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天氣冷,尋常人家能不出門的都儘量不出門,來租馬車的客人也少,顧明箏她們還是第一個上門的,掌櫃的想了想便答應了。
初春又逢倒春寒,踏青尋友都頗爲不便,大傢伙窩在家中閒聊。
就平昌侯府世子帶回美人要娶平妻一事兒最爲勁爆,大家都等着看顧明箏是否退讓,若是退了,那丈夫娶了平妻後,她這個世子夫人可就成京中笑料了。
沒想到僵持了半月後,傳出了顧明箏與賀璋和離的消息。
京城之大,和離的人不少。
但高門大戶裏的男男女女都講究體面,家族之間又是盤根錯節,即便是夫妻撕破臉,相看兩厭,那也是各在一處,繼續做着表面夫妻,維持着所謂的體面和兩家的關係。
昨日顧明箏鎖喉李芫娘威脅賀璋去京兆尹府,被許多人瞧見且傳開,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不是顧明箏拿李芫娘威脅賀璋,所以才和離成了?
也有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人,尋着平昌侯府以及親戚周邊去了。
得知有人打探,平昌侯府的人自然不會放棄踩顧明箏一腳的機會,傳出去的話變成了惡毒顧明箏害李芫娘肚子裏孩子不成,還拿李芫孃的命威脅人,她們平昌侯府的人心善,哪裏能眼睜睜地看着李芫娘不管,被顧明箏訛走了一百五十兩黃金。
聽到這個消息後大家都震驚了。
但也有人懷疑平昌侯府真讓顧明箏拿走了這麼多錢?還是說另有什麼隱情?
外面各種猜測討論得熱火朝天。
平昌侯府二房和三房的人因爲這筆錢準備和大房的孫氏說道說道,畢竟是大房的兒媳婦,與她們二房和三房無關,這筆錢不能從公賬裏出。
但現在又礙於賀璋或許很快要有封賞,在這個關口上得罪大房不是明智之舉,所以隱忍不發。
因爲這筆錢,二房和三房的人瞧着李芫娘也極其不順眼,若不是她無用,豈能讓顧明箏拿走這筆錢?
錢帛動人心,平昌侯府的人慪氣,顧府的人亦是。
特別是顧老太太和衛氏聽到這個消息時,倆人都突生悔意。
一百五十兩黃金啊,顧弘毅一個月到手的俸祿銀子也不過七八十兩,一年到頭下來除去花銷根本沒剩多少,要想攢出顧明箏拿走的這筆錢得好些年!
顧明箏那麪糰一樣性子,她們以爲從賀府出來應該也是一窮二白,誰能料到賀府竟會給她這麼大筆錢?
早知如此,那便讓她回來了。
但昨日顧明箏和顧弘毅在門口爭執被左右鄰居瞧見了。
和離的女兒回家,連家門都沒讓進,如今聽到她帶着一筆錢又想找回來,讓人曉得了不得戳着脊樑骨恥笑?
丟不起這個臉,只能暫時忍下。
顧弘毅昨天對顧明箏發脾氣後摔了一跤,把腳踝給摔脫臼了,大夫讓臥牀休養幾日,他喝藥時衛氏就坐在旁邊,等着他喝完藥又遞上蜜水。
看着顧弘毅喝完藥,衛氏才幽幽道:“你這大女兒,真是出息了。”
顧弘毅聞言臉色微沉,許久才挑眉看向衛氏。
“這孽女又做什麼了?”
衛氏輕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誰知道呢?今日外面都在傳她訛走了平昌侯府一百五十兩黃金!”
“什麼?”顧弘毅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衛氏瞧着他這反應笑了笑,“你沒聽錯,是黃金。”
“她昨日回來一字都沒向你這個父親透露?”
顧弘毅陷入了沉默。
顧明箏怎麼可能會透露?
他還是摔倒後才後知後覺明白顧明箏回府只是走個過場,她早就有了決斷。
“我與她話不投機半句多,哪裏會聊到這兒去?”
衛氏道:“也是,她現在主意大了,和離都不曾知會一聲你這個當爹的,何況這些銀錢?”衛氏說着頓了頓,嘆了口氣才又憂心地說:“不知道這麼多錢她孤身一人能不能守住?現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萬一有人起了歹心盯上她這筆錢,可別錢沒守住還傷了人。”
顧弘毅聽出了衛氏的言外之意,但他也沒順着衛氏說。
“出了事那也是她的命,夫人無需煩憂。”
衛氏眸光微變,靜靜地看了顧弘毅一眼,顧弘毅閉目養神,衛氏扯了扯脣角,淡淡道:“嗯,夫君好好養傷吧。”
等衛氏出去後,顧弘毅才緩緩睜眼,眼底情緒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顧明箏不知京中的這些流言蜚語,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各式各樣的美食……
原計劃是先去集市買肉和菜,誰料馬車經過鬧市,周邊美食攤子衆多,她被一個賣籤肉的大娘吆喝一聲就頭也不回的去了。
卓春雪只得跟上。
今日趕車的是個老頭,冰天雪地的趕車也冷,他原還想着顧明箏她們買完東西早些回去呢?
見顧明箏跑去喫東西,如果邊喫邊逛那這早回是沒希望了。
他牽着馬車在旁邊等着,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顧明箏就回來了,拿着一大把籤子肉,有羊肉也有雞肉,剛烤出來的肉上還泛着晶瑩剔透的油,香料和肉味混在一起,香得讓人迷糊。
老頭沒忍住吞了吞口水,顧明箏把肉串分了一些給卓春雪,又分了一些給老頭遞過去。
“老伯,喫兩串。”
老頭瞧着那肉串愣了一瞬,隨後擺擺手笑道:“姑娘你們喫,我老頭子不喫這些。”
“我買了你的,一起喫。” 顧明箏說着就往他手裏塞,老頭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了過去,和顧明箏道了聲謝。
這肉串肉塊小,但烤串的人對火候掌握得很好,這肉外焦裏嫩,香料調得也正合適,既沒有奪去肉原本的味道,又讓肉沒有了腥氣。
三人邊走邊喫,喫完肉串喝飲子,買點心,買肉羹,顧明箏一邊逛一邊喫,等她到賣菜的集市上時,已經午後了。
顧明箏直奔肉攤,要了一扇五花肉,一條豬腿。
卓春雪跟在後面瞪大了眼睛,她扯了扯顧明箏的衣袖。
“小姐,是不是太多了,咱們喫不了這麼多吧?”
顧明箏回頭看了一眼卓春雪笑道:“能喫完,不多。”說着就讓掌櫃的稱重,兩扇肉稱出來四十三斤。
五花肉有二十四斤,一斤二十八文,豬腿有十九斤,一斤二十五文。
顧明箏算了一下賬,總的要一貫零一百四十七文,她笑着和掌櫃講價:“掌櫃的,買的多便宜點一貫零一百文行不行?”
那掌櫃的抬頭看了看笑容滿面的顧明箏擺了擺手。
“成,今日天冷,賣你了。”
顧明箏痛快地付了錢。
豬是剛殺的,還會有血水,爲了裝豬肉,顧明箏在集市上買了倆大木盆。
盆放在馬車上,掌櫃的還幫忙把肉給搬到盆裏放着。
買好了豬肉,顧明箏又去買了兩隻羊腿,羊肉可比豬肉貴多了,但顧明箏花錢眼都不眨一下。
肉買了,顧明箏纔去買菜,這個季節的蔬菜不算特別多,土豆白菜蘿蔔韭黃薺菜豆芽,顧明箏不僅僅是想喫肉,還有這些每一種蔬菜她都想喫,所以這一路她買了二十幾斤蘿蔔,十來斤白菜,十來斤土豆、韭黃薺菜豆芽也是每種買幾斤,買完菜,她又去買了幾包香料,卓春雪看着顧明箏買的這些東西很是恍惚。
這個量,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們是給一大戶家採買。
顧明箏買了這些蔬菜,她還想去買一塊豆腐,再買條魚,她還想喝豆腐魚湯。
卓春雪沒忍住開口阻攔。
“小姐,就咱們倆喫,你是不是買太多了?”
顧明箏看着這些東西,好像是有一點點多了,但每一樣菜她在心底都有安排,以她的飯量,也喫不了太久的。
這麼想着,顧明箏搖了搖頭,“不多,能喫完。”
就這樣,豆腐和魚顧明箏也買上了,在去買米麪的路上遇見倆婦人,一人帶着五六十個雞蛋,顧明箏全買走了,買了一百多個雞蛋。
到了糧鋪米麪各買了一石,因爲太多,卓春雪幾次欲言又止,但顧明箏買啥都是開口然後付錢,沒什麼她插嘴的機會。
老頭子一直跟在顧明箏她們身邊,他瞧着顧明箏穿着布料價格不菲,花錢也大手大腳,又帶着侍女,這侍女還說就她們倆人,對他這個陌生人不但不設防,還一直買東西分他喫,想必是什麼富貴人家養出來不知險惡的姑娘。
他一路跟着,不知不覺心底就生出了一些惡念。
正當他沉思着,顧明箏突然回頭問他:“老伯,你知道哪裏有打鐵鋪嗎?”
老頭沒問什麼直接就領着顧明箏去了,離集市也不算遠,她們過去就一炷香的時間。
顧明箏看了並沒有鐵鍋賣,鐵匠聽她的形容直搖頭。
她拿了燒黑的柴在地上給那鐵匠畫了個圖,詢問能不能打一個?
老鐵匠瞧着她畫的圖眉頭緊鎖,半晌後才詢問顧明箏:“姑娘這東西要打多厚?”
顧明箏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說,她和鐵匠比劃了一下,又說了一下大小,鐵匠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道:“我試試,姑娘留個地址,打成的話我派人給你送去。”
顧明箏道:“家住得有些偏,過去多有不便,這樣咱們約定下,三日後我再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