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人就跑了,方錦覺得莫名其妙。
趙禹把錢拿來,方錦剛把契書寫好。
契書還需要顧明箏簽字,她還得拿筆墨,春紅去給徐嬤嬤幫忙了,方錦只好喊趙禹一起去找顧明箏籤契。
顧明箏沒等多久方錦就回來了。
契書她只寫了這一個月每日做兩頓飯,多少銀錢,其他的並未寫。
顧明箏看了看補充道:“方娘子,再詳細一些吧,比如你們每日幾菜一湯要有個數,提前一天買第二日的肉和菜,你們的飯點是什麼時辰。”
趙禹端着硯臺在方錦身後,聽顧明箏這話,他忙把硯臺放下。
方錦按顧明箏說得寫上,雙方簽字按印,這契各留一份。
簽了契,顧明箏收了錢,一個十兩的銀錠和五貫的銅錢。
顧明箏道:“方娘子,你們喫飯的幾個人有些什麼忌口你問問跟我說,以後做飯的時候可以避,還有你們都是什麼口味,也可以都告知於我,清淡重口的我都能做。”
“好,我回去問問,明日寫了給娘子送過來。”方錦欣喜地應下。
趙禹對於顧明箏這嫺熟的話術有些驚訝,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安靜的跟在方錦身後。
大家並不算熟,顧明箏客套的留他們坐下喝茶,他們沒留只道有事兒。
顧明箏把人送到了門口,方錦回頭笑道:“娘子,那明早我們把菜買好了給你送過來。”
“好。”
送走他們,顧明箏笑眯眯地回屋數錢。
卓春雪是萬萬沒想到做一天飯能有五百文,但契已經簽了,錢也已經到手了,她感覺像是做夢似的。
顧明箏看着這些錢和卓春雪道:“春雪,咱們親姐妹也明算賬,這個錢我拿六成半,你拿三成半如何?“
卓春雪聽到顧明箏要跟她分錢,她面露惶恐連連擺手拒絕。
“小姐,這個錢奴婢不要。”
顧明箏看着卓春雪惶恐的樣子,她改口說道:“那這六成半我收起來,剩下的三成半咱們放在公處,你需要用就直接拿,這樣可以嗎?”
她退了一步,卓春雪同意了。
顧明箏讓她拿了個箱籠來,把這五貫銅錢收了起來。
看着小姑娘把錢收好後抱進她的屋子,顧明箏有些哭笑不得。
是她太急了,急着告訴卓春雪另一種活法,但卓春雪從小就在這個環境裏,她只有一個親孃還去世了,顧明箏於她,是主子,也是依靠,不會被拋棄,也不會丟下她一個人。
在她眼裏,顧明箏給她身契是想送她走,給她分錢也是要趕她走……
琢磨了片刻,顧明箏決定順其自然,慢慢來。
隔壁院內,趙禹眉頭緊鎖。
顧明箏剛纔的行爲很像一個酒樓掌櫃,彷彿對這事兒很熟悉,也很有條理。
據他瞭解,顧明箏因爲親孃已故的緣由在顧家不受待見,嫁進賀家後丈夫出徵在外,她性情溫和,一直跟在婆母身側,也沒有拋頭露面經商。
趙禹沉默出神,方錦眉宇微挑。
“你認識這位顧娘子啊?”
趙禹回過神看向方錦,反問道:“你真沒聽說過她?”
方錦:“我應該聽說過嗎?”
趙禹道:“你沉迷於那些草藥沒聽說過也正常,她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
“啊?那她怎麼住這兒來了?”
“因爲她和平昌侯府世子和離了。”
方錦瞪大了眼睛,“和離了!”
趙禹笑着點了點頭,“對,和離了。”
方錦朝隔壁的院子看了一眼,半晌都沒回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夜半時分,趙禹得到了信兒。
有關顧明箏與賀璋的和離所有細節,包括顧明箏被賀家逼得跳井,醒來後性情大變,挾持着賀璋的新歡才和離成功。
他看完後皺起了眉頭,感覺有些說不通。
他還琢磨着呢,裏屋就傳來了謝硯清的聲音:“如何說?”
趙禹只得把信送了過去,“有點奇怪。”
謝硯清看完也擰起了眉。
“一百五十兩黃金,一個戰場上立過功的男子會被一個後宅婦人威脅?”
“還是挾持?”
趙禹皺起了眉,“難道顧明箏手裏有賀璋立功作假的證據?”
“若有實質性證據,那咱們就直接用平昌侯世子把口子撕開。”
謝硯清道:“再細查一下顧氏與賀璋和離時的細節。”
“是。”
趙禹走後,謝硯清靠在牀榻邊按了按眉心。
昨日皇帝還詢問他對平昌侯世子的封賞一事,他疲憊不堪,只說再等兩日,但拖延也不過是三五日,朝臣催促的摺子便會放到案臺上去。
大雍從建立到如今不過二百餘年,這京中卻是三步一個公府五步一個侯府,每年這些公侯開支都讓人心驚。
有功者封賞,三代五代或世襲罔替各有定數。
但有些人家眼看着富貴即將遠去心有不甘,便弄虛作假再行封賞,他皇兄在世時便很想懲辦此事了,可惜還沒來得急就故去了,只留下了個幼子繼位,他盡心盡力扶持,原想着時日還長,把某些事留給新帝去親手操辦立威,卻沒想到他會突發疾病。
這病症似皇兄,說不定哪一日他也就會沒了。
沒有他在,新帝要割公侯世家的肉恐怕有些難。
謝硯清失眠,雞鳴時才昏昏沉沉睡去。
顧明箏昨夜睡得特別好,一夜無夢,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院牆頭屋頂上還堆着雪,院子還很乾淨,昨夜並未下雪,顧明箏伸了個懶腰抬頭看了看天,淡藍色的天,漂浮着幾朵白雲,顧明箏彎了彎脣。
“今日要化雪了。”
化雪天冷,顧明箏打了個寒顫,攏了一下肩頭的披風,裹緊了身子。
洗漱後,顧明箏披頭散髮的鑽進了廚房。
生火燒水,和麪準備一會兒的早餐。
她的動作麻利迅速,早餐食材都備好了,卓春雪還沒醒,她只好再找點事兒做。
看了看醃製着的五花肉沒啥問題,回頭就看到了昨日剔下來的排骨。
這排骨有些多,昨日還買了牛大骨和牛蹄,她很饞牛肉湯,這排骨得處理一下儲存起來,又沒辦法冰鮮,那就只能炸了。
念頭起,顧明箏就把粘板和刀都拿來了。
手起刀落,開始剁排骨。
睡眠淺且剛睡着一會兒的謝硯清,在顧明箏第一刀排骨剁下去時就清醒了。
他睜開眼,靜靜地看着牀頂,沉默地聽着隔壁那富有節奏的剁骨聲。
顧明箏把排骨剁完,卓春雪也起來了。
看到那些剁好的排骨,生好的竈火,卓春雪看着顧明箏問道:“小姐,你怎麼起這麼早?”
顧明箏笑笑:“醒了就起來了,趕緊洗漱,我去做早飯。”
話落,卓春雪纔看到,桌子上的盆裏有和好的面,還有切好的肉,已經雞蛋,洗乾淨的白菜,這些都是顧明箏準備好的。
她站在桌旁抿了抿脣,還是有些不習慣,她娘走時說了,要她照顧好顧明箏,且不說在侯府裏了,自從出來後,感覺都是顧明箏在照顧她,這怎麼能行?
顧明箏瞧着她站在桌前發呆,伸手朝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卓春雪回神,看着顧明箏笑道:“是我睡太沉了,小姐起來了都不知道。”
顧明箏道:“我起來你幹嘛要知道,又沒啥事兒,鍋裏有溫水,趕緊舀水洗漱去。”
卓春雪看着鍋中冒着熱氣的水,她終究還是把心裏話說了出來,還有她娘交代給她的話。
顧明箏聽完後抿了抿脣,靜靜地上看了她許久纔開口。
“如果是你的親姐姐準備好了這些東西,你起來看到會開心嗎?”
卓春雪:“那肯定會。”
顧明箏笑了笑,“所以你沒有把我當姐姐。”
“奴婢沒有親姐姐,但小姐在奴婢心中是比姐姐更重要的人。”
卓春雪說得很認真,顧明箏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隨即說道:“很重要,但你在我面前卻又做不到隨心所欲,這就是隔了一層,日後是我們倆過日子,你要慢慢習慣,如若你不喜歡我這樣,那我以後起來了喊你。”
“畢竟你沒起來,我連頭髮都弄不好,你看,一隻散着……”
聽顧明箏這麼說,卓春雪才抬頭看去,只見顧明箏頂着一塊紫色的帕子,帕子上還落了一些灰,頗像一個燒火丫頭,沒有了做世子夫人時的體面,卻多了許多笑容。
“我先給小姐梳頭吧?”
顧明箏擺了擺手,“先喫早飯,你趕緊去洗漱,喫完你再給我梳。”
得了話,卓春雪跑去洗漱,顧明箏開始做早飯。
兩個火,一個煮白菜,一個煎麪餅。
麪餅還沒做完,卓春雪就回來了,她幫忙把煮熟的白菜撈起來,順手煎荷包蛋。
她這邊煎完麪餅,她把竈肚子裏的柴火給撤了點出來,往鍋裏放上少許的油,開始煎牛肉。
牛裏脊肉很嫩,不一會兒便熟了,香味飄滿了整個廚房,顧明箏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的讓卓春雪拿了胡椒粉和鹽過來,她少量的撒了一些下去。
薄片的牛肉煎好盛出來,顧明箏拿了麪餅來包上肉和蛋還有白菜,做了個簡單的三明治。
剛咬了第一口,就聽到了敲門聲。
“這麼早誰啊?”卓春雪說着看向了顧明箏,“小姐,我去開門。”
顧明箏看向她那個還沒包好的早餐,道:“你先弄,我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