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搖曳,將衆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被繩索縛在木樁上的刺客渾身鞭痕,唯一雙眼睛猶如毒蛇,死死盯着端坐的劉桓。
徐盛將燙好的烙鐵舉至刺客眼前,說道:“今下被擒,與其飽受折磨,不如痛快些,省得有皮肉之苦。”
“呸!”
刺客梗着脖子啐出一口血沫,說道:“我深受主上器重,區區皮肉之苦,怎比得忠義?”
見狀,徐盛將滾燙的烙鐵猛戳在刺客的胸口上,刺客疼得頭冒冷汗,忍不住仰天嘶吼。
“說不說!”
“啊!”
徐盛拿了塊新烙鐵戳在大腿上,帳中除了刺客的嘶吼聲,便是一股肉香四溢開來。
“我說~”
“我說!”
刺客臉色慘白,見徐盛要繼續折磨他,似乎撐不住了,連聲說道。
劉恆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聲音不高卻有穿透力,說道:“聽你口音是冀州人,你冒險刺殺我,不知效忠於何人?”
刺客急喘粗氣,說道:“你既知我是冀州人,怎不知我效忠於何人?”
“袁本初!”趙雲皺眉道。
刺客如釋重負點頭,說道:“我主深恨徐州與張邈勾結,故命我南下行刺公子劉恆。劉桓爲州牧劉備之子,故劉桓若死於張邈地界,劉備必會興兵征討張邈。而二家一旦結怨,張氏除之易爾!”
趙雲神情難看,說道:“郎君可要再拷問一番?”
聞言,刺客滿臉痛苦,求饒道:“我已將所知之事說出,你今給我個痛快吧!”
劉桓臉色冰涼,擺手說道:“將刺客帶下去,暫留其性命!”
“諾!”
隨着刺客被帶離營帳,文武幾人將劉桓圍住各述已見。
呂岱擔憂道:“我君欲聯絡袁紹以阻曹操,但袁紹卻先憎惡我徐州,遣刺客行刺郎君,今當如何是好?”
“刺客若是受袁紹所,郎君北上鄴城,豈不自投羅網?”趙雲眉頭緊皺,說道:“聯絡袁紹之事,不如就此作罷!”
“子敬、孔明,你二人有何見解?”
劉恆雖爲袁紹派遣刺客的消息焦慮,但臉上卻依舊平和,決意聽取更多人的意見。
魯肅遲疑半晌,說道:“若停滯不前,恐前功盡棄。肅願代郎君渡河,至鄴拜見袁紹,看能否說服袁紹。”
“袁紹已有害我徐州之心,子敬冒險前往恐有性命之憂!”趙雲說道。
在人羣之中,一道乾癟的聲音響起,說道:“諸君皆以爲刺客奉袁紹之命,可曾想過刺客或奉曹操之命呢?”
變聲期的聲音之難聽,讓衆人微微側耳,繼而尋聲望去,卻見是身貌不俗的諸葛亮說話。因諸葛亮是劉桓的陪讀,衆人微微撒開身子,讓諸葛亮得以直面劉桓。
劉桓眼睛微眯,諸葛亮所說的情況,他先前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沒有確鑿的證據,讓劉桓僅保留在質疑這一層面。
“孔明,你暢所欲言!”劉桓鼓勵道。
諸葛亮舉止有禮,說道:“孫子兵法雲,用間有五法,其中死間者,以命散播謠言,專門迷惑於敵。烙刑之痛,我雖未受其罰,但觀刺客飽受酷刑,始終未有動搖,怎會忽然泄密。”
“且不論泄密之事是否存疑,郎君自徐州北上不久,袁紹便定下計謀,遣心腹刺客南下,何其迅速?”
諸葛亮整理思慮,緩緩推演道:“郎君雖繞路湖陸城,但兵馬北進聲勢浩大,呂虔難免有所耳聞,如將情報快馬送於曹操。知郎君北上兗州,曹操意屬天子,憂郎君聯絡袁紹,令人刺殺郎君,以便構陷於袁紹。”
“咦!”
魯肅頓有領悟,說道:“孔明所言有理,袁紹派遣刺客南下,從時日安排上看太過倉促。而曹操在兗州,他若遣刺客則更寬裕些。”
“尤其張邈屬下雖說混雜,兵卒或來自於山匪,或爲水寇。但刺客若無人引薦,豈能廝混入宴會?”
“郎君可要盛再次拷問?”徐盛請命道。
經過對細節的分析,讓劉桓愈發懷疑刺客爲死間,說道:“你請他喫頓斷頭酒,看能否從刺客口中套出話來。”
“諾!”
徐盛作揖,興沖沖退下。
“郎君,刺客或爲袁紹所遣,或是曹操死間,眼下如何是好?”呂岱問道。
劉桓沉吟半晌,忽而笑道:“我今有一計能知刺客是否爲袁紹所遣?”
“何計?”
“我親謁鄴城,以試袁紹心意!”劉桓說道。
“這~”
趙雲面露難色,說道:“尚不知刺客爲何人所遣,今怎能冒險北上鄴城?”
“投鼠忌器!”諸葛亮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道。
“然也!”
劉桓按劍而起,踱步說道:“倘若刺客受袁紹指使,我若將遇刺消息散佈至鄴城,並親自拜謁袁紹,袁紹畏懼人言豈敢加害於我?”
“甚險,不如肅代行!”魯肅說道。
劉桓擺了擺手,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袁紹有累世之資,高議謙讓以收名譽,士人因此多有歸附。袁本初既是在意名聲之人,其敢行自毀名聲之事!”
“況刺客若是曹操所遣,我更能藉此遊說袁紹,讓其出兵阻止曹操西迎之舉。”
袁紹或許談不上心胸寬厚,但他作爲河北霸主,爲天下士民之望,反而會比所有人更愛惜名聲。因此事情鬧得越大,袁紹即便有意刺殺劉恆,但出於愛惜羽毛之故,則愈發不敢向劉桓下手。
當然了,換作是手段下作的袁術、曹操,劉恆可不敢去賭。今下拜會袁紹,若不藉機造勢,豈不可惜自己平白遇刺!
諸葛亮點頭贊同,說道:“昔班超殺匈奴使者,令鄯善王歸順漢室。郎君如能北上,必令河北文武側目,說服袁紹出兵之事易爾!”
劉桓臉色堅毅,說道:“子龍立即安排老弱至鄴城散播我遇刺消息,我要讓袁本初禮迎我入城。”
“雲請率親衛隨行!”
“準!”
鄴城在魏郡,東平國毗鄰魏郡,今在有心人的傳播下,劉桓遇刺的消息很快在鄴城傳播開來。
鄴城,州牧府。
袁紹一襲夏衣,木簪插發,悠閒地在後宅池邊餵魚。
“明公,沮授在外求見!”
“宣!”
少許,沮授腳步匆匆入內,作揖急拜袁紹。
“公與何事欲稟,可是公孫瓚之事?”袁紹將手中魚餌灑入池中,漫不經心問道。
“非也!”
沮授神情嚴肅問道:“恕授斗膽相問,明公司有刺客刺殺劉桓?”
“劉桓?”
袁紹愣了下,問道:“劉恆何許人?”
“劉玄德之子劉公正!”
在沮授的提醒下,袁紹猛地想起劉恆其人,奇怪說道:“我曾表舉劉恆爲孝廉,今無緣無故,爲何刺客害他!”
見袁紹神色不像有假,沮授進一步說道:“劉桓率部至東平,與張邈、呂布等人宴會,遭刺客刺殺。刺客被俘後,自言受明公之命刺殺劉恆,以便挑起張邈與劉備紛爭。”
袁紹頓時無語,說道:“雖說我有細作爲張邈效力,但若非公與相告,我尚不知劉恆至東平消息,又怎能派遣刺客刺殺劉恆,必是有人慾栽贓於我。”
說着,袁紹疑惑道:“公與怎知此事?”
沮授說道:“鄴城中有人謠傳此事,我今日聽下人上報方知,想必有人故意散播流言!”
袁紹沒有心情餵魚,沿着後園小道踱步,問道:“依公與之見,刺殺劉恆之人是爲何方諸侯?”
沮授隨行左右,推算說道:“若是私仇,豈會自詡受明公所遣。故派遣刺客者,無非曹操與袁術。”
“曹孟德與劉備爭中原,主使刺客刺殺劉恆,既能令劉備與張邈生隙,又能以死間讓劉備與明公結仇,是爲一石二鳥之計。”
沮授一一分析道:“至於袁公路,其與徐州仇怨不必多說,先前敗於劉備與呂布之手,藉機刺殺劉恆,可斷劉備羽翼,更能將戰火引嚮明公。”
袁紹眉頭微皺,說道:“青州初安,公孫未平,臧洪暗逆。我是否需修書一封,向劉備父子解釋清白!”
“可行,但需看劉備父子是否能深信明公!”沮授說道。
在袁紹、沮授談話之際,侍從急步來報。
“稟明公,劉桓留兵於濟水,今率親騎百餘人至東郡,欲至鄴城拜謁明公。
聞言,袁紹大爲詫異,說道:“刺客自言受我所,劉桓怎敢北上謁我?”
沮授率先反應,笑道:“我知鄴城謠言出自於何人之手?”
“何人?”
“劉桓!”
“爲何?”
沮授笑道:“明公名滿天下,豈敢當衆殺諸侯之子?故刺客謠言愈盛,則明愈不敢害劉恆,此是謂“投鼠忌器!”
“噫!”
袁紹捋須而笑,頗有欣賞之色,說道:“劉公正頗有智計,刺殺爲下作之事,挑撥二家結怨,更是齷齪之事。劉公正將此事散播於公衆,我若真有心害他,眼下反愈不敢加害!”
“劉玄德之子膽略俱有,此行見我應有深意!”
說着,袁紹吩咐道:“公與,你讓顏良率二千步騎南下相迎劉公正,務必讓鄴人盡知。”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