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和李飛揚約好的時間是在八點,七點五十分我們出現在餐廳門口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人在朝我們揮手了。他們居然比我們,還早到了十分鐘。
約會不遲到,對於任倩倩的這個性格,我倒是有幾分的欣賞,再看她一臉的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和身邊男人深情對視的樣子,心裏的警戒更是降低了幾分。
也許以前,真的是我想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牽着林白的大手,歡歡喜喜的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四個人一起喫着這頓,不算浪漫的非燭光晚餐。
跟李飛揚任倩倩一起喫過的這頓晚餐,談不上愉快,氣氛倒也和諧。這家餐廳環境優雅氛圍很不錯,四個人對坐着,面前都擺放着精美的餐盤。
只是可憐了我,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要喫清淡一點的食物,看着他們爽利的喫着海鮮大餐。而我,卻只能喝白粥。
還是那種白花花,舀一勺起來可以看見自己倒影的那種清粥。
當然了,雙方一會面,兩方代表就進行着多面協商,談話聲不斷。
李飛揚和任倩倩不停地對我述說着感謝的話語,謝謝我們好心的伸出援手,謝謝我們對他們的照顧,如果不是我們的鼎力相助,只怕是……
等等等等,倒是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推,我有點喫驚,心裏生着疑問,只是小心地說着:“呵呵,這都是林白做的,我也沒幫什麼忙。”
“林白說了,如果不是何小姐的極力規勸,他心裏對我們還是有氣的,也是何小姐全力支持他幫助我們,當然也應該感謝何小姐了。”
李飛揚的話語讓我十分的喫驚,林白爲什麼要這樣撒謊呢?
林白對他們說,是在我的規勸之下,他才能放下心結,答應幫忙的;也是我,極力支持他,後續也爲他們做了這許多的好事。
可他爲什麼要這麼說呢?這些話,明明,就是假話嘛!
那個男人卻一心低頭對付着手裏的龍蝦,好像我和李飛揚任倩倩的對話與他無關,他完全是置身事外。我小心的伸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可惜力道不夠,那個男人依然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轉頭,對着任倩倩他們笑得越發燦爛,“畢竟任小姐曾經和我們家林白有過那麼一段緣分,林白又是那麼一個念舊的男人,其實他自己就準備幫你的,我只是給他找了一個臺階下罷了。”
李飛揚靦腆一笑,溫柔的望着身側的女人,“是啊,像倩倩人這麼善良的可人兒,不論誰都不忍心與她結怨。哪怕,做不成夫妻,林白自然也會把她當作最好的朋友的。”
我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男人,這個李飛揚,按照他們所描述的,比林白任倩倩都還要大上幾歲,那應該三十好幾近四十了吧?應該經過了許多社會的洗禮風雨飄搖,可是他的笑容,居然還這樣的純淨自然。
是的,這個李飛揚,三十好幾的老男人,居然有着嬰孩版純淨自然的笑容。瞧瞧他那雙眼睛,單純的黑白分明。
多麼難能可貴的品質,也是——多麼的,脫離現實,難怪林白說,任倩倩跟了他之後,日子並不算好過。主要是體現在物質上,我只是眼睛稍微瞄了一下就明白了。
雖然任倩倩身上粉紅的洋裝很漂亮,可是看那質地和做工,卻不是童麗晶幫我從商場裏買來的名牌貨可以相比擬的。她手上戴着的那串鏈子,成色很雜,看着就是地攤貨,還有……
現在我卻不再那麼懷疑自己之前的猜測了,哪個女人沒有虛榮心?有比較纔會知高下,任倩倩,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嗎?
當然不是了,我可不是笨蛋白癡,一雙眼睛也絕對沒有老花、散光、弱勢等等看不清楚物體的狀況。
李飛揚一直都是深情的望着任倩倩,當然了,面對他的時候,任倩倩也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轉過頭去,卻又是另外一副表情了。
特別是中間,李飛揚起身去上洗手間,任倩倩沒有跟着去。她一動不動的坐在位置上,林白看着,倒是好心的追上前去。
“洗手間地滑,我去看看,他做完手術還不久呢。”
我心裏卻有很不對勁的感覺,剛纔李飛揚走之後,任倩倩衝林白拋了一個奇怪的媚眼,然後又用一種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我。
等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任大小姐直接開口了:“何曉是吧?哼,你真好的運氣,在他發達的時候相遇,如果是在最初的那幾年,我不相信,你能陪他熬過最艱辛的那些日子。”
…………
“怎麼,心虛了,何曉,你倒是說話啊。”任倩倩的右手,用力的放下,砰地一聲,碗筷碰得咯嘣作響。
在這安靜的環境優雅的餐廳裏格外引人注目,甚至是,還有一個服務生上前來,詢問我們有什麼需要嗎?
打發走了不相乾的旁人,我喝了一口淡而無味的白粥之後,用紙巾擦拭了一下嘴角,才搶在對面的女人冒火之前,輕笑,“對不起,任小姐,我從來不回答這種假設性的問題。這個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如果。”
“怎麼,以爲泡上林白就可以做總裁夫人了?告訴你,別想得太美,他姐姐那關你還沒過呢。”
真不愧是表姐妹,這個任倩倩和顧曼青一樣,說話沒有一點的素質。
“是嗎?這個週末,我們就要去見他姐姐了,能不能過關,就不是任小姐你應該關心的問題了。我聽林白說,他已經幫你們買好了車票,你們馬上就要離開了,不是嗎?”
任倩倩飛了我一個大大的白眼,“記住,是我不要的,林白纔會找你。別以爲現在林白喜歡你,就很了不起了,不過是一個二婚女罷了。”
我乾脆繼續保持優雅的坐姿喝粥,懶得理會她的挑釁。
狗咬了你一口,難道你要咬回去不成?要萬一碰上一隻瘋狗那可了不得,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而且,這個問題也不需要我現在來回答,由於任倩倩是正對着大門的方向而坐的,剛好,她是背對着走廊和過道。
因此也就沒有看見,在她說話的時候,那兩個結伴一起去洗手間的男人,已經回來了。
林白的聽力很不錯的,我敢以他的人格擔保,他們兩個人都聽見了任倩倩的那句,很沒有禮貌的話語。我凝神細看,再近前一步,兩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李飛揚一臉的尷尬不自然,用雙眼向我表達着歉意,林白的臉色——板着一張撲克臉,倒是看不出他的臉色有什麼異樣。
只是那雙黑眸,看起來更加的冷凝了幾分。
看見了回來的這兩個男人,任倩倩臉上的錯愕只是一閃而過,馬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婉的笑容。很體貼的扶着她的男人坐下,李飛揚對她深情而寵溺的笑着。
好似,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一個小插曲罷了,無關大雅,大家繼續喫飯。就連林白也沒任何動靜,一隻手拿着筷子,撥拉着碗裏的米飯,另外一隻手卻縮進了桌子底下,不知道在幹什麼。
哦喔,很快我就知道了,被剛纔任倩倩那句話氣得,我都喫不下飯了。雙手緊握成拳放置在腿上,才能勉力維持住自己平靜的假象。
嫌棄我是二婚女,你他媽就是什麼好鳥嗎?不同樣,是別人穿過的破鞋,對於這個外表甜美的女人,我剛纔難得升起的一絲好感,全部都,煙消雲散了。
這個時候,卻感覺到,桌子底下有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握住了我的右手。那隻大手輕輕地用指腹來回撫着我的手背,只是這樣一個小動作,卻跟過電似的安定我的心。
“來,曉曉,喫蝦。”林白將面前的餐盤端過來,放在我跟前。
“這,醫生說讓我喫清淡一點的東西,清理腸胃。”
“沒事,蝦子味淡,喫一點沒關係的,你不是最喜歡喫蝦又怕它的殼多嗎?我都幫你剝好殼了。”
望着眼前這一小碟子乳白色的蝦肉,只是一盤小小的東西,不是什麼名貴的禮物也不一定多稀奇,可是我的心裏,充滿了感動和溫暖的情誼。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竟然,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
剛纔,一直以爲,林白是不想面對情敵,不想看見李飛揚和任倩倩之間鶼鰈情深的模樣,所以乾脆裝作埋頭苦喫;卻沒仔細觀察,他一直都在剝蝦殼,自己卻沒有喫上一口,都放進了面前的小碟子了。
我很喜歡喫魚啊蝦之類的,可是喫魚怕刺,喫蝦又懶得剝殼,所以只能瞪眼看着喜歡卻沒有口福。上上次一起喫飯的時候,我提到過一次罷了,林白當時還接了一個電話,我以爲他根本就沒有聽見的。
豈料,他居然記在了心裏。
這邊廂我心裏還在感動着,耳邊又傳來了一句天籟:“快喫吧,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先喫一點點潤潤口。週末我下廚,給你做一頓海鮮大餐。”
雖然對面那個女人時不時拋過來的挑釁眼神很討厭,不過有這個男人的溫情脈脈作爲配料,這一頓飯倒是喫的賓主儘快。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喫完飯之後,他們打車回招待所,林白開車送我回醫院。兩廂告別之際,我表面上虛僞客套的對李飛揚任倩倩這一對小倆口熱情好客的說:“歡迎你們下次再來玩。”
心裏,卻巴不得,任倩倩去了北京就再也不要回頭了。
坐在車上的時候,我心裏還在糾結這個問題:“李飛揚生的到底是什麼病,他看起來氣色不錯啊。”
“動了手術之後是,身體恢復了許多,再加上,倩倩懷孕了,他一高興,自然就人逢喜事精神爽。”林白麪色無波的說着,四平八穩的開着車。
說到倩倩,我倒是想起來了,眤了他一眼,鼻子裏哼出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覺得你們家倩倩沒變多少,而且她好像不喜歡我。”
突然,“吱”的一聲響傳來,是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林白忽然來了一個緊急剎車。
停好車之後,他轉過臉,認真嚴肅的糾正我的錯誤:“曉曉,我說過了,倩倩不是我們家的,我現在,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朋友而已。還有,她喜不喜歡你不關我們的事,只要我喜歡你就夠了。”
不待我有所反應,說完之後,他才又重新開車上路,還一本正經的又加上了一句話:“我這次幫她,只是爲以前的感情劃上一個句號。”
淡淡的一句解釋,卻奇蹟般的安撫了我的心。加上在餐廳裏林白對我無聲的體貼,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他現在的心呢?
只可惜,很多時候,天不從人願。當然了,這是後話,此時一心沉浸在眼前幸福中的我當然不知道,這個任倩倩,在三年之後還會捲土重來,而且,會在我和林白之間造成那樣大的影響。
林白一路將車開回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停好車之後,他送我回病房,卻只是停在大門口,沒有進去,“曉曉,我怕我進去之後,就不想出來了。這裏是醫院,你的身體還不好,應該好好休息一下的。”
說着話,林白的手還在我的臉上遊移,大手輕撫着我臉上應該算細嫩的肌膚吧。這可是我做了好多種面膜保養出來的,女人吧,快到三十了,身體真的就開始不中用了。早上起來,居然會在頭上看見一根白髮,當然,心裏竟然無故生出了許多感慨。
有點癢,不過這樣的撫摸很是溫情,我痛並快樂着的承受着,很滿意男人的受教,對他微笑點頭。
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今晚我一個人呆在醫院就可以了,並不需要他的作陪。林白也說,最近耽誤了太多公事,好好忙碌幾天,週末好陪我出去玩。
特別是,他還要去查查顧曼青,那個女人實在是做得太過分了。
時間還真不早了,我伸手捂住,悄悄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他的大手還搭在我的臉頰上,這樣溫熱的觸感我想多保有一會兒,臉蛋更加貼近他的手心。
聽說,左手是最接近心臟的地方,其實我多麼希望可以一下子貼進他的心裏去。
誰知道,林白卻突然臉色大變,說話聲呼吸都急促了了許多:“曉曉,你別這樣看着我,再看,再看我就要吻你了。”
才說完呢,他就已經低下頭,雙脣朝我的臉頰湊了過來。
不是普通的蜻蜓點水,也超過了法式深吻的距離,是那種很用力的、帶着怒意的吻,彷彿在發泄着什麼,林白含着我的嘴脣,重重地舔着,輾轉着用他自己的嘴脣和我的相互摩擦着,直到缺氧纔不得不放開彼此的距離。略作休息,然後他重新含住我的嘴脣,用牙齒輕輕齧咬着,力道不大,我卻有些疼。
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可是卻被他扣住後腦,他的另一隻手滑到我的腰間,緊緊地攬着我,使我無法動彈。
“唔……”
我想說“疼”,可是“疼”字未出口,卻已被林白舌頭侵入口腔。他用力地吸吮着,舌尖掃過我口腔裏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勾起我的舌頭和他糾纏……
我的腦袋暈暈的,失去了一切的觀感,此時我的世界只有林白。我眯着眼睛看着林白微皺起的眉頭和不斷抖動的長睫毛,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雙手環住了他的頸項,腿腳已經無力,幾乎是靠着雙手支撐,將全身的力量都掛在他的脖子上了。
男人卻對女人這樣類似於投懷送抱的舉動十分受用,林白攬在我腰上的手一緊,更加瘋狂的吻席捲而來。
都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白已經放開我了,我卻只能渾身無力的靠在他的胸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的病房門口跟男人進行着這有傷風化的表演,樓道裏可也是裝了攝像頭,二十四小時監控着呢。
平日裏我都很注意這些細節的,很少在人前作出太過的舉動,今天倒是忘光了,說不定剛纔還有值班的醫生護士經過呢,不過是一個吻,僅僅是一個吻,就有如此的魔力!
惱恨的瞪了林白一眼,我迅速的離開他的懷抱,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裳,“你這個人真是的,居然在大門口胡來。”
含羞帶怯的語氣,紅透的雙頰,我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說出這樣的話語,肯定是沒有一點說服力的。只是還是要稍微抗議一下,不然等一下這個男人又要化身午夜色魔,那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果然,林白哈哈大笑,摸了一下我的頭頂,“曉曉,你不是沒有反對嗎?我看你也是很投入的。”
飛過去一腳,此刻,我恨不得他快點滾蛋,滾得越遠越好。
林白準備告辭了,說明天中午過來接我出院,臨走之前,除了在我耳邊低語:“別計較任倩倩的話語,就當她在發神經妒忌你吧,現在我整個人整顆心都是你的呢。”
還說了,星期天上午十點,我們準時去拜訪他的姐姐。
然後大笑着,神采飛揚的離開了。
本來還有點緊張,想要叫住他細問的,想了一下,還是算了吧。男人,都不喜歡注意這些細節,還是等週末見了童麗晶之後,再找她細細討論吧。
林白的姐姐真的是一個很霸道、難纏的女人嗎?既然去拜訪,那他的姐夫呢,不知道童麗晶的爸爸,又是怎麼樣一個人。我要做好全身心的準備,去見他們,這跟見家長,也差不了多少啊。
接下來的這一天,過得倒是很順利,第二天上午做了例行檢查,醫生當然說沒事了,然後林白就接我出院了。
任倩倩,果真坐着火車和那個李飛揚一起離開,去了北京。只希望,偉大的祖國首都能夠歡迎他們,這位倩倩姑娘,我實在是不想再看見了。
送完任倩倩之後,拒絕了林白送我去公司的好意,我自己打車去富源大廈,雖然知道他是我們的頂頭老大那個掛名董事長,知道是一回事,我和林白卻從來沒有討論過這個問題,只是心照不宣的彼此明白。
快要進公司的時候,卻接到一個電話,居然是派出所打過來的。驚訝之餘,我還是細細聆聽了。
知道所謂何事之後,真是哭笑不得!
因爲我的舉報,自然的,警察們要請顧曼青回局子裏問話,我當時沒想到,事實上,在理論上,程一飛也有作案的嫌疑和動機。所以,人民警察是請那對男女一起去警局問話了。
結果卻是,就像程一飛自己所說,證據不足,公安局的人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關押二十四小時就得放人,不過在法律程序上還是需要有人擔保簽字的。
自然的,他們不敢找父母,據說兩家的老人已經氣得差不多要跟他們斷絕關係了。而朋友呢,顧曼青纔回國多久啊,在國內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相信的朋友,唯一可親的表姐又已經離開了。
程一飛的朋友更不用說了,發生了這麼丟臉的事情,他纔不好意思跟朋友講呢。
最後的最後,唯一能想到的結果,居然是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派出所保他們出來。
用腳趾頭想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就算不論之前的恩怨,單是顧曼青買兇殺我這一樁,我們已經是結下了不共戴天的大仇怨。
我還能這麼好心的,去保他們出來?除非我是腦殘了我,要是保了他們,繼續害我呢?
沒想到,我還真是腦殘了,居然腦袋抽筋的去了南山分局,將那兩個齷齪男女給保釋出來了。
一切只因爲,電話裏面程一飛的那句話:“何曉,你不是很恨小曼嗎?這個時候來,不最能看到她的狼狽面顯示出你的高高在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