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見祈霜心睡在男孩的膝上。他便決定讓夥計們都撤了,別再礙了這對姐弟的好事了。
照火將少女輕滑的黑髮捧在手上,每到他心裏產生應激反應時,他覺得他快要吐出來的時候,就嗅一嗅少女帶着香氣的髮絲,他這樣幹像個哮喘病人,而少女的黑髮,就像是哮喘病人的藥一般。
但有時候他沒那麼想吐,也會下意識地想嗅一下。
當照火意識到這點時,這或許會成爲他新的弱點。他想,最好還是讓少女起開,不然他也不確認什麼時候真就吐了少女一身。
希望她的法衣能淨化嘔吐物。
但他一直就沒這麼做,明明鏢局的夥計們早就散場散完了。
因爲少女的那一指,尤其是滑過照火的脣邊時。
照火莫名覺得悵然若失。
他好像失去了什麼,但他想了許久許久。他都沒能回想起來。
於是,他看着膝上的少女,這份還算普通的重量,並沒有太過沉重,但明確是來自他之外人的異質肉體。
照火慢慢平復着呼吸。
他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之時。
直至。
陌生的高臺王座上。
而他坐在那裏。
這或許是已然遺忘的記憶浮上心頭。
又或者是...再次陷入了那個幻覺中。
“年幼的明王啊,請您聽吾等訴說。
“吾等並非故意用火焰殘害您最忠信的信徒。
“只是凡人的願望太過雜亂,只有死者的最後一念,方能至純至極。
“這是明王,您最需要的祭品。
“這是您的成神之路上,註定需要的犧牲。”
高臺王座下的人慷慨激昂道。
“住口!!!
“你們已經燒了成百上千的人!
“你們難道聽不見他們死前的哀嚎嗎?
“這根本無用!只是在徒勞的殘害無辜!”
年幼的王,只是憤怒地反駁他所說的一切。
“吾等的明王啊。
“您若抗拒他們切盼的犧牲,不願承接他們的心願。
“孱弱無力的明王,將無法繼承歷代明王未競的偉業!
“將無法爲吾等創造一個光明的世界!”
“住口!住口!住口!”
稚子心中的憤怒憎恨越發灼熱,他將年幼的拳頭,一次又一次砸在他荒唐的王座上。
直至血肉模糊。
“我得到了力量!必先誅殺了你們!”
男孩再一次說出了他的誅殺之言。
“王啊,您若要吾等去死,還請在完成救世的偉業之後。
“吾等必先佐成王的偉業,才能聽取王的命令。
“若光明的世界已然再現,吾等必將慷慨赴死,與那忠信的信徒無二。”
男孩將拳頭越發的握緊。
咬牙切齒,直到脣邊流下血液。
“哥哥...”
幼女出現依偎在他的膝下。
二人血脈相連,是一併誕生的雙子。
看着妹妹與生俱來與自己一模一樣,稚麗的面龐,明幼的眼眸,與他一樣噙滿了淚水。她伸出柔弱白麗的手,替他拂去了些許的眼淚。
她親暱地抬眸,靠近兄長。
女孩替他吻去,脣下的血。
將他的憤怒憎恨抱在懷裏。
僅僅是這個並不寬敞的擁抱,在稚子之香的薰陶下,他就開始心神疲憊,安寧鬆懈了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男孩要緩緩失去意識。
他半眸微睜開,卻聽見了妹妹的聲音。
幼女回眸看向,直言不諱,屬於兄長的直臣。
漠然開口道。
“退下。”
照火緩緩睜眸,望向浩瀚無垠的星空。
一輪明月在天際,月光下的少女仍然沉靜潔麗,睡在他的膝上。
他將少女流溢的黑髮,持握在手裏。
陷入了沉思中。
這真就是我的記憶嗎?
我真的有一個妹妹嗎?
如果她真實的存在...?
她還好嗎?
他得不到答案。
“嗯...?”祈霜心惺忪地睜開了一些眼睛,仰見面色有些異常的男孩。
“嗯?...天怎麼黑了...?”
少女迷迷糊糊問道。
祈霜心下意識,伸出素白潔麗的手心,輕輕滑過,捧着男孩下巴的弧度。
少女仰眸半闔。
她一半的臉上自然染上了紅印,只是天生麗質,皮膚剔透,這紅印像是一層蝶復的繁花般,甚至稱得上有一種美感。
只是這繁花並不會長久綻放,少女已然凝固的純潔肉體,只要一會兒,便會還原爲,初始的完美模樣。
男孩只是一言不發。
“照火,你是在難過嗎?”
少女感覺到了,男孩在難受。
儘管她的眼睛都沒睜得太開。
“...沒有。”男孩回答。
“我覺得你在難過。”
少女相信自己的感受。
“是我睡在你身上太久了,讓你難受了嗎?”她嘟嚷地問道。
“不是。”照火再次否認了少女的判斷。
祈霜心稍稍抬起嫺靜秀雅的身段。
她攬出手,將男孩徹底攬抱住了。
她爲什麼會這麼果斷呢?
因爲少女根本沒徹底醒過來。
上面都在說夢話。
她還在夢裏呢。
之前少女點弄照火睡在樹縛上的臉,會想要覺得照火在說夢話,完全是將自己代入了。因爲她身邊的人,告訴過少女,她會說些夢話的事實來。她偶爾清醒過來,也會意識到,自己說了些糊塗的夢話。
少女上一次說夢話,就要追溯到趴在男孩背上的時候了。
至於她爲什麼會神智不清呢,因爲有些人的氣味會使一些人迷醉,要是靠得太近,會起到類似貓與貓薄荷的作用,而照火身上的稚子之香,正好是少女的貓薄荷,睡在他的膝上,依偎在他的身上,嗅得太多,腦袋暈乎乎直接半夢半醒了。
“你爲什麼要總是在難過呢?
“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
“都在夢裏了,爲什麼還要這麼難過呢。”
少女像樹懶抱住樹般,她抱住了男孩。
嗅着男孩的稚子之香,少女覺得自己腦袋又要昏昏沉沉了,她將頭依枕在他的肩膀上。
祈霜心秀致的鼻尖,抵在了男孩皙白的脖頸上。
她輕輕擺動漆黑的發。
又深深嗅了會兒稚香。
“讓我再抱一會兒。”
她聲音清麗地嘟嚷說道。
照火感受身旁溫熱的身體。
他緩緩抬起手來。
有點想回敬少女的擁抱。
因爲,他已然知道,是少女點降了他的脣,和依偎在他膝上。這與夢中女孩吻去他脣下的血,和依偎在他膝上。
形成了某種相似的既視感。
讓記憶得以浮現湧現。
他纔回想起了這些事情。
記憶中的那個他,他和他的妹妹最後分別的時候,有試着擁抱過最後一次嗎?
照火不知道,如果他想知道就應當。
抱住旁邊的祈霜心。
像是抱住妹妹那般。
說不定,就能再次回想起已然遺忘的記憶。
照火緩緩將手伸了出去。
慢慢,慢慢,靠近了少女纖細柔弱的腰。
只要再最後將手合攏,就能收住少女的腰。
和她攬抱在一起。
“嗯...”
祈霜心有些樂呵呵地笑了。
“嗯...照火...你好香啊。”
照火嘆了一口氣。
慢慢把手放開。
我...在做什麼啊?
他意識到,他一旦抱上去了,有些事將不會那麼絕對。
於是。
照火伸出雙手輕捏了捏少女吹彈可破的臉蛋,還帶着一些惱怒的情緒,他差點就沒遵守住自己的原則。
人總是習慣於,怪罪他人。
就算是照火也是會這樣乾的。
清麗少女的臉蛋,捏起來手感意外的很好,照火情不自禁,多用了些力。他也沒想到少女透明琉璃般秀雅的臉頰,膠原蛋白意外的豐富,一點都不磕手,手感甚至稱得上絕佳。
“...不許這樣對我。”
祈霜心有些生氣了,她微半睜開兇麗可愛的眼睛。
“你要對我...更好一點纔行...我可是很...喜歡你的...你也要...多喜歡我一點。
“你...你明白...了嗎?”
祈霜心竟然是這麼愛撒嬌的人。
照火還是第一次知道。
因爲少女有時候也會很沉默。
看來少女還要一點時間,才徹底能清醒過來。
她還是在夢裏。
“不許...捏我的臉,你都不願意給我抱。”
少女也想捏照火的臉,想要報復回來,可要是這麼做了,就不能攬抱住男孩的身體了。她還想多抱抱他,免得醒來了,一無所有。
於是,少女抱得更緊了,只覺得涼爽其實還有一些寒意的春天,抱住了熱乎乎的暖源了。
所以,她就只能任由照火欺負臉蛋了。
“可惡...的照火...在夢裏也要欺負我。
“我要...告訴...師傅...
“還有哥哥...
“哥哥...
“哥哥...
少女哭了。
“照火...別殺我的哥哥...放過他吧。”
她又變成啜泣哀求。
“照火...別殺他...求你了。”
我殺性有這麼重嗎?
照火有些無言了。
這是在做什麼夢呢?照火覺得少女的噩夢目前有點太脫離現實了。他之前爲了說動少女,只是誇下了海口而已。他都沒能修行,誰殺誰啊,有點分不清大小王了。
“好。
“如果你想讓他活着,他就會活着。”
儘管如此,照火他還是答應了夢中的少女。
少女又淡淡地笑了。
“謝謝你...照火,你總是會願意幫我。
“是你給了...我站起來的勇氣。
“可是...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我要討厭你了。”
這都是什麼?
給了你勇氣,甚至是總願意幫你。
還要被你討厭嗎?
照火的脣抿緊了。
眼眸也稍稍低垂。
他差點就笑了。
他的笑點或許也沒有多高。
但是表情管理水平,天生一流。
平靜呼吸幾次後。
他只是慢慢說道。
“就算你討厭我。
“我還是會願意幫你,如果能再次給到你勇氣,我還是會這麼做的。”
“爲什麼呢?照火?
“你都不喜歡我,爲什麼總要對我這麼好呢?”
“人有些時候,做出一些事情,是無論喜好的。喜歡的反面...也不一定就是討厭啊。”
“可惡的照火。
“都在夢裏了,還要說些奇奇怪怪,讓人聽不懂的話。”
“這可不是夢啊。”
這或許是照火短暫的前半生中最誠實的話了。
他鬆開了手,不再捏着少女手感上佳的臉蛋,免得被少女醒來後的爆發誤傷。
“不是夢嗎?”
少女終於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慢慢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