抽出了面值最大的20元,又猶豫了一會兒,再次從面值小一些的兩張十塊錢中抽出了一張,隨後遞給陳松。
陳松自然不會接,稍微往後退了兩步,鹿小萌奶奶又順勢追了上來,強硬地將錢塞在陳松的兜裏,隨後有些小聲地說道:“小夥子,幫奶奶個忙,好不好?”
縱然眼前的老人不是自己的親人,但這副樣子讓陳松也忍不住有些難受,便點了點頭:“您說。”
鹿小萌奶奶見陳松答應,當即笑了一下,隨後撫上一旁鹿小萌的肩膀朝陳松說道:“能不能讓小萌在你家住兩天啊?”
老人的這句話,讓陳松瞬間愣了一下。
甚至一旁的鹿小萌也是一臉的震驚。
“奶奶,我……”
鹿小萌剛想說話,她奶奶便一臉嗔怪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轉頭對陳松說道:“家裏這兩天出了點事情,她這小姑娘不好回家,我也不認識她什麼同學,你看能不能……”
陳松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畢竟帶女孩子回去過夜,這可不是一件可以隨意決定的事情,家裏畢竟還有陳大海。
不過他想到了自己在學校旁邊的小區,還有趙碧軍給自己住的房子。
雖然不知道房子裏怎麼樣,但或許能夠先應付一下。
至於答應的原因……
陳松看了看眼前的老人,從老人看向鹿小萌眼中的神情看得出來,老人是很愛自己的孫女的。
不知怎的,陳松腦中總是回想起剛剛老人從兜中掏出錢時的樣子,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得勁。
猶豫了一會兒,陳松還是點了點頭:“行吧,那就這樣。”
老人見狀,當即高興地笑了起來,隨後低聲用方言對鹿小萌說了幾句。
好在陳松聽得懂一些方言,隱約能夠知道老人問的是什麼。
“他是你同學吧?你們關係還好的吧,要是有什麼問題,你記得打你媽媽電話。”
聽到這句話,鹿小萌的臉上瞬間露出一絲憤怒的神情,隨後也是用方言回應道:“她纔不是我媽!我就算死外面,我也不打她電話!”
老人嘆了口氣:“那也沒辦法,現在你最好別回去,不然他們又要叫你去改名字。”
改名字?
聽見這話,陳松瞬間意識到了重點。
改個名字這麼嚴重嗎?爲什麼要改名字?
但當陳松還在思考的時候,鹿小萌的奶奶已經離開了。
鹿小萌就這樣站在原地,低頭盯着自己被遮住一半的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陳松想了想,便對她招手道:“先回去待一會兒吧,晚點給你找住的地方。”
陳松往前走了幾步,轉頭看鹿小萌居然沒有跟上來,便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朝家走去。
打開家門,陳松已經做好了給陳大海解釋的準備,但進門後卻發現,陳大海此時居然不在家。
他一把將書包丟到一旁,隨後癱坐在沙發上。
鹿小萌站在陳松的旁邊,像是做錯什麼事一般一動不動。
“好了,這裏沒什麼人,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陳松拉開拉鍊,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隨後便問道。
不管怎麼說,陳松都要把事情問清楚,如果真的攤上什麼自己解決不了的事,那不是純粹給自己找麻煩嗎?
鹿小萌忽然抬眼,盯着陳松,直到許久之後,彷彿下定決心一般,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我媽要給我改名字。”
陳松點了點頭。
這話他剛纔已經聽過了。如果只是改名字,最多就是鬧鬧彆扭,遵循一下本人的意見,完全不至於到鹿小萌奶奶主動出面,讓鹿小萌跟着自己一個在老人眼中只是普通關係的同學回去的地步。
而鹿小萌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讓陳松的世界觀差點崩塌。
“我媽媽找了一個人再婚,那個人沒有兒子,爲了下一個生的孩子是男的,說要給我改名字,叫陸招娣……”鹿小萌聲音越說越小,直到最後,眼淚緩緩流下,聲線也帶着一絲哭腔。
陳松的眉頭從來沒有皺得這麼緊過。
這他媽還是人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