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禱結束,十幾個信徒陸陸續續的離開。
老牧師簡單收拾講臺,走到兩個年輕人面前。昨晚在夢魘空間的經歷似乎已經忘記,沒能在其記憶中留下任何痕跡。
林銳上輩子在奶茶店幹過,懂點調配奶飲的技巧。
說白了很簡單,牛奶、茶粉、果粒、糖漿......全部混合在一起攪拌,再加些小料。
卡佳對奶茶什麼的沒抱什麼期待——在她日常裏,被男人討好、奉承、獻殷勤是常態。
大把的男人給她送車、送首飾、送豪宅,只爲博她一笑。
當林銳把五杯奶茶一一推到面前時,她只是禮貌性地隨手拿起一杯,淺嘗了一口。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第一杯是芋泥奶茶,綿密的芋泥在舌尖化開,帶着淡淡的清香和奶油的柔滑,不膩,卻讓人想再來一口的滿足感。
第二杯是芒果果粒,鮮榨芒果的酸甜直接衝破了甜膩的常規奶茶框架,果粒在口中爆開,好喝又有趣。
第三杯是紅豆布丁,紅豆煮得軟糯卻不爛,布丁入口即化,帶着一絲紅糖的焦香,口感豐富,層次分明。
第四杯是新鮮草莓果粒,酸甜平衡得恰到好處,連杯壁上都掛着幾粒切得細碎的草莓肉。
最後一杯是她沒想到的——檸檬綠茶基底,加了薄荷葉和一點蜂蜜,清冽得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夏日解暑飲品。
一杯一杯又一杯,喝了一口就叫人停不下來。卡佳一連喝了五口,眉頭越皺越緊。
她沉默了幾秒纔開口:“這些奶茶……確實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你想做奶茶生意?”
林銳聳聳肩,“目前的奶茶口味太單一了,基本就是甜到發齁,頂多加些珍珠或椰果。”
2005年的奶茶市場確實很一般,品類少得可憐,所有品牌都陷入同質化競爭,乏善可陳。
他指了指托盤:“布丁、果粒、芋泥、紅豆,都是我弄來的真材實料。沒有合適的香精,就直接用新鮮水果榨汁。順帶還把甜度降下來了。”
話題說到這,都還算正常。
可林銳忽而話鋒一轉,繼續道:“想要完成街區改造,有個重要的工作就是提供就業。
如果能讓來紐約的遊客人均一杯奶茶,不愁沒錢賺。只要讓低收入羣體能賺到錢,他們自然能穩定下來。
居民的收入提升了,街區自然會安穩下來,房價也就隨之提升,這就是莫大的慈善。”
卡佳聽着,下意識想反駁,想說“你太天真了”,想說“這種小打小鬧改變不了什麼”。
可她張了張嘴,最終又拿起那杯芒果果粒茶,吸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裏炸開,她忍不住陷入沉思。
老牧師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話,聲音溫和又帶着點狡黠:“裏昂總能搞出些新鮮玩意兒。
不得不承認,這個奶茶的點子確實不錯。簡單、有新意、投資少、門檻低,正適合紐約這種快節奏的大都市。
開一家街頭連鎖店,說不定真能創造幾百上千個就業崗位——對低收入羣體來說,一份穩定的零工,就能讓他們在街頭少晃盪一些。”
卡佳有些無語。
她今天來,本是談正事的:房產打包、成立投資公司、股權分配、華爾街融資渠道、利益分成比例……這些是她考慮兩天兩夜的重點。
結果眼前這兩人,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一個六十八歲的老牧師,跟她大談奶茶生意?
列賓叔叔交代事情時,只考慮到如何收拾幫派,如何暗中收購低價房產,如何抬升房價。
林銳想的是如何創造就業,如何造富於民。
這思想境界就完全不一樣。
可偏偏,那五杯奶茶就擺在她面前,杯壁上的水珠還在緩緩滑落,像在無聲嘲笑她的“專業”。
要說辦不成吧,他們並不是空想空談,一個有人脈,一個有活力,兩人湊一起還能搞點錢,這已經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創業者強。
要說能辦成吧,他們又有點不務正業,放着空手套白狼的金融房產不搞,偏偏搞奶茶?
實在叫人想不通。
卡佳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包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放在桌上,恢復公事公辦的冷淡,說道:
“二位,我們還是談正事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卡佳·列賓娜,來自莫斯科。
受我叔叔的委託,我來跟埃森·博格先生商談一些商業合作。這是初步協議草稿,希望您過目。”
老牧師戴上老花鏡,接過文件,開始一頁頁翻看。
教堂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和教堂外街上傳來的汽車聲。
卡佳偏頭,看向林銳,忍了一會,又忍不住,聲音壓低,問道:“你這些奶茶配方……是從哪裏學來的?”
林銳靠在椅背上,隨意說道:“自己琢磨的。”
“你很喜歡喝奶茶?”
“我更喜歡賺錢。”
卡佳盯着他看了兩秒,輕笑一聲,端起最後一杯檸檬綠茶,又喝了一大口。
清冽的薄荷味衝進喉嚨,她卻在暗暗補刀:“味道是真不錯……就是不夠甜。”
“你想喝成胖子嗎?”林銳答道。
卡佳頓時齜牙暴怒,大有擼袖子幹架的意思。她逼近林銳額前,低喝道:“小子,別以爲我猜不到你想幹嘛?
不就是未雨綢繆,爲將來賺取的大把非法資金建立洗錢通道麼?這種高頻次、高週轉、難追蹤的現金流生意,不用來洗錢可太傻了。
不得不說,你確實有點高智商犯罪的潛力,但我又不是傻子,這點還能看不穿?”
林銳呆愕,老牧師訝然,都覺着眼前這大洋馬是不是腦補過頭——幾杯奶茶而已,至於嗎?
唯有卡佳心裏得意的暗想:“哼,被我猜中了吧!但這個生意好像真的可以做,洗錢的利潤可是非常高的。”
友好術顯示,這妞體表的深藍色微光中閃現的紅色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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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教堂外,一輛深灰色雪佛蘭停在路口對面的消防栓旁,車身蒙了一層灰,車窗降下一條縫。
緝毒局的羅賓探員坐在駕駛座,目光盯着教堂門口那輛格外扎眼的‘寶馬’轎車上。
其車窗貼了隱私膜,從外面看不見裏面。但羅賓知道,那車屬於卡佳·列賓娜。
副駕上的搭檔正埋頭對付紙袋裏的早餐漢堡。他一口咬下去,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個俄國光頭黨的娘們兒……大清早跑來這破教堂幹嘛?祈禱啊?還是來捐贖罪券?”
“俄國人信東正教,不會來新教的教堂祈禱的。”羅賓沉聲道:“但我認識一個東方小子,就住在這間小教堂裏。”
搭檔嚥下嘴裏的漢堡肉,喝了一口咖啡,斜眼瞥向教堂大門:“就是上次那個經營餐車的小傢伙?”
“對。”羅賓點點頭,“我早就懷疑他有問題,背景乾淨得過分,偏偏跟一連串案件有些若有若無的關係。
亞裔,四十街區,經營餐車,挑釁幫派,毫髮無傷,現在又跟光頭黨有聯繫,你不覺着可疑嗎?
長老會那個叫‘吳玲’的老女人願意給我們當內線,表示輪值主席列賓一直在參與團伙販毒。
這次說不定真能查到點不得了的東西。”
搭檔喫完漢堡,將包裝紙揉成團,塞進紙袋,“你是說……那小子將是我們接下來的調查方向?”
羅賓終於轉過頭,看了搭檔一眼,“罪犯總是跟罪犯在一起,這絕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