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邊境,蒼雲峽。
這是一條橫亙在十萬大山與青州腹地之間的巨大天然裂谷,兩側峭壁猶如刀削斧劈,高聳入雲,歷來是阻擋十萬大山妖族東進的咽喉要道。
然而此刻,這條曾經險峻無比的天險,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座慘烈到極點的血肉磨盤。
“轟!轟!轟!”
大地震顫,地動山搖。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遠古妖獸,正如同黑色的汪洋洪流,裹挾着沖天的腥臭與戾氣,瘋狂地衝擊着峽谷入口處那座已經殘破不堪的防禦城牆。
城牆之上,護城大陣的光幕早已黯淡得猶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人類修士的鮮血與妖獸的綠血混合在一起,順着城牆的縫隙如同瀑布般流淌而下,將整座蒼雲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令人聞之慾嘔。
青州大都督府偏將趙烈,此刻正單膝跪在城頭的一處廢墟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那一身原本威武的銀色明光鎧,早已被撕裂得不成樣子,左臂無力地耷拉着,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爪痕從他的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腹,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將軍!第三防區快撐不住了!妖獸太多了,兄弟們的靈力已經徹底枯竭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連滾帶爬地衝到趙烈面前,聲音中帶着無法掩飾的絕望與哭腔:
“回氣丹藥三天前就喫光了,連最低級的補氣符都沒了!城防器械損毀九成......將軍,主城那邊的援軍,到底什麼時候能到啊?!”
趙烈握着那柄已經崩出無數缺口的斬妖重劍,雙目赤紅,眼角甚至瞪出了血絲。
援軍?哪裏還有什麼援軍!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用盡最後一張傳訊符聯絡青州主城,得到的回覆卻是令人絕望的死訊————
青州主力大軍在正面戰場遭遇了數頭紫府級大妖王的瘋狂圍攻,鎮南將軍重傷,防線全線喫緊,根本抽調不出一兵一卒來支援側翼的蒼雲峽!
他們這五萬殘軍,已經被徹底拋棄,成爲了阻擋妖潮側面迂迴的死棋、棄子!
“沒有援軍了......"
趙烈慘然一笑,他看着城牆下方那些猶如潮水般悍不畏死,踏着同伴屍體瘋狂攀爬的遠古異種,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死志。
“傳我將令!”
趙烈用盡全身力氣,拄着殘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聲音沙啞卻透着一股悲壯的決絕,在法力的激盪下傳遍了整段殘破的城牆:
“青州兒郎,死戰不退!身後便是我們的家老小,便是大周的萬代江山!今日,城若破,我等便自爆金丹道基,與這羣畜生同歸於盡!!!”
“死戰不退!同歸於盡!”
城牆上,數萬名早已油盡燈枯的青州修士,在聽到主將的絕命軍令後,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紛紛咬破舌尖,開始瘋狂地壓榨體內最後一絲潛能,甚至有人已經開始逆轉經脈,準備迎接那最後絢爛而慘烈的自爆。
就在這悲壯的氣氛達到頂點之際。
“吼————!!!”
一聲震耳欲聾、穿透了整個蒼雲峽的恐怖獸吼,突然從城牆下方的妖潮深處爆發!
伴隨着這聲怒吼,妖獸洪流如同波浪般向兩側分開。
一頭體型龐大得猶如一座移動小山丘、通體覆蓋着一層猶如黑鐵般堅不可摧的厚重鱗甲,鼻尖生長着一根長達數丈的暗金色螺旋獨角的恐怖巨獸,轟然踏入了戰場的前沿!
【鐵甲魔犀】!
而且,從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猶如實質般的兇厲威壓來看,這赫然是一頭已經半隻腳踏入了紫府境界的半步紫府級遠古異種!
“完了......”趙烈看到這頭巨獸的瞬間,心底那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碾碎。
半步紫府級的巨妖,在如今這彈盡糧絕,連護城大陣都即將崩潰的蒼雲峽,根本就是無敵的存在!
“攔住它!快攔住它!”
城牆上的幾名築基大圓滿校尉瘋狂地嘶吼着,傾盡全力釋放出數十道璀璨的法術光芒。烈火、風刃、雷霆,猶如狂風暴雨般砸向那頭鐵甲魔犀。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平日裏足以開山裂石的高階法術,轟擊在鐵甲魔犀那層厚重的黑鐵鱗甲上,竟然連一道白印都沒能留下!僅僅是激起了一片微弱的火花,便如泥牛入海般消散無蹤!
完全無視法術攻擊!
“吼!”
鐵甲魔犀猩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嘲弄與殘忍,它猛地低下頭顱,將那根暗金色的螺旋獨角對準了城牆那扇早已搖搖欲墜的玄鐵城門。
粗壯的四蹄猛地發力,大地在它的腳下瘋狂龜裂。它那如山般的身軀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閃電,帶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動能,狠狠地撞向了城門!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天地崩塌。
在半步紫府級巨獸的恐怖怪力下,蒼雲峽那扇高達數十丈,號稱能抵擋百萬大軍的玄鐵城門,連同其上附着的最後一絲防禦陣法,如同紙糊般被瞬間撞得四分五裂!
漫天的碎石與鋼鐵殘骸猶如隕石雨般向後方砸落,瞬間將數百名來不及躲避的青州修士砸成了肉泥。
城牆,塌了!缺口,被徹底撕開了!
“殺進去!”
城門一破,外圍那壓抑已久的無數遠古妖獸,頓時發出了興奮到極點的嗜血狂嘯。它們猶如決堤的黑色洪水,踩着鐵甲魔犀開闢出的巨大缺口,瘋狂地湧入了蒼雲峽內!
防線,全線崩潰!
“大周......青州......”
趙烈看着那洶湧而入的妖獸洪流,看着那些正在被妖獸無情撕咬的同袍,虎目之中流下了兩行血淚。
他慘笑一聲,體內那顆黯淡的金丹開始瘋狂地逆向運轉,一般毀滅性的狂暴氣息從他的丹田處升騰而起。
“兄弟們,黃泉路上,老子先走一步!”
趙烈閉上雙眼,準備引爆金丹,做這最後的困獸之鬥。
然而,就在趙烈即將自爆,就在所有青州守軍都以爲今日必死無疑,徹底陷入絕望深淵的那一萬分之一個剎那!
蒼雲峽上空,那常年籠罩、厚重如鉛的陰鬱雲層,突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猶如裂帛般的恐怖巨響!
緊接着,一股狂暴到足以將整座山脈夷爲平地的恐怖罡風,以一種極其蠻橫,不講道理的姿態,硬生生地將那漫天的陰雲,從中間粗暴地撕裂開來!
伴隨着一陣低沉、壓抑,卻又震動着所有人耳膜與靈魂的巨大引擎轟鳴聲。
在數萬青州殘軍與百萬妖潮呆滯的目光中。
十艘龐大得猶如空中浮島、通體由玄黑神鐵打造、閃爍着無數繁複紫金陣紋的重裝跨州戰艦,猶如十頭從遠古神話中躍出的鋼鐵神明,遮天蔽日地駛入了這片被鮮血染紅的戰場上空!
龐大的艦體遮蔽了天光,在峽谷的大地上投下了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黑色陰影。
而在那最前方、最龐大的一艘旗艦艦艏之上。
一面巨大的、以金線繡着交叉利劍與黑紫蓮花圖騰的黑色戰旗,正在九天罡風中獵獵作響!那是代表着天淵大都護的無上戰旗!
戰艦並未降落,甚至沒有減速。
旗艦的艦首最高處,楚白一襲玄色戰袍,負手而立。
他那一黑一紫的異色雙瞳,冷酷、淡漠、猶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凡塵螻蟻般,靜靜地注視着下方那洶湧入城的百萬妖潮,以及那頭不可一世的鐵甲魔犀。
微風拂過他那半黑半白的長髮。
楚白連拔劍的興趣都沒有,只是薄脣微啓,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開火。”
伴隨着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落下。
“咔咔咔咔——!”
十艘龐大的重裝戰艦兩側,那厚重的玄鐵裝甲瞬間彈開。
緊接着,足足上百尊口徑駭人,炮管上密密麻麻刻滿了青州百工院最高級別毀滅陣紋的【神機滅神巨炮】,齊刷刷地從艦體內探出了它們那猙獰的炮口!
不需要蓄力,不需要瞄準。
因爲下方的妖潮實在是太密集了。
“轟!轟!轟!轟!轟!”
天地間,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不是因爲沒有聲音,而是因爲那上百尊神機巨炮同時開火的瞬間,爆發出的巨響已經超越了人類聽覺的極限,讓所有人的雙耳陷入了短暫的失聰!
蒼雲峽的上空,彷彿同時升起了上百輪刺目的紫色驕陽!
成百上千道粗壯如水缸、蘊含着極致毀滅靈力與陣法威能的紫色光柱,猶如一場傾盆而下的流星火雨,帶着摧枯拉朽的滅世之威,瘋狂地傾瀉在了城牆缺口處那最密集的妖獸羣中!
降維打擊!這是純粹的工業與陣法結合後,產生的絕對火力壓制!
“嗷——?!”
那頭剛剛撞碎城門,正在耀武揚威的半步紫府級鐵甲魔犀,甚至連那聲得意的咆哮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足足十幾道主炮的毀滅光柱瞬間集火鎖定!
它那引以爲傲,號稱能硬抗極品法寶的黑鐵鱗甲,在這等足以毀天滅地的密集陣法火力面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般脆弱!
光柱貫穿而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
因爲在那極致的高溫與毀滅靈力下,那頭猶如小山般龐大的鐵甲魔犀,連同它周圍方圓千丈之內的數萬頭遠古妖獸,竟然在瞬息之間,被硬生生地......蒸發成了漫天的紅色血霧!
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留下來!
直到此時,那遲來的恐怖爆炸氣浪才猶如颶風般向着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當漫天的煙塵與血霧被風吹散。
城牆上的趙烈,以及所有閉目等死的青州守軍,全都如同見鬼了一般,呆呆地看着下方的戰場。
原本擁擠不堪,密密麻麻的城門缺口處,此刻竟然被那從天而降的炮火,硬生生地犁出了一片方圓數里,深達數十丈的巨大真空焦土地帶!
至少有七八萬頭遠古妖獸,在這短短的三個呼吸內,灰飛煙滅!
咕咚!
趙烈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他呆滯地抬起頭,看着天空中那十艘猶如鋼鐵死神般懸停的重裝戰艦,看着那面獵獵作響的黑色戰旗。
“這......這是哪來的軍隊?”
一名校尉渾身發抖,聲音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駭,“是......是神都禁軍下凡了嗎?!”
“不......你看那面旗幟!”
趙烈那雙原本充滿絕望的眼中,此刻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與震撼,“那是天淵!是天淵大都護的戰旗!我們的援軍......天淵的援軍到了!!!"
就在青州殘軍陷入絕處逢生的狂喜之際。
天空中的重裝戰艦上,傳來了第二道冰冷而鐵血的軍令。
“大都護有令!全軍出擊,一個不留!”
“九玄鎖天!殺!”
伴隨着左右都尉胡浩與龐松的齊聲怒吼。
十艘戰艦底部的艙門轟然大開。
三萬名身披暗金重甲、手持破魔連弩與斬妖重刃的【天淵玄衛】,猶如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從高空中一躍而下,猶如隕石般轟然砸落在那片剛剛被炮火清空的焦土戰場上!
“砰!砰!砰!”
沉重的落地聲整齊劃一,大地爲之震顫。
這三萬名天淵玄衛,沒有像普通的散修那樣落地後各自爲戰,一窩蜂地衝殺。
他們在雙腳觸地的瞬間,便以百人爲一隊、千人爲一曲,瞬間結成了一座座森嚴壁壘的【九玄鎖天大陣】!
軍容肅穆,煞氣沖天!這三萬人的氣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頭出閘的遠古兇虎,直接朝着前方那被打懵了的百萬妖潮,發起了反衝鋒!
接下來的畫面,讓城牆上那些自詡爲精銳的青州大都督府守軍,徹底看傻了眼,甚至連三觀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放箭!”
隨着胡浩的一聲令下。
前排數千名天淵玄衛同時舉起了手中經過百工院特殊改造的紫金破魔連弩。
漫天的弩箭猶如一片黑色的死亡暴雨,帶着刺耳的尖嘯聲,瞬間覆蓋了前方衝來的妖獸羣。這些弩箭箭頭上篆刻着破甲與爆裂陣紋,即便是皮糙肉厚的遠古妖獸,一旦被射中,也會瞬間被炸出一個個血窟窿。
妖潮的攻勢在這波箭雨下瞬間爲之一滯。
“拔刀!絞殺!”龐松怒吼。
弩箭剛歇,第一排身披重甲的天淵玄衛便整齊劃一地拔出了背後那門板大小的斬妖刃,猶如一堵鋼鐵城牆般平推而進。
手起刀落,血肉橫飛。
那些在青州守軍眼中極其難纏的遠古獸,在天淵玄衛那經過三年魔鬼訓練、配合着戰陣威能的重刃之下,簡直就像是脆弱的麥稈,被成片成片地砍倒。
但這還不是最讓青州守軍震驚的。
最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甚至有些懷疑人生的,是這明天淵玄衛那極其詭異、令人髮指的“戰鬥方式”。
只見前排的重甲修士剛剛一刀砍下一頭【赤炎魔狼】的頭顱,還沒等那狼屍倒地。
後排立刻竄出兩名手持特製剔骨尖刀的輕甲玄衛。
他們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一人手起刀落,精準無比地順着魔狼的脊椎一劃,手法猶如庖丁解牛,
“唰”的一聲,一條完整無損的赤炎狼筋便被抽了出來。另一人則更是乾脆,直接一刀刺入狼屍丹田,手法極其老練地一挑。
“啵!”
一顆散發着火系靈力波動的妖丹,便帶着一蓬鮮血飛上半空,被那名玄衛一把抓住。
“四階火系妖丹一顆!完整狼筋一條!這頭算老子三小隊的戰利品,記上五十貢獻點!快快快,收進儲物袋!別他孃的擋路,下一頭!”
那名抽筋剝丹的玄衛熟練地將戰利品往腰間的制式儲物袋裏一塞,嘴裏還罵罵咧咧地催促着前排繼續推進。
從魔狼被殺,到被抽筋剝丹,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行雲流水到了極點,甚至不超過三個呼吸!那魔狼的屍體在倒地的時候,就只剩下了一副沒用的空殼!
類似的一幕,在這三萬大軍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前排負責暴力輸出斬殺,中排負責精細化肢解提取材料,後排負責警戒和用專門的儲物法器收納戰利品。
分工明確,流水線作業!
這哪裏是在進行什麼生死存亡,保家衛國的慘烈守城戰?!
城牆上的趙烈和青州殘軍們,看着下方那羣雙眼冒着綠光、猶如見到了絕世珍寶般瘋狂收割着妖獸材料的天淵大軍,嘴角瘋狂地抽搐着。
“這………………這他孃的......”
一名青州校尉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巴掌,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後,聲音顫抖地說道:“將軍,他們這不是在打仗啊!他們這分明是一羣餓了三年的野狼,衝進了羊圈裏......在瘋狂‘進貨啊!!!”
太瘋狂了!太殘暴了!
在這羣天淵玄衛的眼中,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遠古妖獸,根本不是什麼催命的怪物,而是一堆堆行走的靈石,行走的功法、行走的修煉資源!
“別把那張玄水鱷的皮弄破了!那玩意兒能換一本玄階中品功法呢!你他孃的小心點!”
“那頭金甲熊歸我們七隊!誰敢搶老子跟他急!”
戰場上,甚至響起了天淵玄衛們因爲搶奪一頭高階妖獸擊殺權而產生的爭吵聲。
這種“以戰養戰”,將殺戮變成了瘋狂斂財收割的恐怖軍容,這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對戰爭的極度渴望與貪婪,讓一旁苦戰連連、悽慘無比的青州殘軍們,感到了一種深深的荒謬、
以及......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貧窮與自卑。
這纔是真正的精銳!這纔是真正的虎狼之師!
在天淵玄衛這種降維打擊般的流水線收割下,原本氣勢洶洶的百萬妖潮,竟然被打得節節敗退。
那些沒有多少靈智的妖獸,在面對這羣比它們還要嗜血,還要瘋狂的人類時,本能地產生了一種名爲“恐懼”的情緒。
側翼戰場的局勢,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被徹底逆轉!
然而。
天淵大軍如此明目張膽,毫不掩飾的瘋狂屠殺與掠奪,終於激怒了那隱藏在妖潮大軍最後方,一直冷眼旁觀的妖族真正統帥。
“轟隆隆——!”
蒼雲峽極遠處的山脈深處,突然狂風大作。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青黑色毒瘴所遮蔽。
一股腥臭刺鼻的妖風,猶如十二級颶風般席捲了整個戰場。
伴隨着這股風。
一尊體型長達數千丈,通體覆蓋着猶如遠古青銅般堅不可摧的厚重鱗片,身軀猶如蜿蜒山脈般的恐怖巨獸,從妖潮的後方緩緩騰空而起!
這頭巨獸生有三顆猙獰碩大的蛟龍頭顱,每一顆頭顱的眼眸都如同燃燒着不同顏色的鬼火。
左側頭顱噴吐着幽藍色的極寒玄冰,右側頭顱繚繞着墨綠色的腐蝕劇毒,而中間那顆最爲龐大的主頭顱,則燃燒着焚燒萬物的赤紅妖焰!
【三首青蛟王】!
而且,從它身上那猶如實質般鎮壓天地、讓周圍空間都隱隱扭曲的恐怖威壓來看,這赫然是一頭真真正正踏入了【紫府境初期】的遠古大妖王!
“螻蟻般的卑賤人族,竟敢本王麾下兒郎!”
三首青蛟王中間的那顆頭顱發出一聲撕裂虛空的憤怒咆哮,口吐人言,聲震百裏。
“死!”
沒有任何試探。
三首青蛟王三顆頭顱同時張開血盆大口。
極寒、劇毒、妖焰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充滿毀滅性的紫府級能量,在半空中融合成了一道呈現三色螺旋狀的恐怖光柱,帶着抹殺一切的威勢,直接跨越了數十裏的戰場,狠狠地轟向了天淵艦隊最前方的旗艦!
紫府之威,毀天滅地!
面對這足以將整支艦隊瞬間蒸發的恐怖一擊,旗艦上的雷武等人雖然身經百戰,但也感到了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但是,站在艦艏最前方的楚白,卻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一頭剛剛甦醒的小泥鰍,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詞?”
楚白冷笑一聲,他那張俊朗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度輕蔑的神色。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拔出腰間的長劍。
他只是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便猶如瞬移般,直接從旗艦的艦艏上消失,瞬間出現在了艦隊前方數百丈的虛空之中!
面對那轟擊而來的三色毀滅光柱,楚白只是輕描淡寫地,緩緩伸出了自己白皙修長的右手,五指張開,對着那道光柱,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在楚白手掌按出的瞬間,他體內那已經徹底穩固的紫府初期巔峯法力,融合着十萬年業障洗禮後的恐怖魔威,轟然爆發!
本命神通【大羅剎界】的領域之力,在他掌心前方化作了一道看不見的空間斷層!
那道聲勢浩大,足以毀天滅地的三色毀滅光柱,在觸碰到楚白掌心前方一丈的距離時,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絕對維度之牆。
光柱瘋狂地肆虐、咆哮,卻再也無法向前寸進哪怕一分一毫!所有的毀滅能量,被大羅剎界的絕對領域強行分解,吞噬,化作無形!
“什麼?!”
遠處的三首青蛇王三雙巨大的豎瞳猛地收縮,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震駭。
它身爲遠古大妖王,全力一擊,竟然被一個看似同境界的人類,連法寶都沒用,單手就給輕描淡寫地擋下來了?!
城牆上的青州殘軍,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對這位天淵大都護的實力有了一個全新的、恐怖的認知。
“你就這點本事?”
楚白五指猛地一握,將那殘餘的三色光柱生生捏碎。他抬起頭,那雙一黑一紫的異色瞳孔中,殺機如實質般凝聚。
“既然你急着找死,本座今天就拿你這頭泥鰍的妖丹,來祭我天淵的戰旗!”
楚白右手在虛空中一抓,暗金色的【斬魂刀】瞬間在掌心凝聚,他正準備施展雷霆手段,直接鎮殺這頭三首青蛟王。
然而。
就在他體內《啓元道經》的紫府真元瘋狂運轉、氣機攀升到頂點的那個極其微妙的瞬間!
“咚......咚......咚......”
楚白的心臟,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並非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極其遙遠,卻又與他靈魂深處那門至高功法產生了絕對共鳴的——同源震盪!
楚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過頭,沒有去看眼前的三首青蛟王,而是將目光,猶如兩道刺破蒼穹的閃電,死死地望向了青州腹地,那處距離此地不知幾千萬裏之外的——青州主戰場方向!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
一股浩瀚、古老、卻又帶着一種極其熟悉的《啓元道經》道韻的氣息,正在那個方向劇烈地翻滾。
那是......【啓元承澤真靈】的氣息!
這尊被青州府作爲底蘊重新啓用的紫府級真靈,此刻正與楚白體內的功法產生着跨越空間的同源呼喚!
但是。
這呼喚聲中,沒有往日那種鎮壓一切的威嚴,反而充滿了......
憤怒!虛弱!絕望!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彷彿陷入了某種不可掙脫的致命絕境中的淒厲求救!
“嗯?!”
楚白的眉頭瞬間緊緊地擰在了一起,眼底閃過一抹極度危險的寒芒。
“啓元承澤真靈......在求救?”
“青州主力那邊,那幾個紫府級別的遠古大妖王,竟然有能力將一尊大周的鎮州真靈逼入絕境?!”
這絕不可能!就算那幾頭妖王再強,在大周仙朝的主場,也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除非......
楚白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除非,那根本不是一場單純的妖亂。
主戰場那邊,有詐!有人在算計這尊真靈!
“有意思......”
楚白緩緩收回了看向主戰場的目光。他重新看向前方那頭正準備再次發動攻擊的三首青蛟王。
原本他只是打算在這裏按部就班地剿滅側翼,刷點資源。
但現在,主戰場的驚變,那尊與他功法同源,關乎他未來大道之路的真靈發出的求救信號,瞬間打亂了這盤棋局。
這頭三首青蛟王,似乎也不再僅僅是一個戰利品那麼簡單了。
楚白手中的暗金色【斬魂刃】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嘴角那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殘忍笑意。
“小泥鰍。”
楚白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着一種令人神魂戰慄的壓迫感:
“我現在趕時間。”
“所以,我只給你三個呼吸的時間,把主戰場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字不落地吐出來。”
“否則,本座保證,讓你嚐嚐......神魂被抽絲剝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