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城看着小七毫不拖泥帶水的走出去,心裏突然空了一大塊,隨即苦笑了幾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對小七的大吼,想起她似乎是永遠都淡淡的神情,生死都不能打動她了罷。
自己早該看清了,來源於凡人的仙門弟子因着同理心願意救助凡人,可天生高貴的神明哪裏有對於凡人或者仙人的同理心呢?
閒暇時會有點憐憫,一些格外多愁善感的女神仙會攥着方手帕,在聽見個凡人傷亡數字時把手帕抵在眼角,擦擦莫須有的眼淚然後轉身去尋織女看看新花樣,想着下次的花會茶會瑤池大會自己要怎麼出風頭。
自己無法看淡這凡人的生死,大抵也逃不過自己的弱勢,他只能在凡人面前堂堂正正當個神仙,他在九重天卑躬屈膝,不敢怒不敢言,他同那羣妄圖同天命抗爭的凡人一樣,他不甘心。
他們足夠可憐,他既可憐又可悲。
顧南城平復了一下心情,躺在了並不柔軟的牀上,他真的覺得很累,睡一覺,就睡一覺,醒來就要有進步了,別再爲凡人流淚和痛苦了,明明是自顧不暇呢。
求知慾相當強的小七當然不會閒着,她對於那個靈鏡的興趣還是蠻大的,除了興趣更有一種親切感,大抵女人天生對長得好看的鏡子由親切感?
小七很是大搖大擺地從各個仙門弟子面前走過,當然她知道他們看不見她的,她的能力隨着她斷斷續續恢復的記憶浮出水面。
幾次夢魘下來,她好像已經快走過那漫長的歲月了,但總有些她覺得深入骨血的重要部分還是破碎的片段,她只能隱隱約約的看見些面龐,看一眼就痛徹心扉。
她害怕恢復記憶,可她怎麼能甘心忘記最重要的部分,她在尋找契機,一切同她可能有淵源的東西,她都不會放過,她也想再恢復些能力,要不然連顧南城都護不住。
小七走到天門時,那凡人皇帝還在那感激涕零地叩首。
一個個老道臉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還是讓她感到了一絲難受,明明一個個心焦的要死,自己面臨的難題都要把自己壓垮了,還要強撐着裝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告訴凡人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在這兒呢。
小七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詞是“責任”,仙門不管怎樣都要給凡間做個靠山,再不濟如當下這般也要打臉充胖子給凡人們點信仰。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麼懶得動腦子的人怎麼會想到這些,大概跟顧南城待在一起久了她也開始多愁善感了。
那凡人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天梯上之後,那些個道長的臉色就一下子垮了,急匆匆地向各個方向奔去。
小七這才大搖大擺地走出來,望了幾眼那個流光溢彩的靈鏡,然後輕鬆一躍,下一刻這靈鏡就出現在小七的手裏,但此時守城門仙門弟子的眼裏那靈鏡可還是處在原位散發着極有威壓的光芒。
在靈鏡到手的瞬間,小七的雙手忍不住的顫抖,她忘記自己是否見過它了,但是腦子裏就有一道無比清晰的聲音在告訴她,這是“蘭夜”啊。
不不不,這不完整,小七的手結印抵在這光滑的鏡面上,這鏡子一下子散出了強烈的光芒,瞬息之後光芒散去,它此時彷彿成了一面普通的鏡子,映出了小七的面容,與衆人眼裏的不大相同的一張臉,五官和眼神都是格外鋒利的,銀灰色的眸子清澈卻不見底。
小七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顫顫巍巍的撫摸着鏡面,彷彿真的觸碰到了什麼似的,可這麼些年了,淚水早就乾涸了,她的強烈情感只能通過低聲的嗚咽彷彿能夠宣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