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雖然給許然配了長老洞府,不過沒住幾天,他就回到了自己原來的洞府之中。
他現在的研究需要長期來往於山腳下的靈田之內,長老洞府是在山頂。
距離山腳下的靈田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以他練氣期的修爲,來往並不方便,就搬回去了。
後來也不知道靈溪峯的峯主怎麼知道了這件事情,送了他一隻仙鶴,讓他方便上下山。
他將仙鶴收下了,不過覺得這樣子有些太招搖了,在多數人眼中,自己可還只是一名普通弟子,每天乘坐着仙鶴招搖過市的,像什麼話。
對於他的選擇,靈溪峯的峯主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最後便隨他去了。
聽說許然想要做一些研究,靈溪峯的峯主也沒有過問他要研究什麼,便直接劃分了十畝靈田給他,讓他隨意研究,宗門不會過問,也不會要求他做出什麼成果。
並且讓許然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開口,整個靈溪峯的靈田靈藥園靈果園這些,除去一些長老們研究私有的,他可以隨意出入,全部對他開放。
如此態度,如此手筆,許然只能在心裏感慨,靈溪峯有這麼一位開明的峯主,何愁不興盛。
然而事實卻是恰恰相反,這些年以來,靈溪峯比之他剛入宗時,冷清了許多,門人弟子數量銳減了一小半。
不過和其餘主脈相比,靈溪峯的情況算是比較好的了。
自祕境事件之後,玄清宗的情況每日俱下,短短十年間,由原來九脈主峯,縮減至六脈。
剩下的六脈情況也大都不太好,門人弟子銳減,一應待遇也遠遠比不上之前。
消失了三脈主峯,便意味着最少有三位元嬰期的太上長老道隕,這裏面還包括了曾經葉山所在的神劍峯。
這三脈主峯遺留的門人弟子被隨機編入了其餘六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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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溪峯的山腳下新開立了一個食堂,是專門給外門弟子提供靈膳的。
宗門這些年來各方面損失慘重,甚至連丹藥俸祿都沒有辦法正常發放了,所幸之前宗門爲了月青語結嬰,囤積了許多靈米。
如今宗門這個情況,月青語的谷氣丹肯定是沒有辦法煉製的了,便將這些靈米拿了出來做成靈膳,以替代丹藥,維持弟子們的正常修煉,度過當前這個難關。
許然也時常來這裏喫飯,主要是這食堂的靈廚手藝真的很好,簡簡單單的一些食材,到了他們的手中,都變的無比的美味,令人回味無窮。
或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宗門用靈膳來代替丹藥的行爲,纔會很快平息下去,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這天,許然又一次來到食堂裏用膳,當他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一聲中氣十足的喊叫聲傳來:
“來人,給我來一桶米飯,半隻火靈雞,半壺百果酒,快點。”
話音剛落下,便看到一個衣着華貴,身材佝僂白髮散亂的老者走了進來。
他進來之後,一隻腳踩在椅子上,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歪着腦袋,嘴裏吊着一柄筷子大小的竹劍,渾身上下散發着市儈的氣息。
在場正在用膳的弟子們在看到來人之後,頓時露出笑意,一人衝着他喊道:
“喲,這不是葉真傳麼?你又來我們這裏蹭飯來啦?”
在場的弟子們基本都認得老者,正是曾經那位風姿絕世,閃耀仙古的天驕葉山。
整個玄清宗之內,會來到這外門食堂用膳的,也只有葉山了。
葉山聽見那人的喊話,神情有些不悅的反駁道:
“什麼蹭飯,說的這麼難聽,都是同門,一家人的事情,怎麼能叫蹭飯呢?”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鬨堂大笑,隨即有弟子打趣道:“我們都是用碗喫飯的,你一來就是一桶,難道真傳弟子都這麼能喫麼?”
葉山聞言,頓時一臉傲然的挺了挺胸膛,語氣十分得意的說道:
“當然了,我身爲真傳弟子,比你們能喫一點是很正常的吧?若不然爲什麼我是真傳,而你們只是外門弟子呢?這也就是現在,要是以前,我一頓能喫十幾桶。”
聽見他的話,現場又是笑聲一片,有人笑道:“葉真傳你又吹牛了,我們可沒有聽說過真傳是靠能喫當上的。”
葉山聞言頓時一拍桌子,怒氣衝衝的說道:
“胡說,天底下誰人不知道,我葉山從不吹牛。”
他剛說完,便有人站出來反駁道:“我昨天纔在山下的啓蒙學堂裏看到你給那些學子們吹牛。”
葉山聞言挪動了一下身子,接着反駁道:“什麼吹牛,我那是在教他們劍法,啓蒙學堂的孩子可都是宗門的未來,我身爲真傳弟子,給他們講習一下劍法,不是很正常的麼?我都沒向宗門索要貢獻點呢。”
“你還想向宗門索要貢獻點?宗門沒懲罰你誤人子弟就不錯了,誰不知道你葉真傳自從受傷之後,連劍都握不穩了,還怎麼教人劍法。”
葉山聞言氣勢一泄,再次挪了挪身子,語氣依舊強勢的說道:“我雖然握不穩劍了,但是我的眼力還在啊,憑藉我的眼力,指點一羣孩子劍法,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麼?”
此話一出,現場又是一陣笑聲。
“啊對對對,葉真傳你憑眼力就能教出一位劍聖出來,不管其他人怎麼說,反正我們在場的人都支持你,就該向宗門索要貢獻點,也免得來我們這外門食堂蹭飯了。”
葉山不悅的反駁道:“我再次聲明,我不是來蹭飯的,都是一家人,你們怎麼總是這麼斤斤計較呢?想當初我……”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人揮手打斷道:“別想當初了,葉真傳你的傳奇事蹟我們都知道,沒有必要再說了,喫你的飯吧。”
“就是,老是吹噓你那些事蹟,再這樣我們就不讓你來蹭飯了。”
“都說了,這不是蹭飯。”
“啊是是是,趕緊喫吧。”
葉山喫飯的速度很快,狼吞虎嚥的,像是餓死鬼投胎一般,在其他弟子還在慢慢享受着碗裏的靈膳的時候,他就將桌子上的一桶靈米飯喫完了。
而後他又快速啃完了半隻火靈雞,半壺百果酒,喫飽喝足,他用手抹了一下嘴巴,打了個滿意的飽嗝,便抬腳走出了食堂。
衆人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笑着說了一句,估計他又要去山腳下的啓蒙學堂,吹噓他以前的事蹟去了吧。
其他人聽見這句話,也都發出了笑聲。
許然一直安靜的坐在一旁,這些笑聲,聽着刺耳,但對於葉山師兄而言,或許是最適合他的。
自從甦醒過後,僅僅過去半年,葉山便拿起了劍,走上了宗門的擂臺,然而他卻毫無懸念的輸給了一個名不經傳的普通弟子。
對於這個情況,宗門的弟子們雖然被震驚到了,但是卻並沒有嘲笑他,而是給與了鼓勵,期望他能夠早日戰勝傷情,重新振作起來。
只是葉山的驕傲,接受不了這種落差,將這些鼓勵當成了嘲笑,這一時間讓他和宗門弟子們的氣氛變得十分的差。
據說外面的宗門依舊十分的畏懼葉山,哪怕親自看着他的金丹被打碎,依舊不放心,擔心他哪一天,又重新變成那個無敵的天驕少年,出現在他們眼前。
又過去沒兩年,宗門徒生變故,葉山的師父道隕,神劍峯消失。
接連的變故,外加葉山的高傲,讓宗門裏突然出現了許多聲音,說什麼當初要不是葉山在祕境之內那麼高調,宗門也不會變成如今的這個局面之類的。
什麼爲宗門而戰,還不是爲了他自己想要出風頭。
宗門雖然出言制止了這種流言,並且證明了葉山的功勞,但依舊抵擋不住大家背地裏議論。
後來宗門接連出現變故,也沒有人理會他了,當宗門好不容易稍微安定下來時,一轉眼,他就變成了這個喜歡到處吹噓自己過往事蹟的樣子了。
而他的模樣,也是一年老十歲,從曾經劍眉星目意氣風發的天驕少年,變成瞭如今白髮散亂的佝僂老者。
起初,外門弟子們和他相處時,還十分小心翼翼地,畢竟不管葉山的實力弱到了哪一步,宗門可至今都還沒有剝奪他真傳弟子的身份,曾經的絕世風姿,也依舊深深地刻在大家的腦海之中。
只是後來隨着時間久了,接觸的多了,大家也就習慣了。
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了那些關於他的議論,也沒有人將宗門的狀況歸咎於他的身上,畢竟對於一個喜歡吹牛,且沉浸在過往榮耀中的人,大家還能拿他有什麼辦法?
據說就連外面那些宗門的人,在得知了他的消息之後,也都認爲,葉山這輩子已經這樣了,不可能再對他們造成威脅了。
世間種種,只要隨着時間的變遷,總是會變得面目全非,就如同如今的葉山師兄,看着現在的他,又有多少人能將他曾經那個無敵的天驕聯繫在一起。
也不知道世人還有沒有機會再次見到那個擁有絕世風采的身姿。
許然搖了搖頭,用完膳之後,默默地起身走出了食堂。
只是還沒有走出幾步,已經許久沒有聯繫過他的寧彩雀突然託人傳來了消息,希望他能去雜役院見她一面。
據給他傳遞消息的那個人說,她如今的狀況很不好,或許活不了幾天了。
許然微微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憶起許家村的那個少女,一轉眼,便又到了分別之日了麼?
而且,還是一次沒有再會的分別。
許然對着傳話那人微微點頭示意一下,說了一句:“麻煩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