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中央公園東南,動物園的街角。
一輛警車停在路邊,車上兩名街區警察正在喫早餐。在他們斜對面,正是林銳開來的那輛餐車。
“這三明治不錯。”一名警察抓着包裝紙,熱騰騰的咬上一大口,焦香的三文魚混合麪包片的麥香,脣齒間滿是脂肪油水的香氣。
另一名搭檔則喝一口超大杯的奶昔,同樣點點頭的誇讚道:“這奶昔雖然不甜,但果肉很多。我喜歡裏面碎碎沙沙的口感,特別順滑。”
前一名警察指了指餐車方向,“看,有人在排隊購買了,他們生意挺好的。”
早上八點左右,街區冒出一大堆來自五洲四海的遊客,準備進入中央公園遊玩。不少人還沒喫早餐,看到有餐車在路邊,很自然地聚攏。
負責點餐收銀的琳達人美條靚,笑容和藹,很能激發遊客的好感。收銀機在她手裏叮叮作響,不時打開閉合,收錢找零。
“兩份香蕉奶昔,兩份甜辣脆香雞肉卷。一共八美元。”
“下一位,您需要什麼?牛肉蘑菇漢堡,是嗎?要飲品嗎?我們的水果奶昔很棒的。”
“請拿好您的餐牌,等待叫號。”
林銳在餐車內忙得像個陀螺,在狹窄的料理臺後連環轉。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將預製的熟食從保鮮箱裏取出,放進微波爐裏加熱,又或者抓取杯子從飲料機裏灌裝奶昔。
“琳達,把牛肉蘑菇漢堡從餐牌上抹掉,已經沒有存貨了。”
“什麼意思?這是目前賣得最好的產品,你跟我說沒有了?你沒多備貨嗎?”
“有多少貨又不是我說了算。”林銳從料理臺後轉出來,壓低聲音回答。可他掃了眼餐車外排隊的人流,不禁嘆了聲,“見鬼,生意太好了。”
餐車能賣什麼,取決於瓊斯太太給什麼,更是由超市剩下什麼決定的。林銳說了不算。
可一上午還沒結束,拳頭產品就斷貨,這怎麼也說不過去。
林銳咬咬牙,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低聲命令道:“託比,你現在去埃森.博格牧師的教堂,把留給流浪漢的救濟餐給我送到中央公園來。
流浪漢喫什麼?關你我屁事。讓他們去其他救濟點領食物吧。
當然了,你的態度要好一點,得徵求老牧師的同意。具體手段,你自己想想。”
掛了電話,林銳繼續忙碌。不一會功夫,他不得不又告知琳達,“香蕉奶昔沒有了,從餐牌上劃掉。”
琳達在收銀機前玩得正開心,不斷收錢賺錢的感覺太令人振奮。尤其是自己推薦的食物獲得顧客的稱讚,更是讓她猶如高潮般愉悅舒爽。
香蕉奶昔也是拳頭產品,賣得最多,評價最高,居然沒貨了,讓琳達不由得回頭瞪了林銳幾眼。
“知道我們現在賺了多少錢嗎?”琳達想激發一下林銳的鬥志和想象力。
“有兩百美元了吧。”林銳看看已經三個已經空了的食物保鮮箱,大概估算了營業額。
“已經超過三百美元了。”琳達咬牙說道:“馬上就是中午用餐高峯,你別告訴我,屆時我們要收攤回家。”
由於紐約夜間治安差,街邊攤販的營業高峯都出現在中午,尤其是賣食品的,想賺錢必須抓住午餐的客流。
可現在沒貨了呀!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十點半左右,託比開着他父親的車找了過來,停在餐車附近,從車廂裏卸下四個大大的保鮮箱。
林銳幫着將箱子拖進餐車,又讓託比將空箱子帶走,順帶問一句,“你怎麼讓老牧師同意的?”
託比甕聲甕氣的答道:“我沒找博格牧師,因爲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所以......你怎麼把這些救濟弄來的?”林銳問道。
“偷的。”託比說得理直氣壯,“我偷了不止一家教堂的救濟點。趁發救濟的人不注意,我就把箱子抱上車。”
“哇哦,真是簡單的解決辦法。”琳達在旁邊發出驚叫,“我要把這點記下來,讀者肯定喜歡。對了,託比,你應該還有駕照吧。”
“我有一米九六,體重超過三百磅,你覺着誰會覺着我沒駕照?”託比看了看餐車外排隊領餐的人流,問道:“生意不錯?”
“非常好。”琳達回答道,“一上午就賺了五百美元。”
聽到‘五百’這個數,託比呆了呆,問道:“所以說,我爸的醫療費有指望了?”
林銳和琳達同時點點頭。琳達補充一句,“午餐高峯馬上就要到了,可我們面臨無貨可賣。”
託比再次一怔,腦筋轉的飛快。他問琳達要了五十美元,立馬轉身,同時喊了句:“你們等着,我現在就去給你們弄貨。”
“別搞出亂子來。”林銳擔心的喊道。
“明白。”託比小跑着回到自己車上。
“品質不能太差。”林銳又喊了一句。
“相信我,我不會拿我父親的性命開玩笑。”話沒說完,託比一腳油門就跑了。
林銳看着黑小子消失的方向,低語道:“這小子要是學習也有如此主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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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午十一點開始,在中央公園周邊玩樂的遊客開始飢腸轆轆,開始四處找食喫。
可曼哈頓寸土寸金,有門面的餐館往往價格巨貴,隨便進去喫一餐就要上百美元。這不是誰都能付得起的。
更多的客流開始選擇路邊攤販。但路邊攤也是有高低貴賤之分。
最簡單的路邊攤真就是幾張桌子一拼,隨便擺點烤腸之類的就開始銷售。上點檔次的會有一臺帶貨架的推車,能提供點熱食。
最好的自然是餐車,有配套的冷櫃櫥櫃微波爐,能油炸能榨汁能清理,還有大大的空間進行備貨。
對遊客而言,好歹也是要挑一挑的,選個看得上眼的進行消費。如果餐車附近還擺了些摺疊桌椅供人休息,那就更是上上之選。
面對洶湧而來的人流,林銳的餐車前排了十幾人的隊伍。琳達的收銀機叮叮直響,都快要冒火星了。
車內的兩臺大功率微波爐沒停,必須在同一時間加熱多份食物,才能滿足所需。
在客流最高峯前,託比開着車又回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六七個大大的食物保鮮箱。
林銳知道這些貨肯定不是什麼好來路,搬運時忍不住像做賊似的,還得東張西望一番,生怕被什麼人盯上。
琳達抓住託比的手,低聲問道:“這些貨哪來的?難不成也是你到處去偷?”
“當然不是。”託比一副‘你小看我’的表情,“偷太麻煩了,太費時。我用五十美元僱了五個同伴,直接去各家救濟點搶來的。”
噗......林銳正在抽空喝水,聽到這話忍不住要噴——搶?比偷還嚴重多了。
琳達倒是滿臉興奮,“哇哦,這確實是一種解決辦法。有人受傷嗎?有人阻止你們嗎?”
“你以爲救濟點什麼安保嚴密的地方嗎?只有一些志願者和信徒而已。只要我們動作快,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託比對此是洋洋得意。
林銳打開一個保鮮箱,忍不住罵了聲:“肯德基‘全家桶’?琳達,給餐牌上寫兩個新品吧,我們有炸雞和薯條了,還是配可樂的。”
琳達倒是很開心,感覺自己參與了某種犯罪,非常刺激。
林銳則把肯德基的包裝取掉,把‘全家桶’拆開來賣——還真別說,賣得挺好,排隊的顧客並無不滿,還挺高興。
託比則又拿了五十美元,跑去別處繼續招募人手,去各個救濟點搶流浪漢的午餐。
類似的事,這黑小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幹,從招募人員到確認目標,從上前搶掠到開車溜走,麻溜的很。
被搶的救濟點只能自嘆倒黴,卻也無可奈何。
因爲即使報警,警察來了也不會幹啥,畢竟只是一羣流浪漢餓肚子而已,沒誰在乎他們的死活。
不少人甚至覺着流浪漢通通餓死纔好,才能恢復街頭治安。
到午餐高峯結束時,林銳和琳達都累癱了,連軸轉的感覺實在不太好。餐車內空間有限,沒法靠增加人手來解決問題。
“裏昂,我餓了。給我弄個‘巨無霸’漢堡,我絕對能一口喫下。”琳達在收銀機後有氣無力地喊道。
“沒有‘巨無霸’。”林銳回答道。
“雞肉卷呢?或者三明治?不管什麼,給我點喫的,否則我要餓死了。”琳達回過頭,卻發現料理臺下所有的保鮮箱都是空的。
“全賣光了?”
“是的。”
林銳不得不脫下圍裙,掛上打烊的牌子,從收銀機裏取了點錢,走出幾百米距離,跑到附近另一個攤位去買兩個漢堡回來。
而當他一口咬在買來的漢堡上,喫進嘴的食物既沒香氣,也沒汁水,乾巴巴的就是兩塊麪包夾着冷冰冰的肉塊,裏頭再配幾片酸黃瓜。
“見鬼,這玩意居然賣五美元。”林銳震驚不已,第一反應是自己上了惡當,“賣得比我貴,品質比我差,居然也能掙錢。”
剎那間,林銳明白爲什麼自己的餐車生意那麼好。因爲他賣的食物來自超市熟食。
像‘全食’這種超市的消費者都是附近的中產階層,品質不好肯定壞口碑,所以哪怕是臨期的食物,也是精心製作,用料不會太差。
真正的路邊攤爲了節省成本,用的都是最爛的食材,最差的手藝,且難以像餐車一樣進行現場再加工。
“我的漢堡賣得太便宜了,得漲價!”