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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相思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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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會冒煙嗎?

不會。

那不是冰在燒,是空氣中的水汽遇冷變成了“小白霧”。

而照火看見的煙,其實是在燈光霓虹的黑夜裏看見了擺出冰櫃的攤販。是冰櫃凝出的寒霧。正如寧桃所說,精神的食糧固然重要,但是一些能品嚐的味道同樣也很重要。

而現在身上會流露出不受控制至寒法力的白裙清麗少女,送別的零食,恐怕也難保住原味進她的脣齒中。唯有送冰櫃裏的雪糕冰棒,才能保證讓少女品嚐到的是一個不變的“原味”。

可照火同時想起來了,人在冬天,去舔冬天裏的寒冷物件,會讓舌頭黏住。

他也有一些擔心,萬一送了冰櫃裏的小零食,當作禮物給祈霜心嚐嚐看,結果害她粉嫩的小舌頭和冰棒一起凍住了,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即便他不是故意的,但是萬一害得她粉舌受損受傷……但他仔細一想,祈霜心身邊還有饒至柔,如果她的舌頭真的被冰棒黏住了,饒至柔可以幫忙用法術給她解開。

而且祈霜心自己也會很多法術,品嚐一根小小的冰棒,品嚐一些小小的雪糕,風險是有……但是風險總體上可控。

如此一來,照火便想開了。只是他又想到浮天山和仙佑城之間,畢竟還是有一段不近的距離。

把這些冰棒雪糕送到浮天山上,距離如此遙遠,恐怕有些難。

這冰棒雪糕會融化了。

畢竟冰棒雪糕還是要有一些塑形講究在,形狀還是很重要的,它會影響人喫下去的口味。

照火是做事講究細節的人,如果他要送祈霜心喫冰棒雪糕,他希望這些零食、這些禮物沒有融化,仍然保留了它原本一個精巧的形狀。

而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之一,就是讓寧桃以一種極速的方式,騎着飛梭,在冰棒雪糕融化之前,回到浮天山上。

這頗有一種大費周章的“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可這些冰棒雪糕在融化之前送到少女的手中,照火會覺得這是一份有“心意”的禮物。

因爲雪是會融化的,在融化之前送出去的雪,就會是具有某種“克服難題”的意味。

照火也不否認這是給自己找有難度的事情做。似乎送什麼給祈霜心,她都會很開心,他偏偏就想送“難的東西”。

因爲冰棒雪糕是祈霜心目前唯一能喫到“原味”的食物,其他的食物恐怕要進她的嘴就會“變味”,變成意義不明的冷凍食品。

冰棒雪糕只會“融化”,不會“變味”。

於是照火還想到了一種方案,那就是用寧桃新得來的錦囊,對冰棒雪糕進行一個儲存。

這種事情不問就不會知道。

“寧桃,你的那個錦囊能對冰棒雪糕進行一個不融化的保存嗎?”照火詢問道。

“好像可以哦,錦囊會對儲存物品的一個狀態進行凝結。”寧桃回答道。

“……只是纔開春不久,還沒到夏天,你就送人家喫冰棒雪糕嗎?你就不怕害得人家鬧肚子呀。”寧桃用自己的方式關心着“未曾謀面”的女孩。

“……她的身體應該還不錯。”

照火畢竟見識過祈霜心不穿鞋,赤足白裙踩在冰天雪地的夜晚裏,一個人在雪地裏被埋了很久,也只是稍稍發了一下燒,很快就健康痊癒了。

祈霜心的體質還挺耐寒的。

照火心中莫名生出一種直覺:最初所見的那位天仙少女,或許並非只是頭腦發熱,或許也有她不願面對的傷害,或許是心病,是心靈上的苦痛,纏上了肉身。

當對少女報以關心和照顧之後,少女的這種心病似乎就自己痊癒了一部分。那藥或許也有效果,可那輕聲體貼、別有用意的關心,或許也起到了安慰治癒的效果。

這是一個會被靈識優越者利用靈氣,唯心至極時——侵蝕現實的世界……有情衆生……情深至極……我執熾盛……現實會被優越靈識者輕易憑藉個體的意願扭曲,這或許會同時反應到現實與個體的自身上。

祈霜心那時或許是不想活了,心願介於求生與求死之間,靈氣便用一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實現了“她的願望”。

於是男孩說道:

“……買幾串糖葫蘆,買些冰甜的楊梅,再買些冰棒雪糕給她吧。就當這些是禮物送給她。寧桃,你能幫我存一下嗎?錦囊借我用一次。”

照火尋求寧桃的幫助。

寧桃笑眯眯道:

“怎麼說話的呢,沒大沒小的,不應該是寧桃姐嗎?”

“……”照火沉默了一會兒,可他也沒糾結太久,“……寧桃姐,麻煩你了。”

照火如今早已不是死磕、嘴硬不肯服軟的人。若是適當退讓幾句、嘴上讓些利,便能換來實在好處,他絕不介意低頭。

尤其面對寧桃,她所求的不過是個稱呼上的順心舒坦,照火自然願意順着她、成全她。

聽了男孩這麼說,寧桃一副巧目含笑、明眸善睞的表情。她心滿意足了。

“哼~這還差不多呢。”

“禮物你就大大方方挑吧。書我也幫你選幾本,這個錢,姐姐我也幫你出了。”

寧桃對“姐姐”這個名頭,看得重。可她也從不是空手套白狼、只圖虛名的人。無論縹緲宮的女弟子們,還是照火,只要真心喊一句“寧桃姐”,她便會真心照拂。

照火手頭自然沒有太多餘錢的,寧桃願意承擔這個花銷,那照火也沒什麼好反駁的,只是心裏也會覺得這句“寧桃姐”的確能換來實惠。

照火和寧桃兩個人在黑暗霓虹的商樓、商販裏逛逛了之後買了一些喫的用的。

隨後照火陪着寧桃買了幾身衣服,然後寧桃稀里嘩啦把這些東西全部放在了自己的錦囊裏。

一番採買採購之後,給祈霜心的禮物也準備好了。

“沒想到你意外挺有錢的……”照火有些訝然道。

“什麼嘛?你以爲姐姐我很窮嗎?”寧桃嗔道。

“因爲你一直給我一種不太捨得花錢的感覺。”照火用一種描繪客觀事實的語氣說道。

“那你的確沒感覺錯哦,臭弟弟,姐姐我的確很窮,也不太捨得花錢。

“這次能這麼大方,是因爲師尊給了我不少照顧你的經費。”寧桃大言不慚道,“這還真是要謝謝師尊呀。”

照火能意識到饒至柔對他的投資,也許就是對於「祈霜心護道者」這個身份的投資,這其中不少經費或許都被寧桃以私人享受的目的給貪墨了。

但是未來的日子還很長,照火需要寧桃幫忙的事情可能還有很多。他也不好直接拉着寧桃跟雲舒仙尊饒至柔直接對峙,你派來的這個在我身邊的人,好像小手不是很乾淨。

要不直接把投資交在我手上,我自己管錢,就算說了這樣的話。恐怕饒至柔還是會願意相信寧桃,並且她大概是會有意在經濟問題上對他進行一個隔空操弄操縱。

照火的確該想自己的經濟來源問題,之前和祈霜心踏上旅途的時候,的確是攢下來了一筆錢。

如今這筆錢也收到在了寧桃的錦囊裏,如果……沒有別的意外,寧桃這個“管家婆”的身份是不會動搖了。

返程的路,是寧桃在駕駛位,照火在乘客的位置,寧桃騎着飛梭很快,也爲了儘快加快回浮天山的速度。

浮天山下仙佑城中,讓人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照火跟寧桃又順路喫了點飯,就一路騎着飛梭回到了能登上浮天山的大升梯前。

這裏的大升梯沒有信物是不能登乘的。寧桃自然有信物,於是藉助着大升梯回到了浮天山。

而照火之前已經跟寧桃說過了,讓她和饒至柔通報下,他要在正式上學之前和一位故人相見。

寧桃答應了他,正準備找雲舒師尊的時候,卻恰巧碰見了饒至柔。

不如說,剛回到了花海原野的新縹緲宮,饒至柔似乎就在那裏候着二人了一樣。

寧桃立刻對着饒至柔行禮,而她見旁邊的照火傻站着,連忙又拉着這傻弟弟又行了一次禮。

照火也意識到,似乎饒至柔沒有讓他跪下過,只是要威脅着找法子殺了他。但出乎意料對他留有了一種“微妙平等的尊重”。

照火知道他在雷厲的眼裏一定是個隨手可碾死的螻蟻,而在饒至柔的眼裏一定是個大大的“危害”。

或許是因爲這樣,出於對於“敵人”的尊重,這也是一種“平等的對視”。

當然在寧桃的面前,無須暴露坦白他和饒至柔的這種“微妙的關係”。

所以寧桃拉着他行禮,他也就將腰彎下來了。

隨後寧桃便“再見故人”的需求說給了饒至柔。

白裙雍麗的女子,一雙幽眸沒什麼別的情緒,也只是點頭了事。

寧桃便將錦囊交出來給照火,並且囑咐他,要尊重雲舒仙尊,不可僭越冒犯。

照火自然是點頭稱好。

於是寧桃便將男孩交給了,她敬愛又敬重的師尊,獨自一人留在原地。

她看着男孩被師尊御着風從身邊帶走了。

這期間,饒至柔像是學會怎麼徹底無視照火般,一雙幽眸未曾在他身上有過停留。

那晚的“浴池相會”成了二人,誰都不會主動提起的祕密。

然後二人,回到了煙嵐山原縹緲宮的——那間冰室。

“——照火!”

白裙清麗的少女祈霜心有些欣喜,看見男孩就提着裙子就小跑着過來了。

小白鴨的開心道:

“你來了!”

可少女也不太敢離照火太近,她隔着距離遙遙看着男孩。

饒至柔抬手間,有一陣溫暖柔風將照火包裹了起來,他便能接近少女了,否則的話,照火就會被白裙清麗少女身邊的至寒法力凍成冰雕。

“是的。”男孩看着渾身上下散發着寒意少女道,“我來看你了。”

照火和祈霜心,男孩和少女,二人莫名心照不宣的想起來了“鵲橋燈會”的故事,「相愛的二人」因爲各種原因,一年只能相見一回。

一年一次的相見之後,

便是漫長的等待。

而此刻,對於男孩的信守承諾,白裙清麗的少女很開心。

嫺雅秀靜的美麗小臉上,那雙泛着幽色冰藍的眼眸,有真心的喜悅在流轉。

“我以爲……你會還要一些時間纔會來看看我,因爲……這也沒過去幾天呢。”

對於白裙清麗的少女來說,男孩沒過幾天就跑來看望她,實在是讓她欣喜,也有些驚喜。

她嘴上說沒幾天,實際已經望眼欲穿,心中如同一日三秋了。

“嗯。”

照火點頭稱是,他隨即道:“在雲舒仙尊的幫助下,我現在是修士了,成爲了尋道境修士。”

“太好了。”

白裙清麗的少女,衷心爲男孩感到高興。

或許這比她小時候得到第一個法術的那一刻、修行境界第一次突破之時

——還要高興。

因爲她知道,她自己能輕易做到的事情,對於男孩照火來說,就一定會是要很努力,付出很大代價,才能做到的事情。

“嗯。

“只是在那之後,我要我要去登山院,在那裏學習一段時間。同時,我要參加兩年後的浮天外山試。

“這也是爲了向你的師父證明,我擁有擔任你護道者的資格。”

照火說的這些話,

祈霜心聽在心裏去。

少女一方面爲男孩的收穫而高興,他在努力向她重視的人——也就是師父證明自己有能力成爲她的護道者,他有資格留在她的身邊。

少女一方面卻又覺得男孩在事實層面上離她越來越遠了,她有些控制不住、有些落寞的說道。

“那……照火……你還會來看我嗎?”

“——會來的。”

照火回答道。

“我相信你呢,照火。”祈霜心還是笑了出來,“你這次就信守承諾了。”

少女的笑容很動人。

尤其在這個寒冷的冰室裏,如同純白寂美之花悄然綻放。

“可、可你別太忙了……我、我會想你的。”

少女本不想在師父的面前說這種羞人的話,可師父始終在場,少女找不到二人獨處的機會。她還是大膽的說了出來。

白裙清麗少女秀雅琉璃般的小臉都有些紅了,不太敢看男孩,也不太敢看師父。

白裙雍麗的女子始終一言不發,只是將一雙會在徒兒面前溫婉的幽眸偏轉,這雙幽眸會在徒兒看不見的地方,慢慢變得清冷——照火對心兒來說,果然是一個禍害。

“我也會想你的。”

照火說出了讓另外二位異性,——同時都震驚的話!

“所以我會再來見你。”

這種理所當然的話,讓少女和女子都莫名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坦誠,可這坦誠裏又不像是有太多的私慾,反而是一種事實上的陳述。

她們都能聽出來。

“這次我還爲你準備了禮物,祈霜心。”

在少女的面前,男孩點亮了自己的湛金不暗之瞳。

“是、是嗎。”

少女驚訝於這雙漂亮眼睛似乎變得更神異迷人了。

但其實無論男孩送什麼,她都開心,只要男孩還記得她,她就會很開心。

男孩蒙上瞭如是觀,而照火已經提前跟寧桃學會了使用錦囊的方法。

隨後,少女和男孩就選擇了告別。

他們二人都知道——只要還能相見,人就會有期待。

在這一次相見之後,二人也會期盼下一次的再見吧。

*

“師……希父……”

饒至柔送走了照火,回到了冰室內,只是忽然聽見了愛徒的聲音在呼喚。

“師……希父……”

小白鴨變成大舌頭了!

——饒至柔忽然發現自己養大的小白鴨,原本是要變成高潔的白天鵝,一個轉身回來,就變成大舌頭了!

白裙雍麗的女子一怔,只見少女素白的小手捏着一根紅豆冰棒,柔脣貝齒都盡力張開了,一截粉嫩的小舌和紅豆冰棒黏在一起了。

少女的小臉紅彤彤的,她本來是先喫了幾個冰甜寒梅,心裏正酸酸甜甜想着男孩呢,忽然見男孩送的禮物裏有紅豆冰棒。

她莫名覺得紅色是男孩的顏色,她看見那紅色,就會想起男孩紅與黑相交、清澈明亮——妝彩稚麗的眼睛。

白裙清麗的少女也想起了才子有關紅豆的詩,那是有關愛情的詩:

……紅豆……

……紅豆……

願君多採擷,

此物最相思。

於是她就拿起了一根小小又可愛的紅豆冰棒,伸出粉嫩的小舌就……就……舔舐了起來。

——等饒至柔回來後,小白鴨就變成大舌頭了。

“師……希父……冰、冰黏在我的舌頭上了。”少女祈霜心羞着小臉道,“幫……梆…梆我。”

白裙雍麗的女子連忙靠近變成大舌頭的愛徒,她自然在心中是心疼加憐愛。

同時,饒至柔在心中幽冷道:照火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竟然故意送冰棒來整蠱心兒!明明知道心兒如今渾身有至寒法力籠罩!

她稍稍握緊了柔拳!

——她真想給這藏着壞心眼的小鬼頭一拳!

饒至柔承認是自己疏忽了,沒想到照火的“壞心眼”居然藏在了這裏。

女子用另一隻素手,小心抬起少女精緻的下巴,看着粉嫩鮮紅的小舌與潔白秀麗的貝齒。

在少女的脣齒舌間——還有那根在祈霜心眼中小小的、甜甜的、黏黏的、顏色可愛又小巧的紅豆冰棒。

在女子饒至柔的眼裏這就只是會傷害到愛徒,低廉粗鄙的醜陋甜物——那看似正經的小鬼頭卻當作禮物送給了愛徒品嚐。

——果然他還是會害得心兒身陷囹圄。

白裙雍麗女子的心中犯難了:……這要怎麼給心兒解開呢。

要解開的不僅僅是少女脣齒之間的甜甜黏膩的紅豆,更要解開的是——少女心中的那份相思之物。

紅豆最多情,

一語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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