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提出“新聞進行時”時,琳達的眼睛瞬間亮了——對,這纔是真正懂行的思路。
媒體受衆最渴望的從來不是已經塵埃落定的結果,而是“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未知。
就像一場勢均力敵的拳賽,看錄播只能看到結局,看直播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真正坐在場邊的觀衆纔有最強烈的參與感。
一條不斷更新狀況的新聞,自帶天然的懸念,能讓觀衆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屏息凝神等着“下一句”。
琳達飛快地整理林口述的事件時間線,同時抓起手機撥通了自己教授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她還沒把事件的前因後果說清楚,教授沙啞卻帶着怒氣的聲音就炸裂開來:
“琳達,你這個笨蛋!
一樁涉及‘毒販“復仇”黑警”逃亡’的案件正在進行中,這麼大的料,你還在MySpace上慢慢發文字?!”
琳達愣住,手裏的筆懸在半空。
教授幾乎是吼出來的:“上電臺!上電臺啊!電臺的傳播效率比社交平臺還快——現在剛剛入夜,正是交通晚高峯。
堵在路上的出租司機、夜班回家的疲憊白領、居家勞作的家庭主婦,至少有幾萬人正在聽廣播!
只要你把這條‘正在進行時’的爆炸新聞扔進去,它能在幾分鐘內傳遍整個城市!
電臺熱度爆發後,電視臺會聞着血腥味撲上來,網絡自然跟進。你以爲MySpace轉發能有多快?
電臺纔是真正的核彈發射器!”
琳達“啪”地一拍腦門,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教授說得太對了——2005年的互聯網雖然已經相當發達,但即時傳播仍受限於設備和場景。
電腦不是人人隨身攜帶,便利性遠不如幾年後才上市的智能手機。
而電臺不同,它是那個時代真正的“即時通訊”霸主:車載收音機、家庭收音機、街頭小店的破舊音箱......
一條足夠炸裂的突發新聞,能像病毒一樣在瞬間感染整個城市所有聽衆的耳朵。
她深吸一口氣,壓制激動的心情,“教授......您是說,讓我現在就聯繫紐約公共廣播WNYC?”
“廢話!”教授沒好氣地吼,“他們這會兒應該在播晚間新聞,正缺一條能讓聽衆把耳朵貼在收音機上的重磅料!
我馬上給你聯絡他們的新聞總監。
把你朋友的口述整理成最吸引人的版本——時間線、懸念,第一人稱,現場感,全都要!
必要時把那個倒黴小子也拉進直播間。
記住:別說結果,只說‘正在發生’。讓聽衆自己腦補結局,那種抓心撓肺的焦慮是最好的傳播燃料。”
電話那頭,教授的聲音忽然放柔,“琳達,你是我教過專業素質最差勁的學生,沒有之一。
但你的運氣真是好,拿到了一個新聞記者夢寐以求的素材。去吧,把它扔進電臺,讓整個紐約今晚都睡不着。”
琳達激動到渾身戰慄,起雞皮疙瘩。
林銳完成硬盤的拷貝上傳,準備前往最近的地鐵站,徹底開溜。
就在這時,琳達打來電話,開口第一句就是,“裏昂,你的監控錄像遺失了。”
“遺失?”林銳看看自己手裏拎着的硬盤,很確定地說道:“沒有,我手裏拿着呢。它關係到我是襲警還是正當防衛,怎麼可能遺失?”
琳達卻肯定地說道:“我跟WNYC電臺的新聞總監通話,他對你的事非常感興趣,準備在五分鐘後插播,必要時還會跟你連線通話。
但有一點必須確認,能證明你清白的監控錄像‘當前’必須是遺失,你正在找回硬盤的過程中。”
“電臺?”林銳聽得似懂非懂。
琳達繼續道:“只要暫時‘遺失’一下,你作爲受害者急於自證清白的人設就有了,且懸念拉滿了,所有人都會爲你感到揪心。”
“可是......”林說還想解釋。
“沒有‘可是,電臺想要的是一整晚的獨家追蹤廣播,想要明天依舊保持新聞熱度,讓紐約乃至全美討論整整一個星期的大事件。”
琳達說得頗爲激動。
“但這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可不想被警察和毒販子追一個星期?”林銳一百個不願意。
琳達的電話裏忽而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裏昂,我是WNYC電臺的法律顧問卡彭,正在跟琳達小姐草擬一份保障雙方權益的合約。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要麼你立刻公佈手裏的監控錄像,讓警方儘快抓捕販毒頭目洛基,電臺也會配合報道,你則立刻脫離危險。
要麼你配合電臺需求,授權獨家報道你的逃亡和困境。
每堅持一小時,你的銀行賬戶就將收到五千美元的打款,直到天亮,總額不會少於五萬美元。”
給錢?
五萬?
你早說啊!
我明白了。
不就是配合演戲麼。
美利堅的新聞圈早就娛樂化了。
想不到今天也有讓我賺這錢的機會。
林銳已經將監控視頻做了好幾個備份,安全性大大增加。他當即同意道:“行,先打錢,我可以配合你們的要求。”
晚上八點三十分,紐約影響力最大的公共廣播電臺WNYC插播了一條突發新聞。
內容非常簡單,向來治安糟糕布朗克斯四十街區發生襲警案件,一名經營奶茶店的店員在接受警方調查時,突然對兩名警員進行攻擊。
特別之處在於,兩名有十多年從警經驗的職業警察居然沒能在貼身肉搏中控制住這名店員,反而受了重傷,進了醫院。
目前警方正在對這名店員嫌犯進行通緝和抓捕。
這新聞毫無波瀾,聽衆都覺着事情發生在四十街區實在太正常——那些磕藥的瘋子確實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強大力量。
但事情很快出現轉折,一名叫琳達的姑娘很快打電話進入WNYC電臺的新聞直播間,表示這條新聞完全錯誤。
“出事的店員叫裏昂,他是我朋友。他沒有襲警,而是正當防衛。那兩名警察收了毒販子的黑錢,想要毀滅奶茶店的監控。
那監控拍下了四十街區臭名昭著的販毒頭目洛基的罪行,足以讓他和他的手下進監獄。”
電臺主持人頓時表示關切,並表示願意幫忙,讓裏昂能將手裏的證據順利交給警方。
然後琳達就‘支支吾吾的表示.......裏昂在逃亡中把至關重要的硬盤弄丟了,他正冒着隨時被毒販手下殺害的危險,試圖將其找回來。
當這段直播間通話在無線電中傳播開,幾萬WNYC電臺的聽衆都被其中離奇的狀況吸引。
而作爲事件主要人物,洛基還坐在他的豪華‘林肯’轎車內,爲自己手下不斷被俄國佬襲殺而極度惱怒。
他的司機兼保鏢接了個電話,小心翼翼地通報最新狀況,“老大,好像事態有點不對,那個叫裏昂的小子又整出事了。”
洛基大怒道:“一百萬美元的懸賞還搞不定個賣奶茶的?四十街區的惡棍們什麼時候這麼廢物了?”
司機兼保鏢苦着臉,“一個壞消息,我們追殺他的事上電臺了。一個好消息,他弄丟了能指證我們的監控硬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