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市區大賣場上班的李來娣聽說來了個搶家產的,提前半個小時下班,自行車蹬得飛起,到了張家已經是氣喘吁吁,然後一溜煙兒尋到了女兒那裏。
“媽,你這是咋回事兒?看把你累的。”
“聽、聽、聽你大姨說,是你把外面的小狐狸精,往自個兒家裏招的?”
“?,我當什麼事兒呢。”
桑玉顆笑了笑,拉住李來娣的手,先安撫她坐下,倒了一杯水之後,這才坐到李來娣身旁說道,“媽,首先這事兒是早晚的事情,對不對?”
“……”
沉默了片刻,李來娣不甘心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點點頭,“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可不能你去外面招惹啊。這像什麼話!”
“媽,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我還不如自個兒掌眼呢,我跟你說,這個李嘉慶啊,她……”
忽地,桑玉顆壓低了聲音,湊到母親耳邊小聲地說着什麼。
“啊?她媽是二奶啊?”
“噓!小點兒聲。”
“她媽是二奶呀?”
細聲細氣的李來娣精神抖擻,這我還怕她幹啥?
她個後來的丈母孃,可不如我這個先到的。
我可是正經人家!
驕傲。
“她現在心裏面,您說,是不是得矮咱們一頭?而且這事兒是我出的面,說的時候,象哥兒都不在旁邊。當時她們孃兒倆都走投無路了,是我給指了一條明路。您再想想,是不是還欠着咱的人情?”
“倒也是啊。”
李來娣點點頭,喝了一口涼茶,順了氣之後,才又問道,“噯,那她們是以後給老爺子的二哥燒紙?”
“祠堂那邊已經定了,就是氣慎爺爺這一支。”
“那不如咱,你可是老大家的,而且還有三個牌匾呢。前頭還說要立個牌坊,打的那個燙樣我都看過了,好傢伙,可氣派。聽說木頭的那個花了三十多萬,石頭的便宜一些,二十萬不到。”
“這才哪兒到哪兒呢,等有了孩子,纔是好時候。連象哥兒都沾不上孩子他老太爺的光,咱這一支獨一份。”
“哈哈,誰說不是……哎,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
忽地李來娣放下了茶杯,關切地問道,“你現在肚子裏……有動靜了沒?要是有了,那可是得好好準備準備。而且得盯着點兒你男人,別你肚子裏沒貨,倒是讓後來的爬上牀先下蛋,那到底還是要爭個長幼的。”
“媽,你猜爲啥我敢這會兒先張羅着?”
“爲啥?嗯?哎呀!!!”
李來娣頓時大喜,雙手一拍,然後喜不自禁地摩挲着大腿,接着一把抓住女兒的手,“啥時候的事情?去醫院查過了沒?”
“前兩天在鎮上醫院上班的一個姑姑,不是正好遇見嘛,我其實也不犯惡心,跟平時一樣能喫能睡的,可姑姑說把個脈,然後就讓我去醫院檢查什麼孕酮值,我還沒跟象哥兒說呢,你這火急火燎的,倒是讓你先知道了。”
“我是你孩子的姥姥,我先知道怎麼了?”
一臉得意的李來娣有些手足無措,她本想着送點兒啥,可一想屬實沒必要,還不如攢點錢,等孩子出生的時候,應該也打好了長命鎖。
不過,李來娣沒準備東西,桑玉顆倒是讓母親稍等一會兒,然後拿了一個首飾盒出來,遞給了李來娣:“象哥兒在平江街上買的,老闆說是老款式不好賣,就給了點優惠,不過也有三十克。”
“啥玩意兒還拿這麼個盒裝着……哎喲這、這是給我買的?”
“象哥兒說是個老手藝的店,開在一家遊戲廳的斜對面,圖便宜買的,老氣是老氣了一些……”
“啥老氣不老氣的,姑爺要是嫌老氣,這樣的給我來十條八條我不嫌棄!”
李來娣早把女兒懷孕這事兒給間歇性忘了,眼睛就直愣愣地盯着盒子中的一條手鍊。
純金的,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壓手。
“趕緊戴上看看。”
“那是得瞧瞧,我這手腕子可細。”
她嘴裏的話往外蹦得快,可也不如手快。
金鍊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多股金線交錯,扣上了抖抖手腕,會有些微的簌簌聲響,不過貼着皮肉,不仔細聽,還真聽不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來娣開懷大笑,她現在本來就過得自在,上班也就是個消遣,每天去大賣場打掃衛生,幹完活兒就是跟工友嘮嗑,班長對講機吆喝一聲,差不多就到飯點。
比以前自由多了。
她現在反正也不指着那點工資,就是不想閒下來,省得跟還在暨陽市的大姐、小弟湊一塊瞎琢磨事情。
不過,這偶爾出現的驚喜,倒是讓李來娣覺得活着的時候……還真是不錯嘛。
“姑爺給我買了,給你買了啥不?”
“媽,那麼多金條呢,還有車。那車去華亭買的話,都抵得上我爸那輛……”
“……”
話到這裏,孃兒倆都是一陣沉默。
就這麼坐那兒嘆了口氣,也沒有抹個眼淚什麼的,只是沉默不語,等緩過來的時候,樓下已經傳來張大象的聲音:“玉姐,我帶了點牛肉……咦?咱媽今天下班這麼早嗎?”
“掌櫃的,我跟媽在樓上呢,馬上下來??”
“行,我再去拿幾個菜,很快回來??”
樓上樓下嚷嚷完,桑玉顆這才拉着李來娣的手,然後拍了拍,“象哥兒指定是給你拿喫的去了,一會兒給大姨打個電話,就說你今晚在我這兒喫。”
“行。”
李來娣點點頭,倒也爽快,當即掏出手機就給住處打了個電話。
那裏有座機,李招娣有時候守王發奎的電話,就是往座機旁邊的沙發上一坐就是兩集電視劇。
“喂?大奎,你啥時候從幽州回來一趟,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就是顆……”
“大姐,是我。”
“啊?是、是來娣啊,啥時候回來喫飯?”
“我今晚上在姑爺這裏喫,你和根生說一聲,到點就先喫吧,別等我了。”
“那行,一會兒我跟他說。這會兒估摸着也快回來了,又尋了一天活計,不知道今天找着中意的沒有。”
“?,不着急,慢慢來慢慢找。”
對於老李家的“獨苗兒”,李來娣現在根本不在意,你憑本事找着好工作最好,找不到也無所謂,反正也餓不着。
這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