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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周院長直呼好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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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冷藏庫一個月租金每噸一百二一百三,短期加急一百五一百六。這邊是冷庫,老客戶我直接給友情價一百塊,短期的也不會超過兩百……”

來都來了,張大象就順便給周鯤介紹一下自己經營的產業之一,也算是給...

副縣長剛想開口拍板,王玉露卻忽然抬手,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像敲了下編鐘的餘韻——不響,但所有人下意識停了筷子。

“張總說得太輕巧了。”她笑得溫軟,眼皮微垂,目光卻掃過水產大學那位副院長胸前彆着的銀色校徽,“您說‘出資金和渠道’,那渠道是哪條?是暨陽市本地農超對接?還是華亭市生鮮冷鏈專線?又或者……”她頓了頓,指尖在桌上虛劃一道弧線,“您打算把兩沙島的螃蟹、香瓜、蘆穄糖、灘塗鴨蛋,全打上‘十字坡’牌,掛到您那家年流水十七個億的‘張市村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官網上去賣?”

滿桌靜了一瞬。副縣長喉結動了動,沒接話。水產大學副院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眼神卻往王玉露手腕上那塊黑陶錶盤的表瞄了一眼——錶帶是舊皮,但錶盤底下隱約透出藍寶石玻璃的冷光,這玩意兒在華亭水產大學實驗室裏,單是校準一臺恆溫恆溼育苗箱的傳感器都夠買三塊。

張大象沒說話,只慢慢剝開一隻白水蝦,蝦殼脆響清亮。他把蝦肉放進小碟,又夾起一筷鹹肉菜飯,拌勻,送進嘴裏,嚼得極慢,腮幫子微微鼓動。等嚥下去,才抬眼:“王祕書,您說對了一半。”

他朝姚海龍方向略偏頭:“老姚,把那份東西拿出來。”

姚海龍從隨身帆布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蓋着枚暗紅印章——不是公章,也不是合同章,而是一枚陰文篆刻的“暨陽張氏宗譜·外紀卷”硃砂印。他雙手遞給副縣長,動作鄭重得像遞交遺囑。

副縣長狐疑拆開,裏面沒有合同,沒有項目書,只是一疊泛黃薄紙,紙頁邊緣有蟲蛀小孔,墨跡卻是烏黑如新。最上面一頁寫着:

【光緒二十九年十月廿三日,張之虛持銀元壹佰肆拾柒圓整,託姚海龍船載米糧叄佰石、磺胺粉貳箱、碘酒拾瓶、青黴素針劑伍盒,自暨陽橫瀝港啓航,經崇明中轉,抵兩沙北岸碼頭。船工辛苦費:玖次,每次銀元拾捌圓整,計壹佰陸拾貳圓整。實付銀元壹佰肆拾柒圓,欠壹拾伍圓整。另附:藥箱內青黴素針劑系美商禮和洋行代購,時價每支銀元參圓伍角,共拾伍支,計肆拾柒圓伍角。故總欠額爲陸拾貳圓伍角。】

紙頁下方,是姚海龍用毛筆補的一行小楷:【民國三十七年臘月,張之虛遣人送豬油伍斤、菜籽油拾斤、棉布叄匹、麥乳精貳聽,折銀元肆拾貳圓整。尚欠貳拾圓伍角。】

再往下,是姚文昌一九五三年手寫的鉛筆字:【一九五三年八月,張之虛託郵局匯款人民幣壹佰貳拾元整(按當時匯率摺合銀元貳拾肆圓),並附信雲‘舊賬新算,多謝照拂’。實結清,餘款貳圓伍角,留作香火錢,未取。】

最後一行,是張大象親筆,鋼筆字鋒利如刀:【二零二三年十月十八日,張大象代祖父張之虛,結清剩餘本息及精神撫慰金,共計人民幣伍拾肆萬元整。此款非贈予,非投資,非公關,乃‘債契’之履。兩沙姚氏,凡持有此紙者,即爲債權人之一。】

副縣長的手指在紙頁上摩挲了三遍,才抬頭,聲音發乾:“這……這是真跡?”

“原件存於暨陽市檔案館,編號JY-1903-ZX-047。”王玉露接過話,從自己包裏抽出一份塑封複印件,邊角還帶着檔案館的騎縫章,“我們帶來的,是經公證處備案的‘債權憑證副本’。按《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七條,自然人之間的債權債務關係,不因當事人死亡而消滅。張之虛先生雖已故,但其繼承人張大象先生自願承繼該債務,並主動提高利息標準至年化百分之十二,計息週期自一九五三年起,至二零二三年止,本息合計確爲伍拾肆萬元整。”

滿桌人全愣住了。水產大學副院長手裏的茶杯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在西裝前襟,他渾然不覺。

原來不是撒幣。

是還債。

而且是按百年利率算的債。

副縣長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翻到紙頁背面——那裏密密麻麻貼着十幾張小紙條,全是不同年份的收據影印件:一九六二年姚家碼頭代購柴油票三張;一九七一年爲張市村修拖拉機墊付零件款四十六元八角;一九八五年張之虛兒子結婚,姚文昌送去的紅木箱一對,發票上寫明“折價人民幣捌佰元整”……最晚一張,是二零零七年,姚振宇——就是那個修拖拉機的孫子——在暨陽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室,替張大象父親墊付的搶救費三千二百元。

“這些……”副縣長嗓子發緊,“也算?”

“當然。”王玉露指尖點點那些紙條,“債權憑證副本裏附有明細清單。每一張,都有原始票據照片、證人簽字、銀行流水佐證。我們花了三個月,跑遍暨陽、華亭、沙島三地的檔案館、派出所、老居委會,連當年姚家碼頭記工分的竹片都拓了印。不是爲了顯擺,而是要讓這筆債,立得住。”

她抬眼,目光掃過水產大學副院長:“所以張總剛纔說‘做牌子拿股份’,不是施捨,是入股。五十萬現金,是本金;後續所有投入,都是這本金衍生出的‘信用資本’。兩沙縣若同意,我們立刻籤三方協議——張市村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兩沙縣農業投資公司、華亭水產大學,共同成立‘兩沙原生種質資源聯合實驗室’。首期註冊資金,就用這五十萬加縣政府配套的二十萬,共七十萬。實驗室不歸我,不歸張總,不歸縣裏,三方共管,收益按股權分紅,虧損按比例承擔。”

副院長手抖了,不是因爲茶涼,是因爲他聽懂了。

這不是招商引資。

這是借殼上市。

借的是“百年信用”的殼。

華亭水產大學卡了十幾年的“長江蟹抗逆性基因圖譜”項目,缺的從來不是技術,是樣本庫——而兩沙島漁民祖輩留下的蟹苗採集記錄、鹽度耐受實測數據、病害防治土方集,全在姚家碼頭的老木箱裏鎖着。他們缺的也不是經費,是落地場景——誰敢在陽澄湖眼皮底下搞“替代性大閘蟹”?只有兩沙島這種既沒產業包袱、又有地理優勢的地方,才能當第一塊試驗田。

而張大象,根本沒打算養蟹。

他要建的,是“中國淡水生物信用銀行”。

以債務爲錨,以信用爲幣,把散落民間的生態知識、養殖經驗、種質資源,全部數字化、資產化、證券化。今天發的五十萬,是第一筆“信用鑄幣”;明天水產大學拿來的基因序列,是第二筆;後天姚振宇修拖拉機時順手記下的灘塗水位變化曲線,是第三筆……

副縣長忽然低頭,盯着自己袖口——那裏沾着一點鹹肉菜飯的油星,正慢慢滲進深藍色滌綸纖維裏。他想起早上縣誌辦主任遞來的那本《兩沙沙地誌》,扉頁上寫着:“沙地無金礦,唯信可淘金。”

“張總……”他聲音啞了,“這實驗室,能掛牌在沙島水產小學名下嗎?”

“當然。”張大象終於開口,把最後一口菜飯喫完,用紙巾擦淨嘴角,“不過得改個名字。不叫‘實驗室’,叫‘兩沙信源中心’。第一個項目,就從姚振宇開始。”

他看向一直低頭扒飯的塗勇辰——不,現在該叫他姚振宇了,畢竟剛纔王玉露已當衆宣佈,張市村農業發展有限公司聘任其爲“首席灘塗技工”,月薪一萬二,另加技術入股百分之零點五。

“振宇。”張大象把一張名片推過去,正面印着公司LOGO,背面是手寫一行字:“明早八點,帶你的工裝褲、機油扳手、還有你記在煙盒背面的那三十七個水位點數據,來縣農業局三樓。我們拆一臺進口水質監測儀,跟你那套土法比一比——看看是洋機器準,還是你手裏的溫度計靈。”

姚振宇筷子停在半空,油豆腐懸在醬汁上,顫巍巍晃着。

他忽然咧嘴一笑,白黢黢的指頭在鼻尖一劃,抹開一道油痕:“老闆,那臺進口貨……漏電不漏電?”

“漏。”王玉露接得極快,“所以給你配了絕緣手套。左手那隻,我昨兒親自試過,能扛三千伏。”

“那成!”姚振宇把油豆腐塞進嘴裏,腮幫子鼓得像藏了兩隻螃蟹,“今兒晚上我就把我爸那臺舊收音機拆了,喇叭換成水質傳感器探頭——他那收音機,自從一九八三年臺風‘海葵’過後,就只能收聽到潮汐聲,別的臺,全是沙沙響。”

滿桌人沒一個笑。

水產大學副院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夢。

副縣長慢慢把那疊泛黃紙頁重新裝回檔案袋,手指用力,直到紙邊勒進掌心。他忽然明白張大象爲什麼非要選在姚家碼頭髮錢——不是爲秀闊氣,是爲“驗信”。五十萬現金堆在農家院裏,姚家人沒搶沒爭,沒私吞沒藏匿,而是連夜開會、均分、記賬、公示,連姚振宇多拿的四萬塊,都當場寫進族譜附頁,蓋了姚家祠堂的印。

這纔是兩沙島真正的“硬通貨”。

比蟹黃肥,比香瓜甜,比灘塗泥更沉甸甸。

散席時,天已擦黑。姚振宇沒坐車,蹬着他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後座綁着王玉露給的新工具箱。路過西沙渡口,他看見一羣白鷺掠過水麪,翅尖沾着夕照的金邊。他下意識摸了摸褲兜——那裏揣着剛領的首月工資,厚厚一沓,嶄新的紅票子,邊角還帶着油墨香。

風從長江口吹來,帶着鹹腥與蘆葦的清氣。

他忽然哼起一段調子,是小時候爺爺姚文昌教的沙地號子,詞早忘了,只剩起伏的腔調,在暮色裏飄蕩:

“潮漲三分,蟹爬九步;

沙埋七寸,信埋一生;

莫問金銀重幾許,

灘頭立信即黃金……”

遠處,兩沙縣電視臺的採訪車剛架好燈,攝像師舉着機器追拍張大象上車的背影。鏡頭裏,王玉露站在車門邊,正把一張薄薄的紙遞給副縣長——那是“兩沙信源中心”的第一份股權確認書,甲方欄空白,乙方欄寫着“兩沙縣全體沙地人”,丙方欄,是張大象剛簽下的龍飛鳳舞的名字。

車開走了。

路燈次第亮起,像一串被點亮的貝殼,沿着海岸線蜿蜒而去。

姚振宇騎車拐進一條泥路,車輪碾過新翻的灘塗泥,發出噗嗤聲響。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微信置頂是“張市村農機維修羣”,最新一條消息是王玉露發的:

【振宇,明早八點前,把你在上沙汽渡口記的那組水溫數據發我。另外,你爺爺說你二伯家藏了本《兩沙蟹汛手札》,明兒一起帶來。張總說了,手札裏每一頁的墨跡濃度,都要拿光譜儀測——信用,得從墨裏摳出來。】

姚振宇咧嘴笑了,油污的指頭在屏幕上敲:

【收到。手札我偷看過,最後一頁寫着:‘光緒三十年春,蟹苗暴斃,因潮汐反常,疑海水倒灌,然漁民皆言天意,無人測鹽度。吾試之,得數三十七,錄於後。’——老闆,那三十七個數,我抄下來了。】

他按下發送鍵,抬頭望去。

江海交匯處,一輪渾圓的月亮正緩緩升起,清輝灑在粼粼水面上,碎成億萬片銀鱗,隨波湧向兩沙島沉默的岸線。

而岸上,無數扇窗次第亮起,像被同一陣風點燃的漁火。

有人正燒水泡茶,有人在燈下翻舊賬本,有人攥着剛分到的鈔票反覆摩挲,有人把那疊泛黃紙頁壓在玻璃板下,旁邊擺着全家福。

沒人知道明天會怎樣。

但所有人都清楚——

這島上的信,終於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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