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這指揮堂的幽深院落,一股迥異於外界的肅穆氣息撲面而來。
院落地面鋪着打磨光滑的深紫色石板,與圍牆的紫紋石材質呼應,在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澤。
幾株虯勁的古松點綴角落,枝葉蒼翠,卻無半分柔和之意,反更襯出院落的沉凝。
院落中央,一位身着深紫色繡金紋官袍的中年男子背對着門口,正俯身於一張寬大的石案前。
石案上的並非尋常公文,而是一方約三尺見方的複雜陣盤。
陣盤材質非金非玉,通體呈暗銀色,其上密密麻麻蝕刻着無數細如髮絲的溝壑迴路,縱橫交錯,構成一幅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圖案。
陣盤邊緣鑲嵌着顆綠色晶石,此刻正散發着微弱光芒,如呼吸般明滅不定。
此人應當就是雲州府巡衛司指揮使??魏凌峯。
粗粗打量下面貌像是四十左右,五官偏硬朗,身形挺拔,氣質沉穩。
當下正眉頭微鎖,指尖凝聚着一縷精純的淡青色氣血勁氣,小心翼翼地探向陣盤中心一處氣機節點,試圖引導其中流轉的能量。
葉長風神魂感知當下也悄然探出。
果然,感知在這魏指揮身上,可謂石沉大海,查探不出分毫。
起碼也是換血境武者,甚至更高。
當下神魂一轉,感受向那陣盤上的氣機,的確精巧複雜,不過卻與他掌握的“天雷除靈陣”頗爲相象。
只是光氣機的複雜度而言,會比“天雷除靈陣”強出許多,但很多點倒是能共通。
尤其是他如今天資重塑後,那悟性可謂實打實的過人。
眼見魏指揮使朝着那錯誤的方向撥弄,下一瞬,整個陣盤氣機大變。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滯澀阻礙着陣盤氣機的順暢流通,遠比剛剛更加棘手。
“嘖~!”
當下眉頭是愈發緊皺,身上因怒意若有若無的氣息放開。
這股些許氣息並非刻意,但給葉長風的威壓卻遠超鍾景行,甚至令他隱隱有些心悸。
也讓他對州府的強者愈發有了明晰。
魏指揮使緊接着將陣盤隨意的扔在石案上,視線掃過站在進門不遠處一直並未打擾的他。
“彥昌?”
瞬息間,院內裏側的廳堂內,一道身影頃刻到了魏指揮使身側。
葉長風眉頭微微一凝,他剛剛竟絲毫未感受到此人在敞開廳堂中的靜候。
粗粗一感知後,竟發現此人氣息比魏指揮使弱的多,堪堪與鍾景行相當,應當是換血境武者無疑。
“大人!”
“這是何人?誰領他進來的?”
“大人,這位是古林郡城新任的指揮使。”
“今日前來,應當是來登記造冊,取其身份令牌的。”
“你就是那古林郡的新指揮?”
魏指揮聞言眉頭依舊緊皺,隨即目光示意身側的彥昌。
只見一個包裹被彥昌從儲物袋內取出,想要遞給魏指揮。
卻見魏指揮根本懶得過手,眼神一撇,便由彥昌轉遞給了他。
而其自身是繼續拿起陣盤,再次琢磨起來。
葉長風接過此包裹,裏頭就兩樣東西,一份接任文書,一塊純金的“六品”令牌。
六品官員也算是大楚王朝的分水嶺,起碼在典籍記載中,已經屬於中級官員的序列。
然而...他預想的卻並非只這兩樣。
或者說這古林郡巡衛司指揮使一職從來都不是他看重的點。
真正讓他驚喜這職務的,是預想能憑藉此官職身份獲得換血境的功法。
只是面前的魏指揮使是毫無與他溝通的慾望,而那位彥昌的強者也在遞來包裹後,便再次退入至前廳側。
根本沒人搭理他,也沒人驅趕他。
堂堂古林郡城的指揮使,在這州府之中竟也只是這般待遇,功法之事也讓他一時難以確定。
雖清楚雲州府巡衛司只是代朝廷任命,但這般冷漠乃至毫不相乾的態度也讓他頗爲意外。
當下心中正猶豫,是趕緊離開找這衙門內他人詢問,還是再等待片刻後試着主動詢問。
卻見魏指揮當下眉頭緊皺,欲再度撥弄陣盤。
陣盤上紊亂的氣機愈發明顯,那指尖凝聚的勁氣似乎又要落在一個不妥的位置上。
葉長風心念急轉,決定試着賭一賭。
就在魏凌峯指尖勁氣即將再次點下,可能導致陣盤徹底失控的瞬間,葉長風的聲音在這肅靜的院落中響起。
“大人,西南坎位氣機淤塞,強行疏導恐引震離失衡。”
聲音不高,卻清晰異常,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
魏凌峯的動作驟然一頓,指尖的勁氣瞬間消散於無形。
重新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葉長風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他竟還沒走的疑惑。
“嗯?”
魏凌峯發出一聲短促的疑問,同時臉上多了幾分好奇之色。
“你懂陣法?”
廳堂內候着的彥昌也微微抬起了眼,目光中同樣帶着一絲意外。
顯然沒料到這個邊來的小子竟真敢開口。
葉長風不卑不亢,拱手道。
“略懂一些,觀大人手中陣盤氣機流轉,其核心關竅似與我所習過的一種名爲'天雷除靈陣”的大陣有共通之處。”
“方纔見大人撥弄,氣機走向與下官所判斷的略有偏差,斗膽出言,還請大人恕罪。”
趕忙將具體的陣法點出,表明自己並非胡謅。
果然他這話立刻引得魏指揮的注意。
“天雷除靈陣?看樣子你還真懂陣法!”
魏凌峯眼中精光一閃,這個名字他自然知曉,是一種頗爲精妙的五階攻擊性陣法。
在確定葉長風有些能耐後,十分爽快的將手中的陣盤輕輕拋了過來。
“既如此,你便替我試試這陣盤。”
葉長風穩穩接住拋來的陣盤,入手微沉,觸感冰涼。
他的陣法水平其實不低,更別提如今《凝魂法》增強了神魂,以及重塑了悟性之後。
再加上過去的積累,饒是沒有平替法徹底習得此陣,卻也有把握將陣盤氣機撫正。
當下深吸一口氣,靈臺清明,強大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覆蓋了整個陣盤。
陣盤上那繁複的紋路和流轉的能量氣機在他眼中彷彿活了過來。
魏凌峯和彥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帶着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尤其是魏凌峯,他們雲州府雖是州府武道人才衆多,但到底是邊郡,在陣法上的人才卻少,在巡衛司的便更少了。
好在他自己有些陣法天賦,平日也喜好陣法之道,對於從朝廷調弄來的這陣盤也在空閒時研究,如今倒是好奇葉長風的陣法水平。
葉長風當下沒有立刻動手,指尖凝聚起一縷精純的紫金色氣血勁氣,在被他以神魂之力精細操控,變得極其凝練且柔和。
目光鎖定在陣盤西南坎位的一處細微節點上。
那裏正是他之前出聲提醒魏凌峯的地方,也是整個陣盤氣機流轉的一個關鍵樞紐。
此刻,那裏淤積的氣機如同頑固的淤泥,阻礙着整體的運行。
紫金勁氣小心翼翼地探入,如同庖丁解牛般,精準地切入淤塞能量最薄弱、結構最鬆散的一角。
同時,他的神魂之力如同無形的刻刀,引導着淤塞能量沿着預設的、更順暢的路徑緩緩分流、消融。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葉長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不僅要精準操控勁氣,還要時刻感知整個陣盤的能量反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連鎖崩潰。
時間一點點過去,院落裏靜得只剩下葉長風細微的呼吸聲和陣盤上晶石光芒明滅的微響。
魏凌峯眼中的審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訝。
他看得出,葉長風的手法雖然略顯生疏,但那份對氣機本質的理解和神魂操控的精細程度,絕非尋常易髒境武者所能擁有。
終於,葉長風指尖的紫金勁氣微微一顫,如同抽絲剝繭般,將那處頑固的淤塞徹底化開!
嗡!
陣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原本在西南坎位淤積滯澀的能量瞬間變得活躍起來,如同決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沿着修復後的路徑奔騰流淌。
整個陣盤上的紋路驟然亮起,鑲嵌的晶石光芒大盛,原本明滅不定的光芒變得穩定而明亮,一股更加圓融、強大的毀滅氣息波動從陣盤中散發出來。
成了!
葉長風緩緩收回勁氣,長長舒了一口氣,將陣盤雙手遞還給魏凌峯。
“大人,幸不辱命。”
“西南坎位淤塞已通,震離二位的能量也已重新平衡。不過...”
葉長風頓了頓,眉頭微蹙。
“此陣盤完整平衡乃至佈設,卻還需費大量工夫。”
魏凌峯接過煥然一新的陣盤,感受着其中大半順暢流轉的氣機,眼中精光爆射。
當下深深看了葉長風一眼,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看透。
龐大的威壓瞬息而至,好在片刻後便消失。
“沒想到你才這般年紀?”
“踏入易髒境不說,修行的竟還是《紫陽易髒法》。
“到底是青州這等大州出身之人,當真是天資不俗。”
魏指揮言語中起初滿是欣賞與滿意,然而在提到“青州”之後,這份欣賞便被很快收斂,轉而是多了幾分冷意。
“大人,葉某自小長在古林郡城之中。”
“嗯...?你不是那鍾家之人?”
魏凌峯臉上一愣,隨後的疑惑看向身後不遠處的彥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