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文靜在丁衡家客房醒來。
窗簾縫隙透進熹微晨光,空氣瀰漫着淡淡的塵灰和舊傢俱的味道。
牀板硬,被褥也是樸素的純棉材質,舒適度完全比不上酒店行政套房的大牀。
但奇怪的是,她睡得格外踏實。
睜開眼的第一時間,文靜習慣性去摸枕邊的手機,準備像往常那樣,給丁衡發去“早安”和自拍。
忽得,她動作頓住。
哦,對,現在她住在丁衡家裏,僅僅隔着一扇牆。
好像……沒必要用手機。
文靜眨眨眼,手輕腳地下牀,簡單洗漱後來到丁衡臥室門外,輕輕敲響房門。
“丁衡,早安。”
裏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丁衡還沒完全醒透,鼻音濃重。
“嗯,早。”
“早餐你想喫什麼?”
“隨便。”
裏頭的人像是翻了個身,聲音悶在枕頭裏。
“好……”
文靜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廚房。
半小時後,丁衡打着哈欠走出臥室,客廳餐桌上已經擺好碗筷。
廚房裏,文靜繫着一條淺藍色的圍裙,正專注地用筷子攪動着鍋裏的麪條,側臉被晨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聽到腳步聲,文靜轉過頭,神態略顯害羞:“你醒啦?早餐馬上就好。”
丁衡笑笑:“辛苦了。”
文靜搖搖頭,關火,將麪條利落地撈進兩個碗裏,又澆上調好的湯底和碼子。
“還好啦,做頓飯而已……你快嚐嚐味道,我按你口味多放了點辣椒。”
兩碗麪被端上桌,湯色清亮,表面浮着紅油和翠綠的蔥花,煎得焦香的荷包蛋臥在麪條上,旁邊點綴着幾片青菜。
丁衡拉開椅子坐下,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裏。
“怎麼樣?”
文靜坐在丁衡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緊張。
“好喫,色香味俱全。”
丁衡實話實說。
麪條煮得恰到好處,湯底鮮香,辣度也正好勾起食慾。
文靜長鬆口氣,低頭開始喫自己那碗,餐桌上一時只有輕微的吸溜聲。
“等會兒送你去上班。”
丁衡喫完最後一口,放下筷子。
“嗯。”
文靜點頭,想了想又問:“需要我提前給你準備好午飯嗎?用不了多久的。”
“不用,中午我自己隨便喫點就行。”
“哦……那等我晚上下班,去超市看看,買點菜。”
“我陪你一起。”
“好。”
二人對話簡潔自然流暢,文靜心頭充斥着暖烘烘的喜悅。
昨天丁衡讓她從酒店搬來家裏住,她就猜到大概會是這種情況。
同處一個屋檐下,會一起喫飯,一起逛超市,像是日常同居的男女。
這種感覺……並不壞。
甚至,讓她有點貪戀。
喫完早餐,二人驅車來到M記。
文靜解安全帶時,丁衡忽開口。
“等等。”
“嗯?”
文靜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他。
“臉伸過來。”
丁衡朝她勾勾手指。
文靜可愛地嘟嘟嘴,臉上露出一點“怎麼又來”的無奈表情,以爲丁衡要像往常一樣,肆意揉捏她的臉蛋。
不過她還是乖乖聽話,把上半身微微傾過去,將臉蛋湊到丁衡跟前,靜靜閉眼等待。
預想中的揉捏沒有到來,丁衡指腹輕輕擦過女孩嘴角。
文靜睜開眼,茫然地看向丁衡。
“蔥花。”
丁衡把指尖那點小小的綠色展示給她看,語氣平淡。
“啊……”
文靜一驚,手忙腳亂地用手背去蹭自己的嘴角。
“什麼時候粘上去的?我怎麼沒發現……”
“喫飯的時候就有。”
丁衡收回手,抽了張紙巾擦掉。
文靜羞得耳尖微紅:“那、那你怎麼不提醒我……”
丁衡嘴角彎起弧度:“爲什麼要提醒?挺可愛的。”
“討、討厭啊!”
文靜氣鼓鼓地瞪丁衡一眼,隨後迅速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跑進了M記。
丁衡發動車子離開,腦海中,系統界面悄然浮現:
【救贖之錄:文靜】
【當前狀態:受蝕的修女】
【淨化值:86%】
86%了。
離開學還有不到兩週,得抓緊時間刷滿纔行。
這也是丁衡特意把文靜“騙”回家住的主要原因。
朝夕相處,機會總歸多些。
當然,順便讓“小保姆”解決一日三餐,改善一下被酒店大魚大肉膩到的腸胃,也算是合理利用資源。
回到家沒多久,丁衡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
一個大型包裹即將送達,是父親丁文傑從藏地特快空運寄回來的。
丁衡下樓等了一會兒,快遞車緩緩停在單元門口,快遞員下車遞上快遞單。
“丁衡是吧,你一個人?”
“對。”
丁衡接過快遞單簽字。
“那箱子挺重的。”
快遞員指向後車廂:“你要不要再喊兩個人幫忙?”
丁衡側身看去,車廂裏躺着一個碩大的木箱,用加固帶捆着,看起來確實分量不輕。
“沒事,我試試。”
丁衡把簽好的單子遞回去,走到車廂邊。
快遞員還沒來得及再勸,就見丁衡彎腰,雙手穿過加固帶下方,腰腹發力——
“嘿!”
兩百多斤的木箱被他穩穩抱起,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快遞員眼睛瞪得溜圓,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小夥子,練過啊!?”
“還行,謝了!”
丁衡調整好姿勢,重新抱起木箱,步伐穩健地走向單元門。
快遞員原地愣神,喃喃自語。
“龜龜,現在的小孩,喫獸藥長肉的?”
丁衡把箱子搬回家,拆開。
木箱套着泡沫箱,裏頭得滿滿當當,最上面是幾包真空包裝的藏紅花,用防震泡沫仔細裹着。
旁邊是幾瓶青稞酒,包裝精美大氣,一半漢語草書,一半藏文花體字。
另外還有其他七七八八的藏地特色民族產品……
但佔大頭的,是足足一百多斤,被冷藏密封的犛牛肉,用厚厚的保鮮膜和冰袋包裹着。
丁文傑確實提前說過,會寄點犛牛肉回來,但丁衡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量。
他趕緊上網查了查價格,按最普通的市價,藏地犛牛肉也得六十塊一斤往上。
這一百多斤,至少是七八千,而且看這肉的色澤和紋理,質地相當好,絕對不是便宜貨。
再加上跨省特快空運和冷藏的費用,怕是上萬不止。
還有這瞅着就不便宜的青稞酒和在藏紅花……
丁衡摸摸下巴,眉頭微挑。
老爸發財了!?
他家的經濟條件可沒好到能花上萬塊,特意買牛肉空運回來。
而且自己馬上去大學,這上好的新鮮牛肉放家裏不是浪費嗎?
丁衡拿出手機,給父親發去消息。
【丁衡】:爸,肉怎麼處理?
消息發出去沒兩分鐘,丁文傑電話直接打過來。
“拿些給你外公外婆,剩下的分分,李老師、周伯伯他們家都送點,別小氣。”
“好嘞爸,另外再問你件事?”
“啥事?”
“我是不是要成富二代了?”
“臭小子!”
丁文傑笑罵,背景裏有呼呼的風聲,像是在草原上。
“錢夠不夠用?不夠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夠,夠。我就是好奇,你說去拍藏羚羊產仔,這得有兩個多月了吧,難不成今年藏羚羊難產?
還有你買這麼多東西,怕是不少錢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邊事多,完了自然就回去。”
丁文傑語氣聽起來沒什麼異常,但語速比平時快不少。
“掛了,這邊信號不好。”
“嘟——嘟——”
電話被幹脆地掛斷。
丁衡握着手機,若有所思。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老東西好像有點應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