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登山院的習法臺。兩邊是幾百號身穿着青黑色制服的院生們。他們圍成一圈正聽着外境修士武鬥教習石撼山有關“武鬥課堂”的闡述。
“無論是通過復刻拓印還是觀想入心,大費周章研習的法術,對於大多數外境修士而言,如果靈識性能不優,以法術相鬥有時候並不好使。
“身有靈篆,卻不能很好有效提升自身的戰力,這無疑是白費功夫了。但有了靈篆會得到靈氣感知和煉化的一個增幅提升,就算是外境修士也能因此得到不少的法力。
“但法力的運用絕非只有用於靈篆形成法術,才能進行修士之間的一個攻防,法力可以不通過靈篆,純在肉身之間運轉,這同樣能加持自身的防禦亦或是殺傷。
“這被稱之爲「法力直出」但我們武鬥派有時候也給它叫做「運功」,將法力纏繞在自身,進行運功,這些技巧往往是一個近身武鬥派修士的不傳之祕,但是你們的教習我啊,沒錢用了,來你們登山院教書。
“這不傳之祕,不傳也得傳啊。”
石撼山這麼一說,底下不少院生鬨堂大笑了。這些院生年紀寬泛得很,有十二歲到十八歲,基本涵蓋了一個青春期的發育過程。
可他們的笑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剛剛在笑的給老子站出來!”
石撼山這麼一喊,場面立即變得鴉雀無聲。這就是石撼山的教書之道,主打一個恩威並施。先說點笑話,讓底下的學生們笑一笑。等他們真的笑了,石撼山就把臉色一變,再抓幾個典型出來“拷打”立威。
這頗有一種,喊你們喫飯,結果你們真喫啊,可我不喫牛肉啊,忽然亂開槍把人給全打死了的胡鬧既視感。
石撼山的確是在胡鬧,但是他不這樣胡鬧一番,有時候是鎮不住場子的。沒有其他原因,他往往教的是最新最純的一批學生,這些學生有時候處於青春期,是會不由自主地冒出刺頭,不聽石撼山他的話,他一來二去就摸索了這一套,專門是給新生們殺殺威。
這算是他一個粗人的粗辦法吧,主打一個減少管理學生的心智成本。但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這樣殺殺威,學生就是好管了些。
剛剛在習法臺下的確有很多人在笑。不過,這個時候主動站出來不是很傻嗎?這個時候是不可能有人會主動站出來的。
於是石撼山,這個時候大聲喊一句:“剛剛沒有笑的,後退!”
然後……臺下這些年紀不一的學生們,全體大部分就都開始默契整齊劃一地後退了。這就是石撼山要的效果,他要的就是一個在課堂上的絕對服從,聽從他命令的效果。這樣石撼山他教起來、管起來就會省很多事。
其實剛剛無論是有笑還是沒有笑的,都會知道當下面前這個教習不好對付,所以對他自然有了敬畏之心。
這也是石撼山給的一個機會,無論你剛剛笑了還是沒笑,只要你自己主動往後退了,那就無事發生,都可以放過。
而這個時候,就往往會有刺頭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這種就是石撼山要好好後抓出來收拾一番的。
有時候也不會有刺頭,但有時候也不好說。石撼山凝神望去這次的刺頭是:
這次果然是有的。
站直了的是一位十五、十六歲的少年,脊背挺得筆直,他仰着腦袋,一動不動,用睥睨的眼神看着石撼山。一身青黑色的登山院制服在他的身上,像是體現出了一種利落冷峭的勁裝效果。
唯一是逆行者的少年,嘴脣吐出這樣的話來:“玩這種把戲有意思嗎?來登山院只能學到這一套嗎?”
石撼山在心中冷笑一聲,很好,看來今天這次是遇見一個幸運兒了。就拿你來開刀,殺雞儆猴。
“你——!給老子上來!比劃比劃!”
這少年自然不怯場,大大方方站在了習法臺上。
“有種!”
石撼山這個時候往往是要誇一下的,因爲他畢竟只是希望通過這樣的方法提升自己在班級裏的一個威望,並不是故意無事找茬。當然,他本身也是在利用有意找茬這個行爲提升自己的一個教師威望。
可以說是事出有因,不是故意的,但是有意的。
“你叫什麼名字?掌握法術了沒?”
石撼山問出了兩個問題。
這兩個問題自然不是白問的,首先是看姓氏,仙佑城到浮天山有哪些高門貴姓碰不得。他腦海已經有詞庫了,一般能主動願意進到登山院喫苦的少爺小姐其實並沒有那麼多。
有法術和沒法術自然也是兩種應對策略,如果有法術加“貴姓”那就是點子扎手,如果只是有法術,這刺頭就不大好對付了,這個時候石撼山就要聽對方報出來的名字到底有多“貴”。
如果實在太“貴”了,石撼山他就會比較圓滑的,在說完一句“——有種”之後,再說幾句片湯話,然後就認栽,不會真的跟他們這少爺小姐動手。
在這個世界,人們普遍發現了一種規律,修行天賦好的修士,往往生下的孩子修行天賦也不會太差。
雖然會存在少有的變數,但大多數情況下,子輩是會繼承父母輩的修行天賦,只是一個多少的問題。但變異仍然存在,有些是往更好的變異了,有些就是往更差的變異了。
對他們而言,說王侯將相是存在有“種”的。畢竟靈識天生優越的話,就是天生得到了整個世界的寵愛。
所以石撼山作爲一介外境修士,嘴裏的這句“有種”,往往是真心實意的。搞不好你面前站着的就是一個“貴姓”的少爺小姐,是來這登山院體驗學院生活的內境修士。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少爺小姐們要來上學,結果把教習痛揍一頓。石撼山還算喜歡這份工作,其實是沒有意思真的想跟“有種貴姓”的少爺小姐們作對的。
如果情況不對,他會果斷服軟的。
而這位少年抬起了自己纏着繃帶的右手,他掩着半張臉傲然道:“我現在是沒有法術,但我很快就能掌握法術。我已經掌握了運功,我也會法力直出。另外,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名爲——”
他後面說了什麼,石撼山已經不記得了。他的學生有那麼多,每年要訓的刺頭有那麼多,怎麼可能每個人的名字都清楚記得呢?
你會記得細數自己到今天爲止,喫了多少個包子和饅頭嗎?
少年被打得口吐白沫,有些鼻青臉腫。但是在登山院,一定程度的體訓是被允許的。石撼山做的“教育行爲”,在登山院內是合法合規的——這無疑是向所有的學生宣告了,沒有實力你就別當刺頭了。
——老實聽話就行了。
而看來這位只是二過頭了,一位自我意識嚴重過剩的少年,打扮倒是挺好的,卻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一通亂拳揮出之後,石撼山只感覺神清氣爽。
能一直名正言順的毆打小朋友,或許纔是他一直幹這份工作的理由。
這就是石撼山的教學公式:公式化說玩笑、公式化找茬、公式化體訓學生、公式化授課,一切都很順利,總是沒有意外。
而此時正準備繼續授課的石撼山卻看見了蘇優令和一旁陌生的男孩。
只是後來的石撼山才確信,這或許是他一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天,他永遠不會忘記,有着一隻妝彩稚麗眸光清澈眼睛的男孩。
石撼山恐怕一生都不會忘記他吧。
——沒有時間爲上一位少年的退場而感到愉悅了。
接下來要登上習法臺的是——用黑布斜矇住一隻眼,同樣疑似自我意識過剩,比上位少年更雋秀稚麗的男孩。
而石撼山恰巧認爲這是適合“殺雞儆猴”的第二個靶子。
登山院外境武鬥教習·石撼山,即將面對的是擁有着——死鬥先驗、武術穿鐵、梅氏運功、法術妄音的神祕·轉校插班生·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